3、幸福来的太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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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葡萄了。”
“吾要吃提子。”
“家里没有。”
“去买。”
“去买。”
“没钱。”
苏幕那窄小的沙发床上懒懒侧卧着一大一小两个妖娆的身影，就在苏幕说出“没钱”二字时，同时射来四道若是有形足见血肉的眼刀。
苏幕一手提着垃圾袋，一手拎着拖把，腰间还系着围裙，俨然一副家庭主妇的模样。只有那飘扬的灰发正暗示着她此刻的心情，愤怒到恨不得拨了这俩货的皮。
话说那天苏幕被那中途杀出来的上古凶兽穷奇那么一闹，又见穷奇那小子长的虽俊，架子实在可恨，顿觉自己中了圈套一般，下一刻只想赶紧回家补觉。
出了校门，发现再也遍寻不到穷奇的踪迹，苏幕也不去寻，只道是丢了一个拖油瓶，心下轻松不少，便哼着小曲儿，带着残叔一起回自己的小窝了。
当晚夜里，苏幕又一次梦见了自己的儿时。虽然沉重，不过还是有些珍贵的纪念的。
苏幕看见五六岁的自己，扎着俩小小的羊角辫，着一身大红小洋裙，蹲在自家院子里的老杨树下倒腾着不知从哪找到一小片老式刮胡刀刀片，正好奇这小玩意是干啥用的。苏幕想要出声提醒，却唤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女孩苏幕划破了右手，血顺着手指浸入戒指。像是解开了束缚一般，仅仅那么几滴血却似乎让空气里都充满了血腥而沉重的味道，苏幕看见小女孩站起了身，眼神空洞，似乎在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任由血不断顺着指尖淌下，滴落到泥土上，翻滚包裹无数沙粒。
周围的一切似乎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记忆如潮水涌来，险些击溃幼小的她。下班回家的苏爸爸看到自家闺女满手是血倒在院子里，差点吓散了魂，抱起她小小的身躯就往医院奔。
苏幕记得，那时医生说还好只是小伤口，只不过这血流的是有些吓人。
苏幕更记得，也就是那一天，年幼的自己想起了许多许多，小女孩原本的天真无邪自此消逝，不再存在。
回忆本就是件沉重的匣子，更何况忆起的是生生世世的往事，承受的代价远不止苏幕那随着年月早早变灰的发，更是逐渐在历史长河里不断放逐自流企图自我毁灭的意愿。
苏幕突然猛然一颤，意识渐渐清晰，睁开双眼，对上了残叔的湛蓝湛蓝的眸子。
“你做噩梦了。”残叔猫爪轻轻摸了摸苏幕满是冷汗的额头，担心道。
“没啥，都是些前尘旧事，不足为怪。还没天亮，赶紧睡觉，不然等清醒了，就睡不着了。”苏幕不敢对上残叔探寻的目光，只是自顾自的躺下，故作粗鲁地拉上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深深蜷缩在被中。
苏幕知道，她这一世比前几世要不幸的多，某些地方也幸运的多。
承受几生几世记忆的代价，这一世，苏幕早早尝到了苦头，除了那好似未老先衰的灰发，还有那漫长无绝期的噩梦缠绕。而那噩梦的主题，就是她，苏幕。
也许一切就是那么不可思议，却有仿佛是冥冥之中被什么人所操控。
六岁那年的那件事，让苏幕想起，自这个魂魄可以记事以来，她几世都只叫这名字，几世都是双生子，几世都是那个被认为娘胎里弑兄的罪人。那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并不是什么宝贝，却是个束缚她几生几世的枷锁，浸血而启，至死方终。魂魄生生世世不入轮回，且世世皆为闺中病死，繁花年纪，香消玉损。一切宛若安排好了一般，这一世死了之后，黑白无常自会早早前来，牵着被枷锁束缚的她走向早已选好的胎身之中。不过奈何桥，不饮孟婆汤，记忆牵扯纠缠着她每一生，每一世。
只道是，世间万物变化无常，只是生生世世皆与她苏幕无缘无分。
那一世的苏幕是个江南富商家的千金小姐，死后耐不住好奇，问那早已混熟的黑白二人自己一介凡人，为何不按常法入轮回，反倒是保有这生生世世的记忆。
黑白二人见苏幕这几世都不明不白地在人间遭罪，彼此交流了个眼神，给了个模糊的说法，上头说了，你罪孽太过太过深重，得特殊待遇，是个得世世还债的主儿，上头不愿浪费那奈何桥的过路费，孟婆的汤钱。
苏幕那辈子毕竟是大家闺秀的出身，心知他二人有所隐瞒，也不好开口强求，只道了声哦，没再多说。
难道是因为我生生世世都娘胎里弑了兄？苏幕随着黑白二人手上的锁链，边走边想。
似乎明白苏幕心中所想，那黑无常回头只给了她一个神秘的眼神，淡淡道，不是。
看他眼神似乎是让她别再继续，她也就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兜兜转转，又是几生几世，苏幕早已不在纠缠着真相，每一世只想早早了事，还了罪孽，好换得一身轻松。于是，这一世，她特地算好了时间，阴年阴月阴时生。麻烦的生日，自然会不断有麻烦的事出现，她只需静静等待这一世的结束，然后跟着黑白二人继续下一世。
倒是这一世苏家太奶奶实在不简单，认识个更不简单的高人。那高人早些前曾受苏家太奶奶所托，为苏幕爸爸算过一卦，说苏幕爸爸这一代人丁单薄，应是单传，但万事顺利，无伤无灾。后来，那高人听闻苏家孙媳妇怀了双生子，心中甚怪，特地前来，掐指一算，着实惊异，而后又算了算，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惊恐万分，甚忧泄露天机，万劫不复，在苏家奶奶的追问之下，只得有所隐晦地说出些许。
千金之躯，万府之中，避祸不食汤也。
苏家奶奶听闻，甚为奇怪，咱家娃要躲避灾难就不能喝汤，这是啥？又看高人一副再别逼我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多问，只得一谢再谢，送其离开。
而那时黑白无常再加苏幕三人，就站在一旁，静静看完了这一切。
只见那白无常冷冷一笑，道：好一个万府之中，避火不识汤，还真给这道士说中了。
避祸？不食？苏幕也有些奇怪，看了看身旁的黑无常。
黑无常耸了耸肩，道：非也非也，是避火，“火焰”的“火”，不识，“认识”的“识”，这是个谜语，说的是个跟你关系斐然的人。
白无常瞥了黑无常一眼，道：小黑，点到为止，切勿多说，不然阎王老爷怪罪下来……
被唤作“小黑”的黑无常眨了眨眼，哎呀，多说一点点，不会死人的。
白无常见状，只得深深叹口气，不再阻拦。
黑无常便继续道：万府之中，可得“厉”字，避火不识汤，即为“炀”，这二字一合，便是那人的名，至于身份，特殊原因，咱不多说，点到为止，点到为止。说完便摆出一副你若是好奇自己去查好了的表情。
厉炀？厉炀？苏幕默默念了念，还是觉得陌生。
“你快进去吧，你这世的娘没几天就要生了，别再想这些与你无关的事情了。”白无常催促道，顺势推了推苏幕。
苏幕嗯了一声，便任由那股熟悉的吸力，缓缓进入这一世的身体之中。
迷迷糊糊之中，却闻白无常轻飘飘的声音，那声音缓缓说道：南街十二号有只猫不错，你代我养着吧。
猫？养猫？代他，白无常？想着想着，苏幕便沉沉睡着了。
之后不多久，苏幕便在苏家胡家两家人的期待下降临人世，只不过记忆暂时被那同生的戒指锁住而已，直至之前所提的她六岁那年意外发生。
自此，噩梦开始，无限循环。苏幕也不想探寻究竟，表现出来就是苏妈妈概括的八个字“放任自流，自甘堕落”。当然，苏妈妈并不知道苏幕一个人承受了多少，只是看着她平时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模样有些干着急罢了。
至于圈子里那个小有名气的千百通，不过是苏幕遇到麻烦之余，顺手帮那些与自己无缘的人小忙而已，反正活着也就只是活着，不如做几件好事，指不定哪天就能化去自己身上的罪孽也说不定。
如果说今晚在北街中学所遇到被缚的穷奇只是意外，可为何会有那样熟悉的感觉，对方明明是传说中的凶兽，遍寻了几生几世的记忆也不曾与其有过交集，这让苏幕内心顿时惊涛骇浪，今夜更是噩梦连连。
这个穷奇，给苏幕的感觉倒像是一阵风，此刻稍稍吹散了一些迷糊了她几生几世的迷雾，让她都有些想探寻自己的身世之谜了。
如果有缘，还会再见的。苏幕想着想着，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不，就在苏幕坐在电视机前一口叼着土司片，一手窝着勺子柄撬着果酱瓶，心里还在想着昨晚那场“奇遇”的时候，门响了，砰砰砰的。
“水啊？（谁啊？）水？（谁？）”
没回话，却还在敲门。
“到底谁啊！大清早的，造反啊！”苏幕气急败坏地放下勺子，两三口吞下土司，一咕噜爬起来，走去应门。
猫眼里，苏幕看见昨晚自己还想着有缘再见的那位大侠正脸色阴沉地盯着自己。
没错，他就是穷奇。
苏幕不禁这样想：哈，哈哈，幸福来得真突然，我苏幕最近没做坏事，怎么坑货总来找自己。
没办法，苏幕知道躲不过，只好开了门。
还不等她说话，那位仁兄倒是先开口了。
“你为何这么迟才来开门，不知道我会来吗？”
“……”他还真是跟我好熟啊……
“没有拖鞋吗？我昨晚从很多人的记忆那了解了不少，知道你们进屋是要换鞋的，你别蒙我。”
“……”大哥，我还没说话好不。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看我笑话，呵呵。”
苏幕彻底没脾气了。
于是，苏幕这一世第一次当了次丫鬟，给穷奇大爷，又是换鞋，又是更衣，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累着累着，苏幕索性来了个大扫除。
穷奇经过几番使唤苏幕，倒是跟残叔达成了某种默契，打成一片，称兄道弟起来了。
“你们倒是给我帮帮忙啊，赖在沙发上算个啥啊！”
“买葡萄去喵。”残叔舔了一下小爪子，说道。
“买提子去，要红提。”穷奇拿着锉刀仔仔细细地修着指甲。
“……”想了半天，也不知说啥好，苏幕恨恨地回了句，“我真是，我真是该你们的！”
说罢，便扯下围裙，抓起钱包，拎着两大袋垃圾，出了门。
伴随着苏幕的离去，狭小的空间似乎一下子安静了，只有无声的电视不断切换着画面。
穷奇冲着自己白而纤长的手指轻轻吹了一口气，放下锉刀，缓缓坐起身。
残叔也不再打理自己的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穷奇，似乎在等他开口。
穷奇看了他一阵，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说就是了。”
“据我所知，那地府的生死薄上，没有苏幕这个人。”
“什么……”残叔不禁坐正了身子。
“这本不能外传，只是今朝亲眼所见这个传说中的‘千古罪人’，我也不禁来了兴趣，到底是犯了什么样的罪孽，才能被如此束缚。”
“苏幕她是无辜的，你不要乱说。”残叔一听他说苏幕是罪人，虽说具体的自己也不清楚，但就是心下不爽。
“有罪无罪，并非你我说了算。不过，这也许会牵扯出一个惊天谜团也说不准，有意思。”穷奇似乎不想再说，说完便又躺下，做假寐状。
残叔气他有个开头没个结尾，愤怒地扬着猫爪要挠他，被他闭着眼，笑着，玩笑般拂去了。
这里很有意思，好久没这么来兴趣了，我这回，就不走了吧。
穷奇想着想着，渐渐沉入浅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幸福来的太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