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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看着陆佳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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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陆佳高兴的牵着吴兆的手进了里屋。我脑子突然一懵,糟糕,我把铁盒子落在玉米地了,当时尽想着摆脱那男的,全然忘记要捡铁盒子了。那可是林沃给我的东西,他还等着我写信。这下完了,林沃要是知道我把铁盒子弄丢了,一定会很难过的,我得赶紧去玉米地找找看。
一出门发现临近中午了,各家炊烟袅袅,田地里干活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回家了。今天是中秋节,村里每户人家都开始放鞭炮以示喜庆,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天际。家门口大坪玩老鹰捉小鸡的小孩们作鸟兽散,纷纷捂着自己的耳朵等待鞭炮声的停下。我正想绕过孩子们准备去寻找铁盒子,发现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空气中刺鼻的鞭炮味,令我头晕目眩,“咳咳……”抑制不住地咳嗽声让我的鼻子有点发痒。
在迷蒙的浓烟里,我身边一孩子迅速地奔跑向那若隐若现的人影。“妈妈,你回来了!”一听到熟悉的大喊,我才知道原来是二嫂回来了。奔跑的孩子是陆城,他银铃般的笑声与鞭炮声融为一体,一路跌跌撞撞,最终扑向了二嫂的怀里。我没有走上前去,只是呆呆地望着相拥的身影。
二嫂一年没有回来了,陆城想妈妈,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看到他对着全家福说爸爸妈妈晚安。这一刻是他们相聚的时刻,谁都没有打扰,陆佳本想喊话被我制止了。我们静静地驻足着等他们一块进屋,没多久,戴着遮阳帽的阿爸从田里回来了,他看到二嫂,有点惊讶,嘴巴翕动了下,却没说些什么,眼神疏离径直绕过了二嫂。这种温情的场面我不适宜多待多看,没等父亲叫我离开,我就奔向马路,去往玉米地了。当我到达玉米地时,发现铁盒子不见了,兜兜转转几个来回寻找,仍然不见其下落,我甚至跑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寻找,例如那男的钓鱼的地方。又是一回乱找,心理无比确定铁盒消失了之后,我才回家吃中饭。
全家已经在圆桌上摆筷等候我的到来,母亲一边帮我拿筷子,一边说:“去哪里了?就等你了。”“没去哪,疯玩了一会,好香哦,我饿了。”我走到座位上,拿起筷子就想夹块五花肉。坐在我对面的陆城不满的声音响起:“懒姑姑,你都不洗手。”听到这话,桌上的大人都笑了,纷纷指责我没有带好头。饭桌上人不多,姐姐一家虽来了,但位子仍然空了几个。待我真正坐上位时,我才关注到每个大人都面面相觑着,并没有动筷的意图。只有小孩们吃着鸡腿,一边抹嘴,一边兴高采烈地说好吃。谁都没有想发言,一家人就这样默默的安静了几分钟。我打量着二嫂,她是这里面最安静无话的,她只是宠溺的看着她的孩子,根本不想多管其他人。母亲坐我旁边,用手指拍了拍我这边的桌沿,提醒我动动筷子,这时候的气氛才缓和下来,大家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
杯盘狼藉,这顿饭,最终安静的落幕了。
我们村的习俗是中秋吃中饭,中饭一结束,远方的客人即将离开。我们家实际上没有什么客人,姐夫是本村的,姐姐回娘家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唯有二嫂,她比较另类。因为二哥的原因,她现在待着也不是不待也不是。显然今天她是不打算走了,她把行李箱放在陆城房间里,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我本想过去和她说说话,出于不好意思,还是没有去找她。
这样一别扭,就到了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早,没想到她更早,我刚打开房间门,就见她正轻轻地掩上门,看到我之后会心一笑。她穿着一套家居服,头发蓬松乱糟糟。我以为她要出去洗漱,没想到她朝我这边走来,一走进我身边,就拉着我的手,嗓子没开清地对我说道:“去你房间,我们聊聊。”然后我就被她拖到了自己房间里,她那别有一番情趣的香味也被带入了我的房间。
“你二哥嘱咐过我,你有困难,我就要帮助。”她一进门就对我说了这一句话。
“没有,我没有困难……”我俩手挥了挥,推拒道。
“别瞒我,你的事我知道些。”她笑了笑,嗓子亮了些,听着也舒服多了。她的大眼睛对着我一眨一眨地,脸庞上细小的白色绒毛清晰可见,不得不说她的皮肤真是好到跟孩子有得一比。见我一直盯着她看,她偏了下头,又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捏其一端递给我:“别忘了,你的班主任是我的同学。”我眉头紧蹙,明白她已知晓班主任在周五下达的命令,让我们班交清未交全的学费,下个星期一必须上交,不得拖延。阿然说这样决绝的做法是因为上级正在查这所学校的校长,查他是否中饱私囊。
查没查到,我不关心,我关心的只有我的学费。我不敢向爸妈要钱,原因简单,今年的收成不好,而且是特别不好。8月中旬下了场大暴雨,彻底把庄稼摧毁了。直到开学,雨势才变小,我寻阿爸时,只见他撑着把黑伞站在高地上远远的望着,那是一个绝望的镜头,至今回想起我都觉得心里憋了一股闷气。我当时只知道隐瞒,隐瞒就是毫不犹豫地像阿爸撒谎。我对阿爸说我们市作为试点,国家大量补贴,小学初中的学费开始全免费了。阿爸当时的表情又惊又喜,撒谎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我为了弥补这个谎言,还告诉阿爸这事千万别对外人说,一旦说了,试点搞不好会撤资,阿爸彻底信了。这点小伎俩,阿爸都信了,可想当时阿爸的心理防线已经低至谷底,哪怕有一点惊喜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补偿。
我半天不说话,低着头看地下。她拍了拍我的手,执意要我收下,我执拗地推了推信封,她一脸无奈,便说:“陆尾,这些钱给你,你安然接受就好。等你二哥回来见到你开心的样子,他也会开心的,懂吗?”她见我仍不收,尖着嗓子道:“怎么,你不相信你二哥了,我都愿意等,你就该相信我的诚意!”看到她执着的等待我的回音,我的眼眶有点湿润,不是因为她给我钱,而是她愿意等我二哥,一个愿意等待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的男人。我被她的真挚打动了,接过了那个信封,她眉眼温柔,报之我以微笑就离开了我的房间。一到下午,这个周末就到头了。我把自行车从柴房里拿出来,用干净的布抹了抹。母亲把打气筒递给我,让我好好给自行车打打气。我做着机械的动作,快速的上上下下,不一会儿就把气打好了。看着自行车车篮里满满的熟食和自家酿的果酱,我的心暖暖的,有个好妈妈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每次陆城都会要求我把车子给他推,今天他没来,想必还在和二嫂分享他写的每日日记。我跟家人道别后就把车推到马路上,准备骑车上学去。
秋收的季节,两旁风景美得令人陶醉,大片大片的山木林把这条通往小镇的公路环绕着,眺望而去,远山像被泼了墨似的。路上唯有我一人骑着单车,慢悠悠的移动。时不时大货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扬起的尘灰经常让我睁不开眼。除却这种令人讨厌的庞然大物,也有让人一边嘲笑一边厌恶的拖拉机。它是一种龟速的前进,并且配着规律的机动声,嘈杂的在山林中回荡。一旦有了竞速的可能,我便猛踩踏板,狠狠地把它甩在身后,接着把头扭向后方,轻蔑地看它一眼。
上学的路上一定要经过一座桥,桥两边种着上千年的榕树,低垂的棕色根须如帘幕一般。大树是受人尊敬的,可怜了旁边的小树和电线杆,身上被小孩们写满了他们古灵精怪的想法。写的最多的莫过于:某某到此一游。大人们路过讨论起这事,总是摇摇头说孩子们的不是。桥的左边有根倒塌的电线杆,人们把它当做小憩的长凳,总是可以看到等车和劳作的人在那聊着天。我把车停在一边,等阿然一起去学校。阿然迟迟不到,我等的有点不耐烦,索性我也坐在电线杆上,听劳作的人讲一讲轶闻趣事。趣闻刚听一半,我就看见“小老虎”骑着车从我身边穿过,速度飞快,但我看到他的左脸红肿了。“小老虎”是谁?答曰:我们班最调皮捣蛋的破坏王,王禹,长得虎背熊腰的,就差脸上写个“王”字。本想喊他一句,可惜他飞速地过桥离开了。
终于看到阿然骑车来了,她笑眯眯地冲我说道:“哎呀,等的久了吧,别急,我带了好多吃的,晚上跟你一起分享。”我连忙走上前,想敲她一下脑门,她嬉皮笑脸的躲开了。“嘿嘿,打不着!”她猛然提速,右手向我勾了勾:“快点啊,来追我!”我赶紧骑上车,向她追去,不一会儿我们就并肩骑着单车,然后互相拉着手,骑了很久很久。上大学后的我们,再也没像初中那样,骑着单车穿过那段桥,那段回忆里的过去。美好的记忆也就至此终年……
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学费交给班长,二嫂给的真多,不仅把学费给我了,还给我了与学费相等的生活费,我真该好好感谢她,想着以后必须回报她。晚上上晚自习,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各自聊各自的,根本没有把读书当回事。我被这种氛围感染,拿起书又放下书,阿然坐我后桌,见我这样就拍了拍我的肩,小声地说:“陆尾,你知道吗?”
“昂?”我一头雾水。
“你看王禹那脸。”她直接把我的脸扭向王禹那里。
“我知道他的脸肿了。”我如实说。
“可你知道他那脸是怎么肿的吗?”她肩膀颤抖,忍着笑,一本正经的问我。
“我不知道。”我哪知道呢。
阿然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大家都在说话,没人关注我们这边的情况,阿然笑的更欢了。一不小心,笑得被口水呛着了,阿然的同桌柳意看她这模样,嗔了她一句:“哎呀,你看你,至于吗!”阿然被呛的面红耳赤,仍然不停的诉说“小老虎”的趣事。
我听完,哈哈大笑,真是太搞笑了。原来,“小老虎” 家养了很多的鸡鸭。他家有只公鸡特凶,昨天居然追着他的屁股啄 ,追了好远 ,结果把他逼急了,他反身压住它抓着它的头掰开嘴就往里面塞泥巴 ,塞了几次之后公鸡就没动静了 ,晚上就被他妈打肿了脸 ,然后笑着吃鸡腿。
王禹可能听到我们在说他,突然一直盯着阿然看,阿然瞥了他一眼,他居然乐呵呵的把脸转到手中的课本上。旁边的几个男孩打趣道:“害羞啦,吃鸡腿怎么不害羞。”班上小范围的骚动起来,这样的不安分一直持续到晚自习下课。
外宿生离开了,只剩我们寄宿生。我们骑车的几个,都没有把行李直接放在宿舍,而是直接带到班上。等到一部分人离开了,我们这群玩的比较好的几个,一起坐在凳子上,分享我们带来的食物。阿然带的东西真多,不仅有梅干还有几种味道的肉干。“小老虎”看到我的同桌刘泽坐到阿然身边,极为生气的用手甩了他的臂膀,示意他离阿然远点。刘泽一脸无奈地说:“大哥,我只是坐这能吃到更多的东西而已,你真是……”王禹一点都不领情,哼了几声,直接硬坐到阿然旁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禹喜欢李阿然,只有当事人彼此不表态。我知道阿然一点都不喜欢王禹,他喜欢隔壁班那个体育极好的男生,身材高大,却跟小白脸一样,皮肤超级白。阿然从不提她的心事,她就像一个守护者一样安静站在远处看着她心爱的人。我曾经以阿然的名义写了张贺卡给那人,可惜没有回音。
阿然瞥了一眼王禹,嘴里嚼着一块肉干,然后对我说:“陆尾,镇上的老街开了一家芋圆店,我喜欢吃,你明天陪我去好不好?”语气坚定不容我拒绝。老街相对于新街离我们学校偏远,但是那里的店比较多,而且精致。
“我陪你!”王禹看着阿然,热切的等待她的回答。“你爱待哪待哪,我要跟陆尾一起。”阿然瞪了一眼王禹,王禹失落的低下头,一脸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