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零六，苏致》顾光

2、 Chapter02

　　秋天根本就已经不再像秋天，它开始依赖着夏天。
　　哪怕已经到了十月也是一如既往如夏季一般的炎热和躁动。记得当初我还是一个高三的备考小女生，在一模一样的入秋天气穿着长袖，踮着脚尖拼命的将脖子伸长，希望能看见田径场里正在挥洒汗水的小学弟们壮硕的体格。在当时，体育生并不罕见，罕见的是长相优良的体育生，对于当时如此短缺的男生资源，我们作为新世纪的女性当然豪放大胆，勇往直前，毫不羞涩的表示我们对于他们的渴望之情。
　　而当我看见田径场上看见隔壁班的体育健将李默时，我觉得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他的脸庞如此熟悉，以至于我怀疑我是不是在某个深邃的夜晚梦见过他。
　　在我使出浑身解数，甚至使用美色拿到他的电话号码时，我却开始感觉到紧张，害怕。他是那么的美好，那么让人觉得神圣……那个，好吧，我知道用神圣这个词特别的不合适，但是我真的觉得在某个时刻他周围似乎会出现明亮的一圈光环，将我深深的吸引住。
　　我双手颤抖地一个按键个按键的敲打下他的电话号码，这个过程好似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远。当我在纠结要不要按下通话键的时候，却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将我从无尽的纠结边缘拉出来。我在心里瞬间有一万个想法飞驰而过：是李默打给我的么？不对啊，怎么是外地号码？可能他手机号就是外地的。
　　我清了清嗓子，按下通话键，用甜美到我都觉得做作到想自杀的声音说：“喂，你好，这里是诸葛臻。”
　　“诸葛臻女士您好，我是联通客服，我们现在有一个免费的活动，是……”
　　话音没落，我就冲着电话大喊：“如果你不是叫李默，那就请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我什么服务都不要！”
　　没有了开始的一头热，再想要去做那件事情就会变得犹豫不决甚至是放弃，比如现在的我，我就要放弃打电话过去给他做自我介绍这件很傻的事情。我将被子拉过头，在黑漆漆的小小空间里看着屏幕泛着蓝光，我在手机信息上打下几个字，然后发出去。
　　不久后我被手机的震动吵醒，屏幕上显示的是李默的手机号，他回复了我的短信。多麽让人惊喜的事情，如果不是已经大半夜，我想我肯定会冲去田径场跑个五六圈，然后对天大笑“哈哈哈哈”。而现在的我只是捂着嘴“嘿嘿嘿”地傻笑，一边笑，一边颤颤巍巍的打字：
　　——你是李默么？我是高三二班的诸葛臻，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事，诸葛臻？没印象。
　　——给你看看我吧。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我翻过身找到自己的手机，然后期待着他回复我的短信内容是什么。
　　蓝光闪亮下的手机屏幕空荡荡的一片荒凉。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感觉好像是小时候期待了很久想要得到的布娃娃却发现少两块钱买不起一样。
　　我干笑两声，算是对昨天自己的白痴行为做了一个总结和评判，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这样冒冒失失，毫不顾忌尊严的去做这样的搭讪行为。
　　我慢慢悠悠的爬下床，房门外传来的是父亲早晨听的收音机的声音和妈妈准备早餐的盘子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它清脆得好像轻轻一触碰就会破碎的感觉，就像是现在我的自尊一样。我从小都特别的好强，无比庞大的自尊心无人能敌。记得小学因为一个画报的奖状我没有得到，便在第二天的时候去报了绘画板，第二年的画报金奖如我所愿的归入我的名下。因为我庞大的自尊心，所以我在班里都是前几名，从来不曾落后，马上要高考的我也一样，在窥视帅哥的同时也不会忘记要好好努力，考上好的大学。而现在的我也一样，我揣着我高傲的自尊心去与他搭讪，而他的不回复就像当头一击，猛烈的将我玻璃一般的自尊心敲出了一条裂缝，虽然不大，却足以让我黯然伤痛很久。
　　当我拿起面包往嘴里塞的时候，我看见父亲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终于，在我受不了他的眼神之前他开口了：“葛葛啊，你怎么了？眼圈大的都能装下一个乒乓球了。是不是学习方面有压力啊？”
　　母亲用力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故作生气的样子，带着明显的骄傲说：“哎哟，要死哦，我家宝贝什么时候在学习方面有压力了，永远都是最好的。有压力的肯定是其他同学。”说完再满脸和蔼微笑的望着我说：“宝贝啊，没事的啊，考试肯定没问题，清华北大任你选。”然后咯咯咯的笑着将牛奶放在我面前。
　　“没事啦，我只是昨晚看书到太晚，所以才会气色不好。”
　　我怕我呆的再久一点，他们会看出端倪，于是我拿起面包迅速的冲出家门。

　　当我走进校门的时候，我看见了李默。他穿着纯白色的短袖，衬着他白皙的肌肤显得更加的明亮。他和旁边的朋友们有说有笑，露出洁白如同白瓷一般的牙齿。我看着他的笑容出了神，慢慢的跟着他一起笑。当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我，一脸的迷惑。我想，他肯定觉得我特别的奇怪，无缘无故的大半夜发短信给他，又无缘无故的对着他傻笑。
　　我立马转过身去，脸烧的烫，心中有无数个球体在拼命的相互碰撞，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声音大的以至于我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响。
　　感觉到肩膀上被人轻轻的拍了一拍以后，我满脸红透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他如同阳光一般温暖和煦的笑容，温暖的感觉好像是发出了一圈暖暖的毛茸茸的光。
　　我想，我第一次离太阳那么近。
　　“嘿，我是李默。”他的声音软绵绵的。
　　“嘿……嘿！我知道，我是李默……”现在的我一定丢脸死了，涨红的脸，结巴的回答。
　　他轻轻的一笑，说：“笨蛋，不是你，是我，我叫李默。”
　　“哦！对哦，是你叫李默……呵呵。”我心里突然变得十分柔软，像是有一双手轻轻的捏了一把我的心脏一样，又好像是天上如同棉絮一般的云一样，有一点飘忽不定却让人安心的感觉。
　　“你就是昨天发短信给我的诸葛臻？”
　　我突然想起昨天发的短信，和他对我最后一条短信的态度，突然我有点生气，也许是来自自尊的不允许，或者是我为了掩盖我的不好意思，我突然变得火冒三丈：“是啊，我就是那个发给你短信你却没有回我的诸葛臻。”我把下巴抬的老高的，已表达我的不满。
　　“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有意不回复你的，我手机突然没有话费了，跑出去想要冲话费，可是营业厅已经关门了，没办法我才没有回你的。我拿着手机以为你会打电话过了问我为什么没回复你，可是你没打来……所以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满脸的抱歉，抬着眼睛眼巴巴的望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好吧，原来是这样，既然你不是故意的，那我就原谅你吧。”说着这话的时候，只感觉背后一片凉飕飕的，有一点点酸酸的感觉。我害怕着这样说会不会让他觉得我是那种说话心高气傲，咄咄逼人的人，毕竟我们都不熟。
　　“好的，既然诸葛同学原谅我了，那请问，今晚我可以发短信给你么？”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进入教室上了一早上的课的，我只记得最后他明亮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神奇。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幸福来得太突然。

　　期待的晚上呼啦的就来了。我迫不及待的将手机调成静音——在每一个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智商都会变得机具的高，脑门会变得特别的光亮。
　　随着手机的第一下震动，我的心跳就变得异常的迅速，别人说当心跳速度大于多少来着，那就说明你正在变瘦，恩，我觉得我一定变瘦了。
　　“嘿，诸葛臻，你在干吗呢？”
　　“我啊，在写作业……”我想了一想，又删掉，改成“我在画画呢。”
　　“画画！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好学生每天晚上都是在看书写习题的。”
　　我偷偷笑了笑。对啊，现在的我就是在写作业呢。
　　“以前都在写，今天例外。”我发出去以后就觉得是否太过于露骨了，表达的太过明显，他会不会觉得我一点也不矜持，搞起好像我整个晚上都在等他的消息一样。于是我又啪嗒啪嗒的按下按键：“那个……我不是一整晚都在等你的短信，我只是突然不想写作业了，所以我才画画的，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越描越黑。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震动了两下：“例外？我想我可以理解这次的例外。”
　　“原来是这样，刚才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我放下手机，心里有些失落的就像一个无底洞，扔进一块石头都听不见回声。我是否该庆幸他没有发现我对他的等待，又是否，应该失落他说的“理解”只是他的一句玩笑话。
　　我关上灯，让自己蜷在被窝里，看着被窝里黑漆漆的一片。门外母亲关切的问我是不是累了想要休息，并且叮嘱一定要好好休息。
　　他再次发来短信，问我怎么了，怎么不回复他了。
　　我关了机，满满的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暗恋就是这样，既然选择了去暗恋，那就要承受一切的不明不白，一切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一切的自我猜疑，一切的自我伤神。
　　明天的太阳依旧还是升起，也许哪一天我的爱慕之情会在金色耀眼的太阳光之下肆意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