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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让他沉在水里吧 冬天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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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同高度上的两片云,你在底下看上去它们重合了,事实上却永远不会相遇。——沧月
早晨的盐城,真像一株向日葵,太阳升高了,它更神采焕发了。
一架飞往远方的飞机缓缓从头顶略过,聂邵茵走在学校侧门的马路上,走到路口的时候邱杳然突然抓住了聂邵茵的胳膊,她的表情好像是在告诉聂邵茵,其实她就是一年前交通事故死在这个路口的倒霉姑娘。
当然聂邵茵知道这是她不成气候的判断出错:“邱杳然,你怎么了?”聂邵茵问她。
“今天在公车上我的脸差点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邱杳然埋在聂邵茵肩膀上的头微微抬起,小声说。
“嗯,关于这个‘历史遗留性’问题你还是去找你爸妈吧。谁让不平足的爹娘生了个基因变异的daughter呢?”
“Oh,这不是关键。我的意思是今天在公车上碰到一个帅哥,可歌可泣的我形象尽损。我吃我妈买的苏打小饼干对吧?吃完了我就从口袋里拿出袋装的郁美净孩儿霜准备往脸上抹,结果坐我旁边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妈把头转到面对我说,小姑娘你吃了满脸饼干渣跟脸上起疹子似的。当时那大妈嗓门太大全车都听到了,我真恨不得把脸往地上撞!”邱杳然捂住脸,又看看聂邵茵。
“为什么要往地上撞?难道公车里地上埋了三千金?”聂邵茵为了安抚邱杳然打水漂的情绪,生硬地笑了笑。
“那也不能撞公车玻璃窗吧?撞坏了人家还以为我得羊癫疯了把警察叔叔招来了多影响市容,作为一名爱盐城的高中生起码要为创建文明城市效力你说对吧?”其实邱杳然话出口前是“玻璃窗是开着的撞谁也不能往马路上撞啊”。
“看吧,严重的幻想症。我还听说有人幻想自己买了双色球彩票,一夜暴富,中了5亿。”聂邵茵笑了笑。
“对了,那帅哥还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邱杳然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激动地叫道。
“是不是给你个话筒你能在全校师生面前广播,对你一见倾心的帅哥追着唱《老鼠爱大米》呢?亲爱的邱杳然同学?”聂邵茵把邱杳然往旁边拉了一步路。
“哪会呢?”
“那么……请让他沉在水里吧。”聂邵茵想到前些天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说:有些回忆终究沉落海洋。就对邱杳然说了出来。
“感觉聂邵茵你就是个艾斯比!”邱杳然叹了一口气,“我在公告栏里看到,说学校廊西那边的玻璃房里有场别开生面的画展。就对外开放一周,去不去?”邱杳然费力地拧开一瓶酸奶,轻轻抿了一口。聂邵茵注视着邱杳然的每一个动作。
“去啊,去看大神。”聂邵茵嘻嘻点头。
站在玻璃房的大门前。整个玻璃房给人森严肃穆静谧的调子。好像坐落在树丛中的宫殿,露出一个玻璃瓦顶,恰似一座座金色的岛屿。妩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烘托一室冬日的温暖。聂邵茵喜欢穷冬的太阳,没有夏暑那么强烈的紫外线,像是低谷照进的一抹光亮很温暖,那种跌入深海被深海鱼包围最后获得救赎的感觉。
“我去趟洗手间。”邱杳然捂着肚子,一脸“我无辜,我会不会是食物中毒”的表情看着聂邵茵。
“谁让你来之前灌了三瓶矿泉水说要找灵感?嘿,还没进玻璃房倒是开始找厕所了。”聂邵茵想着邱杳然一瓶酸奶下肚后的场景又浇花似的灌了三瓶矿泉水脸上憋不住的笑。
邱杳然招招手捂着肚子,一副人有三急,马有失蹄的样子像无头苍蝇开始乱撞起来。
聂邵茵看到绕着明亮宽敞的玻璃房种的五彩斑斓的花草树木,一个一个地认熟起来,“猩猩木、白芨、猪笼草、肺衣、葱兰、海桐、款冬、肾蕨、大薸、菖蒲、棣棠、桫椤、猬实、栾树、鸭跖草、忍冬、木樨、龟背竹、茉莉……”
“这些你都认识?”一个温润如玉的男音从矮灌木里传出,不要说光线好不碍视野了,整个人的脸都被挡住了,只露出一件冬季校服内衬衫的“V”字领。
“见过的当然都认识啊。”聂邵茵礼貌地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那你最喜欢哪株植物?”那个人的声音接着传出。
“我啊,我名字里有个‘绿草茵茵’的‘茵’字,是根据《本草纲目》里的芋茵取的,要说喜欢我总不会讨厌自己名字吧?个人因素除外,那就茉莉吧,一小簇绿叶上的纯白。”聂邵茵轻松地说,眉毛弯弯。
“茉莉在这些当中很普通,为什么喜欢它?”
“我喜欢茉莉花,茉莉花喜阴。它会在阳光升起时失去自己的香气,所以,茉莉、阳光,同样美好的事物,是真的无法共存。我们不能奢求来茉莉花的芳香会在阳光明媚时出现。”聂邵茵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像背句子那样一本正经。
灌木的那一头声音久久没有发出,未到的春天以及荷尔蒙的增长,杂乱无章的心跳被细碎的脚步声掩盖。
“聂邵茵你在不在这儿啊?”邱杳然人未到声先到。
“那个不好意思哦,我朋友找我呢我得先离开了。”聂邵茵探头望了望灌木另一边,还是看不清正脸。原来那个男孩子是在这里修剪花草呢,原来是自己闯到了安静如他的这里呢。
灌木后的喻新颜等到人走远才转身走进玻璃房里,冬天的阳光仍然对植物进行光合作用产生二氧化碳,这是喻新颜第一次在冬天里感受到春天的生机盎然。
“这么冷的天你还到处乱跑,上个厕所出来就不见你人影了,我是该叫你闪电侠吗?”邱杳然蹙眉。
“你这口气特像我还矮灌木那么高的时候在人挤人的商场里牵着我妈的衣角走路,再抬头那人我就不认识了,我死死地拽着那老大妈衣服不放手,我妈马大哈,过了啃一根玉米的时间才找到我,然后对我说我只会认衣服不会认人一样。”聂邵茵抬头看看天空再找找太阳的方向,看着太阳就能知道时间一直在走。
“你这不是上到高中了吗?”邱杳然视线定在了玻璃房里,聂邵茵顺着她定住的方向望去,乍一看一帅哥,定睛一看,用聂邵茵的话说,简直这帅哥就是天女下凡。
而后邱杳然回神指着玻璃房十二点钟的方向,话还没出口,聂邵茵开口道,“他就是公车上那位带走你春心的帅哥?”聂邵茵心里补了一句,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没错。”邱杳然瞬间精神百倍,“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小哪吒好歹踩着两风火轮,可这人……怎么看怎么像‘深井冰’啊……”这是聂邵茵对喻新颜的第一评价,之后聂邵茵想起还有些懊恼。
“聂邵茵茵啊,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是中二病晚期了?”邱杳然在聂邵茵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