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卧]恋爱经验值》狐狸愛粽子

2、貳 「哎唷，事

　　「哎唷，事情都做不完了还叫我提早下班。」

　　卧江子左手提着两个箱子、右手抓了个塑料袋、腋下夹了一迭文件，小指还拎着麦当劳纸袋，跌跌撞撞地摔上沙发，吁口气，抬头看了看挂钟，时针指着九到十之间，他拉开皱巴巴的袋子，捡起一根薯条丢进嘴里。

　　「结果把项目带回家写，还不是一样。」他掀开笔记本电脑，按下电源键，转头翻找纸袋里的炸鸡，拿出一只特大的鸡腿，眼角余光瞥见门外那个比他还高的箱子，这才想起今天下午订了一个免费的机器人帮手。

　　卧江子停顿了几秒，放下炸鸡，走过去将箱子拖进客厅。

　　浪千山大概是请人把灰尘什么的都清干净了，下午看来脏兮兮的狐狸机器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俊俏的美青年，卧江子咂咂嘴，感叹现在的科技原来已经发达到可以把漫画里的帅哥搬到现实中来。

　　「唔，你能干什么呀？」男人翻开说明书阅读上面的简介，狐狸少年的职业栏上标示着厨师，看来厨艺应该不差，他歪头一笑，「正好，以后可以替我泡咖啡。」

　　卧江子拿起遥控器，输入注册码，机器人的脑部接收器发出一阵嘟嘟声，他跟着说明指示，确认自己的身分证字号，一切手续完成后，这名机器人便正式成为他的财产。

　　「电源……电源键在哪里……」

　　卧江子拿着遥控器乱按，突然传来「逼」的声响，他以为自己启动了机器人，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代的产品果然相当难搞，卧江子心想。

　　公司的商品从四代以后开始内建音控装置，根本不需要这样开开关关，不能怪他找不到启动按钮。

　　男人瞇眼凑向那张俊美的脸庞，近得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真是的，这只狐狸到底怎么开？」

　　「不要靠这么近，很脏。」

　　低沉好听的嗓音忽在耳畔响起，男孩蓦地睁开眼，金眸直勾勾盯住卧江子。

　　没想过他会突然出声，卧江子被他吓了一跳，直觉倒退几步，右足不小心踏进一个空的鞋盒，脚步一滑，整个人就这么往后摔去。

　　男孩不慌不忙，准确地伸出手，穿过卧江子的腋下将他接入怀中，顺势往自己的方向一拉，避免他撞上客厅的玻璃茶几。

　　卧江子膝盖微弯，前额撞在他坚硬的胸口上，咚的一声，「哎唷，好硬。」

　　他抬起头，正要发话，不知怎地下面开玩笑式的抱怨话语竟说不出口。

　　美丽或英俊的商品卧江子见得多了，但他从未看过，一个容貌如此俊俏的男孩，眼神竟能比商场里打滚多年的老狐狸加倍精明，那烧灼的目光像要把人看穿似的，锐利得出乎意料。

　　他想起了白天那位大老板睥睨天下的傲然眸光，不同的是，那个人似乎看透一切、掌握了所有事物，而这个男孩，他不需看透也不需掌控，应该说，他不屑参与这个贫乏而平凡的世界。

　　男孩眨眨眼，似乎觉得这个男人过于瘦削，有些中看不中用，俊眉微挑，神色倨傲地松开了手，丝毫没有面对主人的卑微感，彷佛他刚才大发慈悲救了他，按道理卧江子还得跟他道声谢似的。

　　「笨手笨脚。」

　　狐狸少年替男人揉了揉额头，温柔的动作与方才那四个字似乎搭配不起来，卧江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在说谁？」

　　「你。」

　　「我是你的主人。」

　　「那又如何？」

　　「你是我养的狐狸。」

　　「哼。」他冷笑一声，「你根本不了解我。」

　　「嗯，在闹别扭吗？」卧江子嘻嘻一笑，掐着他的脸颊往旁边拉，「没想到一代的皮肤这么滑溜。」

　　他推开他的手，「不要随便碰我。」

　　「小狐狸好冷淡喔！主人伤心了。」卧江子粲然一笑，像是被宠物拒绝一同嬉戏而感到有趣的饲主，「我叫卧江子，你叫银狐，名字是我取的。」

　　银狐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卧江子不是银狐的第一任「主人」，他经手过两任买主，第一个是年纪约十三岁的小女生，一听到他说「不准碰我」，隔天就哭哭啼啼地把他退还给原厂，说要换一个 「比较好」的哥哥，第二个是刚失恋的女大学生，买了模拟恋人却被机器人拒绝求爱，气得当天晚上杀到总公司翻桌子，威胁要用广告不实的理由告上法庭，后来副总经理亲自出面，解释她买到的是瑕疵品，并免费让她挑选两只新款，才免除一场灾难。

　　两次失败的交易经验让银狐被送回工厂重新检验，测定结果出炉，他的恋爱经验值无故故障，无法与人恋爱，甚至有孤僻、过度冷淡的倾向，原因为何，工程师一直找不出来。

　　从此以后，银狐被关进旧仓库里，再也没有与人接触。

　　距离他最后一次见到活人，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小狐狸，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没关系，反正是我在喊，又不是你喊，小、狐、狸——」

　　「你很烦。」

　　「不要板着一张脸嘛！亏设计师把你做的这么帅，要多笑才好。」

　　「我不会爱上你。」

　　突如其来的宣告让卧江子怔了怔，唇角一抖，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银狐愣愣站在原地，不懂他为什么笑得那般坦然，他喜欢卧江子的笑容，却又矛盾地感到些微不悦，彷佛那个男人已然看透了自己在说出那句话时，心底滑过的那抹奇异情绪。

　　他知道顺从可以讨取主人的欢心，但他不愿让卧江子喜欢上一个没有恋爱功能的瑕疵品，那是诈欺。

　　可明明打定主意，说出事实、让他把自己送回去，不知怎地，脑海中竟晃过一瞬的迟疑。

　　银狐深吸口气，重复一次，「我说，我不可能爱上你。」

　　卧江子勾唇一笑，「如果我三餐都喂你吃炸鸡也不行？」

　　「不行。」

　　「天天带你出门散步也不行？」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

　　他烦躁地揉了揉白发，「我不能跟你谈恋爱，你听懂没有？」

　　「是是是，懂了。」他被银狐认真到发疼的表情逗笑了，「这边声明一点，我买你不是为了玩恋爱游戏，你可以放心。」

　　银狐挑起半边眉，「那要做什么？」

　　「咦、很多啊！公司推出一、二代之后就开始尝试生产恋人之外的产品，现在要找管家、找保姆、找宠物、找助理什么都可以，你只要帮我做晚餐、打扫一下房子，其他时间可以自由运用，如何，不错吧？」

　　「……还好。」

　　「就这么说定了，你现在先把那些炸鸡跟薯条拿去热一下，冷掉了不好吃，我去洗个澡。」

　　「嗯。」

　　「小狐狸很听话嘛！」卧江子摸摸银狐的头，笑着看他不熟练地整理被弄乱的长发，秀颜露出一丝宠溺，「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银狐被那灿烂笑容炫花了眼，一时无法回答，眼睁睁望着他走向浴室，在门口脱下上衣与长裤，露出白皙修长的腿，卧江子转转颈子，顺手把衣服丢给银狐，发现他用毫无温度的目光盯着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好笑地叉着腰，「你也欣赏太久了吧？」

　　男孩冷淡的眼神转为鄙夷，「你以为我爱看？」

　　「不然你呆站在那里做什么？」

　　「裤子不是还没脱？」

　　卧江子低下头，又抬起头，朝银狐扮了个不符合年龄的鬼脸，一溜烟跑进浴室里。

　　银狐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只觉得心头的那把火越烧越大，雪白的狐耳摇了摇，捧着衣服准备去找洗衣机，刚关上的门又突然开了，卧江子探出头来，将短裤丢在他脸上，菱唇微翘，调皮一笑。

　　「谁要在你面前脱光光啊？想的美，快去热薯条！」

　　◇ ◇ ◇

　　银狐收拾了卧江子散落在客厅、卧室甚至餐厅椅背上的衣服，步向后方阳台，一代机器人都有内建家事程序，举凡洗衣、拖地、煮饭、甚至修水管都不是难事，男孩先做了简单的分类，把棉毛织品挑出来，才将剩下的衣物扔进洗衣机。

　　「小狐狸，等会顺便帮我泡一杯咖啡。」

　　远 方的浴室传来某个男人的声音，银狐将洗衣机的盖子盖上，走回客厅拿方才被卧江子遗留在桌上的炸鸡与薯条，手才刚碰触到那油腻腻的鸡腿，脑内程序立刻警铃大作，中央处理器跳出「有害食物」的讯息，精准地计算出食物反式脂肪与油酸的含量，最后还跑出一行「热量过高」的警告标志。

　　「垃圾食物。」

　　银狐皱起眉，拿起沙发上的报纸，随意将食物包一包，丢进垃圾桶里。

　　他拉开冰箱，想找点东西来烹煮，却发现里面除了一个被啃掉半口的菠萝面包、以及半罐过期的鲜奶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上层倒是堆得满满，全部都是冷冻薯条、冷冻炸鸡、冷冻汉堡肉、冷冻巴拉巴拉巴拉。

　　「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银狐将垃圾桶拖到冰箱底下，一股脑儿把那些东西扫进去。

　　看来不出去买食材不行，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人住的。

　　银狐拿了钥匙，经过浴室时敲敲他的门，低声道：「我去买晚餐。」

　　「小狐狸，你要出门吗？」卧江子可能正在冲澡，没听清银狐的话语，扭停了水，「先等等，我忘记拿毛巾了，帮我拿一下。」

　　「在哪里？」

　　「忘记放到哪去了，你四处找找看吧。」

　　银狐深吸一口气，懒得花费力气教训他东西不要随便乱扔，也不想细思在自己来到这个家之前，卧江子到底是怎么过活的，他在客厅及卧房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在衣柜最下层找到一条毛巾。

　　「找到了吗？」

　　「嗯。」

　　「谢啦！浴室的门锁坏了，你放在门边就好——」

　　银狐微微蹙眉，心想地板没拖过、脏的要死，怎么能把擦身体的毛巾放在地上，转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浴室氤氲着湿热的白雾，男人正弯着腰挑选沐浴乳，嘴里哼着小调，一派悠闲，洗净的淡色发梢还沾着透明水珠，雪白纤细的身躯因为洗了趟温水澡，还呈现诱人的蜜桃色。

　　银狐将毛巾递出，「哪，拿去。」

　　「喔，谢啦。」

　　卧江子自然而然地接过，随手挂在毛巾架上，回头挤沐浴乳。

　　挤到第三下，动作突然一顿，发觉似乎不太对劲。

　　等等，为什么那只狐狸会在这里？

　　银狐本已转身要出去，感应到后面有动静，再度回首，「怎么了？」

　　「你进来做什么？」

　　「不是你叫我拿毛巾？」

　　「可没让你进来。」卧江子朝银狐摆摆手，用毛巾将下半身围住。

　　银狐本也没太在意他的身子，见卧江子那副警戒的模样，反倒多看了两眼，「紧张什么，我对你没兴趣。」

　　卧江子凤眸微瞇，确认男孩没有什么不良意图后，松了口气，右肘推推他的肩膀，「哎，出去、出去，以后有人在浴室时不可以随便开门，顺便帮我找一下肥皂。」

　　「东西用完要放回原位，否则你永远都找不到。」

　　「是是是，狐狸大爷说的是，记得我昨天明明用过——」

　　男人嘴上忙着叨念，没注意脚边，突然踩到一个滑溜的固体物，整个人往前冲，直接撞在银狐背上，为了避免摔倒，双手直觉用力一抱，像只无尾熊般牢牢攀在银狐身上。

　　气氛突地一静，两人一时无语。

　　卧江子遇过很多尴尬的事情，不过没有一件比自己光溜溜(毛巾掉了)还死命抱着另一个男人来的诡异。

　　自从苏醒后眉头就没有舒展过的银狐不客气地扒开他的手，「干什么？」

　　「我差点滑倒。」

　　银狐的衣服几乎湿透，胸口还被卧江子刚才挤在掌心的沐浴乳弄得黏糊糊、很不舒服，动了动肩膀要他离开，「湿答答的别碰我。」

　　男人翘起唇，故意不放手，腻在他背上磨蹭，一边碎嘴道：「你差点就没有主人了耶！竟然还这么冷淡，跟外表一点都不搭嘎，萌系狐少年。」

　　银狐不知那是什么意思，侧头，见他俊秀的脸庞堆满笑意，总觉得莫名火大，正想冷冷刺他几句，脑袋里的温度感应侦测到男人体温太低，应是光着未干的身子又吹到风才会如此。

　　银狐揪住卧江子的手腕，捡起被他踩到的肥皂与掉落的毛巾，将他拖回角落，扭开浴缸上面的水龙头。

　　「怎么啦？小狐狸要一起洗吗？」

　　「我要出门了。」男孩擦拭着他发上的水滴，不悦低语：「不快点把澡洗一洗，迟早感冒。」

　　「去哪里？」

　　「买东西。」发觉男人的体温没有上升，银狐索性一把将他抱起丢进浴缸里，将水量扭到最大，试了试温度，「你泡一下热水，不要再乱跑了。」

　　「明明是小狐狸先跑进来的。」卧江子整个人滑进水里，只露出水灵的大眼睛，眨呀眨的。

　　银狐瞪他一眼，没开口，走出浴室前反手替他拉上门。

　　卧江子趴在浴缸边，出声轻唤，「小狐狸。」

　　「嗯？」

　　他笑得灿烂，目光在银狐身上转了两圈，彷佛像要试探什么，又彷佛只是真心地想表达自己的感受。

　　「是说、我养了一只好体贴、好温柔的狐狸，现在觉得很幸福。」

　　俊颜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银狐干咳一声，举步离去。

　　卧江子摸摸鼻子，靠回原本的位置，舀起一掌热水，看着水流从指缝滑落，银狐调的水温恰到好处，温暖了那微微发抖的身子，他再度哼起歌来，想到男孩离去前的表情，唇角一勾，弯出有趣笑容。

　　「那只狐狸刚才脸红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