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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学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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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翰这几天一直憋着一股气,父亲寿辰过后这两天,依旧呆在房里罚抄没抄完的文章。以前爱在他身边转的云蔻,这几天也不见人影。
晚上云绍会回来查询成果,文章还有几篇没完成,偏偏云蔻不在。眼见大家都围着大哥作离别的准备,就拉着自己的贴身小厮元宝并上自己园子的一干打杂人手,发动大家为他抄文章好充数。
其实有时候沈云绍只看看开头一些,目的不过想管教管教这爱习武的四弟收收爆臊爱冲动的性子,免得又到处闯祸。
沈云翰是知道的,所以开头会规规矩矩抄了几篇,后面的通常捉人带抄,偏偏他身边的家仆大都不识字,通常小妹云蔻是他身边最大的枪手,这两天又不见人影,归来时也很晚。
沈青山寿辰过后,除了沈云霆要远行,沈云隽己离家去天鸿学院去了。天鸿学院虽然离家不是太远,但平时沈云隽若非有什么事,通常就住在学院里,并不常住家中。
沈云蔻归来时,太阳刚刚下山,天色还有一丝亮色。
刚到自己园子里时,见自己身边的贴身大丫头海棠站在拱门那张望着。
便开口问道:“海棠你呆在这儿做什么?”
海棠见小姐归来,喜出望外迎了上来:“小姐呀!你总算回来了,四少爷从下午过来就一直在里面等着你回来呢!”
“出了什么事吗?”沈云蔻一边走一边问道。
海棠紧随其后诉苦,“奴婢也不知道,四少爷一直在那儿踱步,小姐再不回来,四少爷大概要把屋子踏平了。”
说话间,越过一遍竹林,花园假山,露出亭台楼阁。
沈云翰早己停止踱步,瘫坐在榻上,百无聊奈的一小口一小口咬着芝麻糕,眼见沈云蔻归来,一跃而起上前叫道:“蔻儿妹妹,你可总算回来了,快救救你四哥吧,不然你四哥可要从此埋在书堆里了。”
“怎么了?”沈云蔻奇道:“四哥你好好呆在家中,也会出什么事嘛?”
沈云翰挠挠头道:“本不关我事,只是想看看大哥准备好了没有,却见书房里有两打扫小厮在吵架,一时手痒过去劝架,不想碰到爹最喜爱的青花瓷瓶。那瓶儿不经碰,碎成八瓣了。”
沈云蔻情知事情肯定大有出入,八成是四哥在房里呆不住,出来溜达才出事,但花瓶碎了却是真的。
沈云翰叹道:“唉——,小妹这会儿你可要替你哥哥想想办法,不然我要被关在屋子里抄一辈子书了。”
“这事爹还不知道吗?”
“爹不在家,所以还不知道,我也严重警告那两人先守口。”沈云翰有些垂头丧气。
沈云蔻想想说:“这事那两小厮肯定是知道的,待爹发现相问,一定心中害怕,招了出来,不如主动去向爹认错。”
“小妹呀!我没那个勇气,所以才来找你想想办法的。”沈云翰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这几天你去哪儿了,神出鬼没的。”
沈云蔻干脆答道:“就是前几天和你说的明月小居呀!”
“这几天老是去那儿做什么?”沈云翰奇道。
沈云蔻抿嘴一笑,接过海棠端上来的茶,抿了一口才道:“也没什么,就是前些日子曾在街上救起一位受重伤的落难女子。原本是想带回来救治,但家中为爹爹准备寿宴,我唯恐出事冲撞了寿宴,就将她安置在明月小居,这几日便是瞧瞧她伤势如何。”
原来这样啊,不过就是一女子,沈云翰撇撇嘴,不置可否端起桌上的茶咕嘟喝了一大口。
“那女子可好些了?可别死在明月小居里。”
“还好,总算抢救了过来,这几天去看看,气色已经好多了,是个美人呢!四哥,等过明儿,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我看她有些与众不同呢!”
“算了罢!”沈云翰摆摆手,“我看我就不用去了,不过就一个女人嘛,有什么好看的。小妹,我去向爹爹认错,你去找娘一起给我求个情,爹是最疼你的,一定会听你的。”
“我知道了!”沈云蔻莞尔一笑,“待会吃过晚饭就去,四哥你要不要在这里陪小妹用晚餐?”
沈云翰道:“你不去陪娘吃晚饭?我是不在这里吃了,我先回去了,晚些时候二哥还要检查我抄的书呢!”
沈云蔻轻伸伸腰,“我不去爹娘那儿吃了,今儿有些累了,将就在房里吃一些,呆会儿我就去爹娘那儿为你求情。”
“好妹妹,就靠你了。”沈云翰语毕就急急出门。
沈云蔻在身后急道:“慢些四哥,天己黑了,要不要我让海棠给你点上一灯笼。”
“不用了,又不远,我看得见。”话音渐落,人己走远。
沈云蔻转头吩咐道:“海棠你去将今天晚膳端来,让官锦去将园子里的灯笼点起来,免得待会出去看不清路。”
“是,小姐!”海棠早己手脚麻利得将榻边小桌子清理干净。
那边一个可爱圆脸的小丫头已经掌着灯过来,她身后一个穿绿衣的俏丽丫头端着盛菜的盘子过来。
海棠接过盘子将饭菜一一呈在桌上,对那绿衣丫头道:“官锦,你将园子里的灯笼点上。另外再准备一灯笼预备着,小姐待会要到老爷夫人那里。”
官锦领命而去,那圆脸小丫头将屋里油灯上纱罩拿下,将屋里的灯一一掌上。
沈云蔻一边吃着饭,一边漫不经心想着她救起的那个女人。
那天她出去去寻出去游玩的四哥,不想在一条小巷看见几个流氓地痞纠缠一名红衣女子,那女子明明受了伤,却出手将那几名地痞打翻在地。
那几个流氓见讨不了巧,转而要跑,那女子却不依,发狠追上前砍翻了几个爬起来要跑的,自己却不支于力昏倒在地。
沈云蔻见状,叫自己的车夫老毕趁混乱中将那女子抱上自己的马车。路上眼见红衣女子伤势看起来颇重,唯恐带入家中会有麻烦,便将她放入自家在西湖边的一处别院里,让老毕找来大夫救治。
那女子不但受了伤,而且还中了毒,一直昏迷不醒,直到父亲寿宴那天,别院里看守的奉命带话,那女子终于醒了,沈云蔻这才趁着家中为忙着父亲寿宴,偷溜出来去探望她。
那名女子自从醒来神态倨傲,似乎不愿领情,冷冷的拒人与千里之外。好在她虽醒来,却因重伤行动不便,才勉强留了下来。
用过晚膳,那圆脸小丫头小圆端了一铜盆水过来,海棠绞了帕子让沈云蔻擦脸,一边问道:“小姐是歇会儿去,还是现在就去。”
沈云蔻道:“先梳洗一下,今天走了一天,身子有些汗味。”
小圆接口道:“那小姐要不要沐浴?小圆去准备水。”
“不用了,待会儿还要去爹爹那儿,今儿先擦擦。”
沈云蔻将擦过脸的帕子放入盆中,海棠拿了衣服过来让沈云蔻将今天外出穿的衣服换了下来,一边又将沈云蔻梳的两髻放了开来,拿了头上珠花放入梳妆盒子里,重新将头发用丝带简单的扎了一下。
一边说:“小姐你既然身体乏累,今晚不去,明天去不行吗?老爷应该不会太过为难四少爷的。”
沈云蔻笑道:“不去也是行的,四哥无非就是被爹罚面壁思过,会被二哥罚抄《论语》,不过四哥那性子,今晚不去,肯定会怨我的,还是去看看吧。官锦你提了灯笼在门口候着,我稍后就走。”
沈府后门,车夫老毕站在马车边,耐心等着他家的二小姐出门,自从那名女子伤势日渐好转,这几日二小姐总是让他偷偷在后门口等着,然后一起去沈府别院去看望那个陌生的不知来历的女子。事情是偷偷摸摸地,没有让老爷夫人知道,心中很不安,但他还是本分遵照执行。
正等着,后门“吱哑”的一声响,沈云蔻轻闪出门,跳上马车。随后老毕也坐在车前一扬鞭,马车得得向前驶去。
早春三月,粉红的杏花已经一簇一簇在枝头热闹拥挤着绽放出春意。一条小径在明月小居满园粉红中若隐若现。小道的径头一红衣女子细长眉眼,细致白晳的皮肤,小巧高挺的鼻子,不点而朱的樱桃红唇,一头及膝的乌黑长发,只用一根丝带绑扎在身后,大红的衫子与杏花相映,手持长剑,修长的身影轻盈灵动的穿绕在杏花深处挥洒自如。
沈云蔻过来时,就是看到这副美人舞剑图。她举起两手拍起巴掌叫赞:“姐姐好身手!”
红衣女子停止了舞剑,收起木剑放在腰间,俏立杏花深处,长眼冷冷地看着这个救助自己的美丽小女孩。如果有可能,她并不愿被她救起,尤其是在她醒来时,得知救她的女孩儿是谁的时候,就更不愿了。
但无论如何,都是不可回头,就是这个女孩救了她,请人帮她治了毒,医好受的伤。可能是命中注定她不能伤害他们,要受这一大恩。
沈云蔻见红衣女子收了剑,拨弄开阻碍的花枝,走了过来,并脚向她鞠躬示意,礼貌而又生疏。
这些日子相处,她一直都是淡然而又礼貌,看似温顺谦卑,但是骨子透出一股傲气。还记得她醒来时,用生硬的汉话问她是谁,在得知她姓沈时,又问道:“你也姓沈,你认识沈云筝吗?”
当时她回问:“那是家姐,请问你认识家姐吗?你是谁?”于是她叹气,只告诉她她叫平雪姬。就不肯再多说什么了。
在她伤势日渐好转时,能下床走动,有一天她对前来的沈云蔻说:“你救了我的命,我们平氏家族的人从不欠别人的情,我会答应你为你做一件事,请你吩咐。”
沈云蔻道:“我没有什么要你做的事,救你的事,也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会要求你报答什么的。”
“那么你要金银珠宝吗?”
沈云蔻回道:“我不缺银钱用。”
平雪姬固执用细黑长眼望着沈云蔻,“那我可以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吧!”
沈云蔻见平雪姬始终不肯平白接受自己的救助,坚持也要为她做一件事。想了想就道:“那天我见姐姐出手教训那几个地痞,是有身手的人,那么我拜你为师,跟你学武艺好不好?”
平雪姬想了想道:“拜师不可以,但可以教你一些平家剑法。”
沈云蔻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平雪姬不愿收她为徒,但见她坚持原则,只肯教她武艺,却不愿她叫她师父,只好改口称呼她平姐姐。
平雪姬的剑法最大的特点就是快疾灵动,招式看似简单,却凌厉有力,且能剑剑攻击人的要害。
沈云蔻曾看见自家护院武师教四哥学艺,讲究稳打稳扎,和这平雪姬的出招一点不象。她曾在四哥练功时,自己偷偷一边也偷学了些,有时沈云翰高兴起来,也会过来像模像样指点一些,但大多时候不耐烦,会对她嚷嚷:“好好女孩家,在房里学些刺绣女红,弹弹瑶琴就好了,学什么武艺,这些是男人的事,你有四哥来保护你就好了。”
她见过平雪姬身手时,心底始终还是有一点向往的,既然平雪姬坚持要报答,她又不缺什么,正好可以学习。
平雪姬本来认为千金小姐,身娇肉贵,只是一时好奇心作崇,多半受不了苦,后见沈云蔻学的认真,风雨无阻,总是隔天就准时过来,也就不知不觉认真教了起来,传授剑法后,又架不住沈云蔻的谦学好问,又不知不觉教了些平家轻功。
直到有一天,沈云蔻在园中练习轻功时,身影在园林中穿梭如同春天里最可爱的小燕子,终构起她的心思,该是离去的时候了。
此时沈云蔻过来,平雪姬并不像往常过来要求她将学过的演示给她看,而是说:“沈小姐,雪姬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从明天起要离开这里,请小姐以后自己多多保重。”
沈云蔻一下子呆立住,好半天才央求道:“平姐姐,你再多留几天吧!蔻儿还没学好呢!”
平雪姬弯身施礼道:“已经学了很多天,雪姬已经把所会的都教给小姐了,小姐很聪明,也能吃得起苦,以后自己回去多练习就可以了。”
看得出平雪姬去意己决,沈云蔻的心底一角酸酸的,眼底有些湿了,她问:“那么平姐姐要去哪儿呢,告诉蔻儿,蔻儿以后好去探望你。”
平雪姬淡淡地道:“哪里都可以去的。”眼光却迷离地望向某一处。
“留下来,留下来不好嘛,就住在明月小居,蔻儿会常来陪你的。”沈云蔻真得是舍不得。
风一只来,杏林里沙沙地,如粉似雪的花瓣一阵阵飘落了下来,落在两人头发上,肩上。
平雪姬伸手拿起落在沈云蔻发上的花瓣,微微一笑,“你和你姐姐一样,真是个美人!”
沈云蔻不知她为何说起这个,噙着泪道:“姐姐难道不知道,你也很美,是和大姐不一样的美。蔻儿知道姐姐一定认识大姐,那么请看在家姐的面子上,再多逗留一段时间吧!蔻儿的武艺还没学好呢!”
平雪姬本来有些放柔的眼神,又渐渐冷淡起来。“这里不是我该逗留的地方。小姐你请多保重。”
见挽留不住,沈云蔻只得抹着眼泪,从怀中掏出钱袋:“姐姐身上没带钱,蔻儿没有准备,这些是蔻儿随身带的银钱,姐姐带着作路上盘缠吧。” 她一边说着,又一边将自己头上戴得一些簪子和耳环摘拿了下来,一并放下钱袋里。
平雪姬到不推拒,接过钱袋,想了想她的腰间同时配有木剑和长刀,便从腰间解下配刀,双手递上,:“这把刀是雪姬自幼随身配刀,今儿送给小姐作兵器吧!请接受。”
刀比普通剑身略长,配上长长乌黑剑柄,看上不同平常兵器。
沈云蔻也不推辞,双手恭敬接过,“蔻儿谢过姐姐。”
平雪姬微微一点头算是道别,转身离去。
眼见身影红色身影渐行渐远,渐渐淹没在杏花深处,终不可见。
沈云蔻跪了下来,朝离去的身影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行泪水终于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