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图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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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极北之地并不艰难，悭臾一个飞天就到了，时速保守估计也有150公里，加上是在高空飞行，坐在龙首之上并不好受。莫离几乎全程是缩在棉衣里忍受寒冷和高速度带来的恶心，即便如此，她还是冷得浑身僵硬，胃里一阵翻滚。
刚下地，莫离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一边呕吐起来，绿色酸苦的胆汁哗啦一声吐在了树墩旁，渗进雪地里。
老天！这速度，当真要弄死老太婆了！
悭臾在一旁看了一会，手搭在莫离的手腕上，还不待呕吐完，莫离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热流从手腕处流向全身。
抬头看向悭臾，想起他为了封印耗费修为，如今又带着她找辟邪之骨，心里一阵感动。虽然，长琴被永去仙藉，他是事件之始，但那也轮不到她说些什么。
之前？那不是迫不得已嘛……
莫离吐完，随便抹了抹嘴，纠结一会问道：“悭臾，这样不会害你死得更早吧？”
悭臾却是淡然：“无须介意。”
莫离一怔，忽又想起长琴对于生死的执着，拼命回忆当初游戏里悭臾和屠苏的对话，却是一边空白，她不由又问：“悭臾如何看待生死？”
悭臾停下输送灵气，抬眼看了眼远山，依旧淡然道：“吾亦不敢妄言参透生死之意，吾只知道命途长短并非紧要，唯淡然自问，可有人将你放于心中，你临到死前可曾悔恨？就如那漫天神明，入目这锦绣河山、四方辽阔之土，便会想起我战龙悭臾，吾一世征战，亦无惧无悔。”声音中带着老者特有的沧桑之感。
莫离沉默，如果长琴也是如此……会怎样？大概会两个人一起手牵了手躺在星空下死去？或许，她还能跟长琴说一声“好了，我们去死吧”，然后相拥而去……长琴一定会一直看着她。
想到这，莫离咧嘴一笑。
抬头，眨眨干涩的眼睛，远山白雪皑皑，极目所及俱是雪白的世界，冰雪苍茫，朔风凛冽，万籁俱寂，仿佛是世界的尽头。置身于此，竟给人一种难以言明的孤寂、超脱之感。
曾经，和长琴也到过这样一个冰雪的世界，那时他走在前面踩下一个个坚实的脚印让她踩在上面，方便行走。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溢满的幸福，不觉寒冷，不觉孤寂与荒凉。
“吾之话有何好笑？”悭臾忽然问道。
“我不是笑你，只是想到了长琴。”莫离抬脚走入冰原，一边从兜里掏出十年前从长琴那死皮赖脸“借”来的地图。
悭臾跟在后面，眉头微蹙。叹息道：“不知……终究是福祸相依？”
“悭臾，辟邪在哪里？还有，我很没方向感，你来看看这地图怎么走？”莫离把地图拿到悭臾前面与他看。
“吾不知，五千年前亦是匆匆一瞥。”
莫离顿时觉得该找长琴一起：“那……那它长什么样？”
悭臾回忆道：“狮身，双翼，麟脚，毛发色如金……”
莫离一怔，怎么说怎么像在说图南！
脑海中忽然自动显现当初图南在她脑中留下的图像：自琴川而北，一路鸟瞰到极北之地，绕过数座山峰，最后到达一山洞内……
原来图南是辟邪神兽？！
好后悔！好后悔当初没抱图南大腿啊啊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里。”莫离极目遥望，一眼便看到那一最高的雪峰，她手一指道：“在那最高峰的山洞内。”
悭臾眯眼一看，便要化作龙形。只见他浑身一阵蓝光刺眼异常，莫离眼睛不适地闭上，再睁眼却看见悭臾以龙形躺在了雪地之上，首尾延绵二十多米长。
“煎鱼！煎鱼！”莫离迈动风湿老腿，从悭臾尾部跑向龙首。
——检查下人……龙死了还是晕了还要短跑，莫离表示老太婆膝盖很痛！
莫离气喘吁吁地上前摇了摇他，没有反应。她心头一震，抖着手又去探悭臾的鼻息，温热的气体流过，莫离猛地放松身体，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呼，没死没死，吓死老太婆了！要归西了，真不知道怎么把它送到不周山，更不知龙塚在哪里。
莫离围着悭臾绕了两圈不知如何是好，看过电视剧里，女主遇见这种情况，都是用雪橇把人拉着走，但悭臾这“完美”体型……她又望了望遥远的山峰，觉得自己这老身板能活着走到就是奇迹了……
无法，最后只能拿出乾坤袋——一种不用法术也能打开的空间袋子，悭臾送的，拿出所有被子和衣物，一件件盖在悭臾身上，半天也只盖着了一小段……
莫离弯腰弯得又酸又痛，她锤了锤老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悭臾身上，看向图南所在的高峰，又看来时的路，深深觉得走哪边都是死路一条，除非悭臾醒来……
活动又开始僵硬的腿，莫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老了。
“啊哦乌！！”
莫离浑身一抖，像是狼的声音？
“嗷呜嗷嗷！！”伴随着细碎的脚踩白雪的声音。
莫离伸手在乾坤袋里摸索。的确是狼的声音……
莫离转身，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冰原狼，与她一般高，眼睛凝视她，口中唾液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之上。
莫离咽下一口唾沫，悄悄踢了踢悭臾。就这时，冰原狼一跃而起扑向莫离。莫离条件反射掏出一道引火燎原符，念咒引燃。冰原狼身子轻轻一转，竟避过符，后脚刚落地便复又奋力跳起，直扑向莫离。
冰原狼把莫离扑倒在地，莫离拿着匕首抵住狼的血盘大口。冰原狼嘴巴一紧，一动，把匕首抽离莫离的手，丢带一旁，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咬向莫离的脖子。
莫离只知道脖子一阵钻心剧痛，然后便是血滴四溅，喷了她一脸。狼倒在莫离身上，但神经系统还在工作，大口仍旧维持着咬合的动作。
“啊！！！”莫离惨叫。
一只长有双翼的狮子凌空出现，咬下了冰原狼的头，眼眸猩红，满是暴戾之色。
悭臾自沉睡中奋力醒来，恢复人形奔向莫离，施法止血：“莫离，呼吸！莫要放弃！”
莫离只觉世界慢慢变得昏暗，天旋地转，她好想闭上眼睛，眼皮好重……又听了悭臾遥远而空寂的声音，奋力睁开眼，一名紫衣少年出现在眼前，和悭臾一起朝她吼叫着什么，但她一个字也听不清。
“这样不行，助她复生！”图南掏出一个造型诡异的骨头给悭臾，骨头像是兽类的手骨，边缘是坚固的指甲，整个骨头月白色，在阳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华。
“辟邪之骨？”悭臾一边施法一边看向他手中之物，摇头道：“吾还是第一次见此物……但她魂魄各有缺失，不能牵魂。”
“什么？！何意？”紫衣少年凑前悭臾，神情扭曲地瞪向他，恨不得悭臾马上说自己是开玩笑。
他准备了如此之久，就只为这一天，岂能……
“意即她只剩五年之命，没有来世。”悭臾施法完毕，看了眼昏迷的莫离，一眯眼一蹙眉又道：“如今只有三年之命……吾……”
“你是何人？！如何看出？！”图南抢过莫离，喝道。
“吾乃战龙悭臾，自然能洞察人之魂魄。”悭臾淡淡道。
“不！不不！这不可能，魂魄若有缺失，如何存在？”图南顿了顿，凝视莫离，眼瞳由园变直又由直变圆，他僵住好一会才抱起莫离，转身对悭臾道：“从今往后，她会留在我身边。”
即便是光阴一瞬的三年。
但，他会让小离儿的三年活得像有三十年，甚至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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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莫离站在了世界之巅，极北之地的最高地，一座万丈高的悬崖之上，四周俱是冰雪覆盖的嶙峋岩石，奇形怪状地错落在云海之中。
云海翻涌，寒风猎猎，莫离站在山崖之上，心里满是震撼，世上竟有这样苍凉、不可一世之地。
“小离儿，今晚便在这里露营如何？崖下有个小山洞，那里可以阻挡寒风。”身旁的图南以兽型蹲在莫离身边，挡住了绝大部分寒风，他盯着莫离道。
满心的震撼消去，莫离摸摸脖子上的伤痕，忽然很后悔醒来后二话不说把昏昏欲睡的悭臾赶回了祖洲，至少她该让悭臾帮她跟图南讲，即使拿不到辟邪骨，至少能离开去找长琴。
“图南，总有一天长琴会找到我，你藏不住的。”莫离压抑住心里的烦躁道，每天讲同一个话题一百遍，她很想打人。但她不能打，打了受伤也是自己的手，她可不想再擦三天药酒。
“上一次到这里，还是与父亲一起。后来每百年回来看一次，每次一看便不知过去多少春秋，花开，叶落，雪下……回过神来，原来竟过去百年。我从不知时间为何物，从不感觉时间在流逝，一切皆是白色，皆是荒芜。”图南道，诉说着千百年来心里唯一的感受，嘴角有一丝笑意，好像完全没听见莫离刚刚的话。
“……”莫离无语了，他要无视自己到什么地步？！
图南收起翅膀围住自己，变回人身。他走向莫离，站在她身旁继续道：“直到遇见你，与你一起行游人间才知原来每一天都可以不一样，你就像是一望无际的苍白中的一抹鲜艳的红色。”
而我，是荒芜的冰原，你，已使我盛开芬芳。
图南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
“……”莫离从不知道一直神兽钓起妹子来能这么……这么熟练。但她现在一副白发苍苍，满脸老人斑和皱纹，她很想问：辟邪神兽啊神兽，你到底怎么下得了手？！
见莫离不说话，图南继续如往常一般自说自话：“小离儿，我们明天继续北行，如何？之前和你一起在幽都边缘，你曾说要走遍世界每一寸角落，如今，我都陪着你，可好？”
“……”莫离瞥向他，打算第一百零不知几次拒绝。
但图南马上语速极快地道：“我数三声你不说便是答应，一恩！”
莫离瞟向另一边，心里郁闷。一二三都因语速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话，你要我怎么说不，一个把戏要玩几次你才肯罢休啊亲。
莫离眼睛又再瞟回来：“图南，你怎么也有上万岁了吧？欺负一个老太婆你好意思！？”
图南嘴角一勾，也不反驳，只是揽过莫离的肩膀，要和她下山。
“既然如此，图南，我想去天墉城看一看？”莫离轻轻道。这句话已经在心里酝酿了好久，如今说出来图南应该不会怀疑。
“天墉城？”图南怀疑看向她。
“你不知道吧，天墉桃花甲天下。你在这看雪看岩这么久，定然不知桃花之美。”莫离笑着解释。
“桃花？”图南眼中有一丝轻视。
“看你这幅表情就知道你没见过天墉的桃花，那可都是蓝色的！”莫离仗着自己脸部肌肉松弛，即便撒谎也难以被发现，便开始瞎掰。
“蓝色桃花？”
“是啊，”莫离咳嗽了几声，继续道：“而且这极北之地寒风太干，吹得我喉咙不舒服。”
图南轻拍她的背，满脸不忍：“便去吧，我们在那住几天也好，把你身体调理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图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