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别岸风景

8、第八章

　　罗成缓过这口气，恶狠狠地瞪着宇文成都，天宝将军也自没好气，心想“干嘛，噎着了也算我的？你小子也太蛮横了点吧？”

　　看他赌气不肯再吃，宇文成都毫无办法，只得道“我不管你想死想活，总之得跟我走”

　　罗成道“做你的白日梦，小爷才不会跟你去”

　　宇文成都道“恐怕由不得你”直接一把拎起，抱住双腿往肩头一扛，向坐骑走去。

　　罗成大急，心想与其被他带回隋营受辱，坏了一世英名，还不如激恼了他，让他就此杀了自己，反倒干净，于是死命挣扎，叫道“你个奸相的儿子，快放开小爷，你这么绑着我，是怕了我么，胆小的鼠辈，凭你也配叫什么天宝将军，臊也不臊？”

　　宇文成都还真就怕他使诈逃跑，说道“激我没用，我偏不放，你能如何？”

　　罗成气极，破口大骂“奸贼，有本事放我下来再打过，我不杀光你宇文一族，小爷我也不用姓罗了”

　　宇文成都充耳不闻，顺手将他横放马鞍，正要认蹬扳鞍上马，罗成手不能动，腿可没闲着，曲起膝盖来，用力给马来了一下子，那马吃痛，人立而起，将他又重重摔回地上，跌得七荤八素。

　　宇文成都吃了一惊，这小子摔得面无人色，轻哼出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倒真有种，够硬气。

　　“你这是找死”宇文成都冷哼。

　　“那你杀我啊”罗成毫不示弱，直视他眼睛“不敢吗？”

　　宇文成都咬牙“你别逼我，惹急了，可真没什么敢不敢的”

　　罗成哽咽道“你杀了我父母，杀了我哥哥，你们宇文一家，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怕死呢，宇文大将军眨了眨眼，道“你的命，我暂时留着有用，不是真的不敢杀你，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不敢杀之人”

　　罗成叫道“你休想拿我来威胁我表哥，我便舍了这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你表哥？”宇文成都一皱眉“谁是你表哥？”那姓秦的是他表哥？宇文成都还是头一回听说。

　　别说是他，就连靠山王杨林，到死都不知道秦琼还有这么有门亲戚，居然还和北平王扯上了关系，那是秦琼刻意瞒着没说，宇文成都怎么也没料到，原来还有这么一节在里头，怪不得这小子刚刚拼了命的维护秦琼，敢情他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姑表亲啊。

　　照这么说，那姓秦的也该算入北平府一众名单里，变得更加该死了。

　　宇文成都杀人无数，却很少是因为仇恨杀人，大多时候，都是宇文化及授意，让他杀谁，他便杀了，但有一个人，让他恨之入骨，不杀不快，这个人，就是曾经的十三太保，如今的兵马元帅，秦琼秦叔宝。

　　国仇家恨，都没落下。

　　好，很好，宇文成都心想，是亲戚更好，非常好。

　　罗成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生怕他会打表哥主意，不免有些心慌，说道“恶贼，你要敢伤了我表哥，我就，我就、”忽然一阵气闷于胸，下面的话竟说不出来。

　　“你就怎样？”宇文成都居高临下看着他，一提到秦琼，这少年仿佛不够冷静了，为什么？

　　罗成气苦，勉强道“我就杀了你，剁碎了喂狗，反正你罪有应得，足够死一百回一千回了”

　　他想挣扎着坐起，这么仰面躺着被仇敌打量的滋味并不好受，宇文成都却一脚踹在他肩头，复又让他跌倒，罗成一惊“你干什么？”

　　这人终于起了杀心么？

　　宇文成都眯起眼，依旧阴着张脸，说道“罗少保，小小年纪，牙尖嘴利，本将军杀的都是叛逆反贼，乱党草寇，秦琼程咬金李密之流，统统该死，迟早我会杀光他们，一个不留，到时候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我如何把他们赶尽杀绝，挫骨扬灰”

　　那小子，都没反抗之力了还那么不服软不认输，那漂亮的嘴里，就说不出点人话来么？

　　罗成又气又急，说道“你宇文一氏，才是最大的乱臣贼子，祸国殃民，罪大恶极，你爹是主谋，老混蛋，你是帮凶，你更混蛋，你们一家，都该死、”

　　话没说完，啪地一声，脸上居然挨了宇文成都一记耳光，一时间眼前金星乱舞，嗡嗡耳鸣，连宇文成都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宇文成都这一辈子，还没有人敢当面骂他混蛋，今儿终于遇着一位，好，好得很，天宝大将军气得头顶心都冒了青烟了，好你个小罗成，够胆。

　　罗成活到这么大，除了他爹和他表哥揍过他，被外人扇耳光还就只有这一回了，好你个宇文成都，真敢动手啊，有你的。

　　心高气傲的罗少保气炸了肺，狠狠地瞪住对方，宇文成都先前见一巴掌过后，这少年明明有些失神，不过立刻回过神来，不依不饶地狠瞪自己，眼神凌厉，杀气犹在。

　　“罗成”宇文成都冷冷道”你不要本末倒置，背叛国家背叛朝廷的是你们这些瓦岗贼寇，不是我天保将军”

　　罗成哼了一声“朝廷要真有那么好，为什么天下那么多人反？你是瞎子还是聋子？你要不懂人话，小爷也懒得跟你说”

　　宇文成都想起秦琼，一百二十个不屑“你们这些人，又有几个是英雄好汉，就说你那表哥，靠山王收他作义子，又、又将女儿嫁给他，到头来他做了什么？杀父忘恩，小人行径，我看他，不过是个伪君子”

　　“住口”罗成如何听得了这个，表哥在他心中，是顶天立地的大豪杰，真英雄，心向天下，胸怀广阔，岂能容他人亵渎，闻言喝道“我表哥仁义无双，人中龙凤，凭你也配指责他，他做的事，你这种人怎么会懂，你根本不配提他”

　　宇文成都脸色更难看，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这少年的口气，和玉儿如出一辙，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相信秦琼，这么不要命的维护他，一个乱臣贼子，倒成了大英雄了“可笑之极”他冷冷甩出一句。

　　“杨林老王叔是我杀的”罗成继续道“与我表哥无关，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表哥心地仁厚，下不去手，是我一枪挑了他，还有我那义父丁延平，也是我逼死的，所有恶的毒的，都是我罗成一人所为，算不到我表哥头上”

　　宇文成都道“原来如此，佩服，罗少保，下手够狠啊，世人说我宇文成都狠，我看你也不赖，好手段，秦琼不敢做，不能做的，你都替他做完了吧，你的血债可也不少，就不怕遭报应么”

　　“我怕什么”少年一脸的决绝“表哥想要完成大业，我就会助他，无论是任何事，就算折了我的寿，要我入黄泉下地狱，刀山火海，我亦不悔，报应什么的，要来就来好了，有本事就都冲我一个人来”

　　宇文成都牙咬得咯咯直响，姓秦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别人这般对他，这般重他，这就是自己和那人之间的距离吗？

　　宇文成都妒嫉得要发疯，恨得要发狂，特想杀人，他想毁了一切和那个人有关的东西，这少年都这般模样了，想的念的，还只是那个秦琼，要不是为了他那表哥，他这高高在上的小王爷，根本就跟那帮草寇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吧，都家破人亡了，还不许别人说他表哥一句不是。

　　天宝将军眼中冒火，现在他就想毁了他，毁了这个桀骜不驯的狂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