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isper私语》悠伶惜

8、『Part __3』

　　杰克僵硬的挪动着自己的双腿，活像是年久失修的破机器。身旁的艾尔莎一言不发的走着，鞋底在地面上叩出轻微的声响。说点什么话，杰克绞尽脑汁的想着，说点俏皮话，哪怕像詹姆那样也行——

　　“今天天气真坏，”艾尔莎忽然说道，“湖里准要发水了。”

　　“啊，是啊”杰克含糊的接道，“少见的暴风雨”

　　“你刚才可真棒，”艾尔莎向他偏过头，眼眸里闪烁着光，“我听安娜说你是被什么东西顶出水面的…兴许是巨乌贼罢，我听说这湖里有巨乌贼。”

　　“喔，没准是呢，”杰克感觉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不过这倒提醒了他，似乎的确是那样。他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谢谢你。”艾尔莎抿唇向他微笑。

　　杰克呆住了，紧接着他几乎想扇自己一个耳光，弗洛斯特家族祖传的绅士风度呢？他在心里冲自己吼道，他的家教呢？闷在庄园里日复一日听着干巴巴的语调教养出来的贵族气度呢？那些老顽固是怎么说的？

　　要有风度，礼仪教师干涩生硬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绅士在与女士相处时应保持风趣的言谈和优雅的态度。

　　可是…该死！他该说些什么？“没准那湖里的巨乌贼是因为您的美貌才施以援手…”听起来像个下流的浪荡公子，“区区一只巨乌贼，难道我还驾驭不了吗？”哦不这太蠢了，简直像个被媚娃冲昏头脑的自大狂，“为了您，小姐，万死不辞。”干脆玩公主和骑士的游戏得了？…

　　“真期待在学校的生活，”艾尔莎深吸了一口气，“杰克，你分到了哪个学院？”

　　仿佛有一柄利剑劈开了他的头颅，前一刻还在喀喀作响火星四溅的大脑，咯嗒一声停止了运转。他想起了之前人们对待斯莱特林的态度，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抓挠着他的内脏，艾尔莎会怎么想？

　　“杰克？”

　　艾尔莎在杰克前方不远处停下脚步，疑惑的回身望着他。

　　杰克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停下了步伐，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告诉艾尔莎他是个斯莱特林？她大概会直接扭头走开吧。

　　“我…”杰克望着艾尔莎身后灯火辉煌的礼堂，“我…我的鞋带松了，你先回去吧，艾尔莎”

　　杰克俯下身装作系鞋带，该死！他怎么就想出了一个如此糟糕的借口？他的皮鞋是没有鞋带的。他的指甲在光滑的鞋面上胡乱划拉着，余光拼命地瞟着前方的艾尔莎。

　　“好吧，那么回见，杰克”

　　直到艾尔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中，杰克才终于松了口气。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一下酸痛的双腿，三两步奔到礼堂入口，以最快的速度走到斯莱特林桌子旁边。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铂金色脑袋，并眼尖的在他身边发现了一个空位子。他飞快的走过去坐了下来，并同时在拉文克劳的桌子边上发现了艾尔莎，看上去她正在与别人相谈甚欢，杰克略微松了口气。

　　“嘿，”身旁的斯科皮似乎对他的到来感到意外，“你来了”

　　“噢，对不起”杰克缩回了伸向一只炸鸡腿的手，感到有些尴尬“这个位子已经有人了吗？”

　　“噢，没有”斯科皮继续用银刀叉切起面前的牛排，“这个位子就是为你留的。”

　　“谢谢”杰克有些意外，不过当他重新把目光投回桌上时，发现那只鸡腿已经被人拿走了。

　　“你去了很久，”斯科皮将一块大小适宜的牛排送入口中，“刚才这桌上还有约克郡布丁，”他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似乎觉得用词不妥。他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你去哪里了？”

　　“去了趟校医院，还有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杰克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把自己那点破事告诉斯科皮。他放弃了炸鸡腿，转而切起自己面前那块小羊排来。“约克郡布丁？幸好我不喜欢那东西，否则我准要跑到厨房向家养小精灵再讨些来——”

　　斯科皮笑了起来，杰克注意到他的笑看起来很不一样，表面看上去是完美的贵族式微笑，在那之中却又隐匿着怯怯的局促。他看起来似乎总是带着丝怯意，和他父亲截然相反——要知道他和他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杰克是知道斯科皮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是故交的，在他还小的时候，有一次曾擅自闯进了父亲放在冥想盆中的回忆——尽管事后挨了一顿打——在那里，他曾见到了斯科皮的父亲，德拉科·马尔福。他很清晰的记得德拉科的模样：脸上总挂着狡黠的坏笑，灰色的眼眸中透着冷漠的光。而眼前的斯科皮却全非这副模样，他的笑中从来没有那种坏坏的意味，虽然继承了他父亲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但那之中的神色也远非冷漠的寒光。斯科皮和他父亲不同，这毋庸置疑。

　　杰克专心的对付着那块小羊排，这让他渐渐收回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这很难切，杰克心想，他敢肯定这绝对在五分熟以下——

　　“嘿，你知道吗”斯科皮突然想起了什么，“听说学校要建立全校公共休息室”

　　“什么？”杰克分了心，羊排在施力的刀下滑脱。一小块肉从刀刃边飞了出去，呈抛物线砸在了对面那人的脸上。

　　“喔！！”

　　油渍渍的羊肉在黑色短发女生的脸上划出一道棕褐色的黑椒酱痕迹，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布上。

　　“喔！对不起”杰克慌忙站起身，从袖中抽出魔杖，对准女孩的脸低声念道，“旋风扫净”

　　女孩脸上的污渍瞬间消失殆尽。

　　还行，杰克满意的望着自己的成果，虽然还不大利索，但最起码基本干净了。杰克抽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女孩，坐回了凳子上，魔杖尖点了点那块洇开了油渍的桌布，“清理一新”

　　女孩脸上的怒气须臾间烟消云散。

　　“这真是太棒了！”女孩几乎目瞪口呆，“这可是四年级才学的中级魔咒！”

　　“啊，的确是那样…我做的也不是很好，”杰克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还残留着污渍的桌布，“你看，还没有清理干净…”

　　但女孩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此时她正盯着斯科皮，一副震惊的模样。

　　“噢，天哪…”女孩大睁着双眼说道，“你一定是斯科皮·马尔福！”

　　没有得到回应，斯科皮望着她，缓缓将一块牛排送入口中。杰克看出来他被弄懵了。

　　“嘿，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琼斯·沙比尼！”女孩依旧不依不饶，“我妈妈是潘西·帕金森，爸爸是布雷司·沙比尼，你一定认识他们俩！”

　　斯科皮脸上缓缓出现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是帕金森阿姨和沙比尼叔叔的女儿？”

　　琼斯兴奋的冲斯科皮点着头。

　　“可我不记得你，”斯科皮皱起眉，慢慢的说道，“我们见过吗？”

　　“只见过几面，我很小的时候就搬到爱尔兰的姨妈家住了，”琼斯撇了撇嘴，看上去很失望，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杰克。

　　“那么你一定就是杰克·弗洛斯特了！”琼斯双眼冒着光说道。

　　“…幸会”杰克及时缩回了手，远离了能被琼斯握到的区域。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子，发现自己面前那盘牛排腰子馅饼已经变成了新出炉的蜂蜜蛋糕。他感到有些气恼，要知道他到现在为止才吃了几块半生不熟的黑椒羊排。杰克三两口吞下剩余的羊排，夹了几块水果糖浆馅饼放进盘子。

　　“嘿！”琼斯恼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都把我当成空气！”

　　杰克咬了一口糖浆饼，抬眼望着女孩。他从余光里瞥见斯科皮也是同样的反应，只不过嘴里咬着的是焦糖布丁，杰克相信斯科皮此时的心情同他一样，并不是有意的要疏远琼斯，而只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琼斯终于泄气的缩回座位。

　　杰克垂下头，狼吞虎咽的吞下一份份甜点，祈祷这些小甜饼能填饱他的肚子。他想他的吃相一定吓到了旁边那个鬈发女生，因为她明显的向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但这时候可顾不了什么风度了，杰克心想，他快要饿疯了。

　　但往往事不遂人愿，在他第十次向盛着柠檬蛋白酥皮饼的盘子伸出手时，盘中热腾腾的甜饼突然连同碎屑一并消失的干干净净。

　　“噢！”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一位瘦削的女士从教师席的中央站了起来，杰克认出她就是那位带领他们进入礼堂的教授，“欢迎回到霍格沃茨，”她威严的扫视着四下，“也欢迎新生加入到这里。”

　　“那是麦格教授，霍格沃茨的现任校长，”琼斯好像是突然从盘子里冒了出来，“她左手边第二个是纳威·隆巴顿，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赫奇帕奇院长兼草药学教授。”

　　杰克打量着那个圆脸的黑发男子，他看上去就像个学生，除了下巴上那圈胡茬以外。

　　“…除此之外我还要申明的是，校内严禁携带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所有产品…”

　　“韦斯莱…什么把戏坊是什么？”杰克在一片抗议声中提高音量问琼斯。韦斯莱，听上去有点耳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

　　“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琼斯朝他瞪着眼睛，似乎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你没有听说过那里？”

　　“没有”杰克感到有些尴尬，“事实上，我几乎没出过庄园…”

　　“…以上事项，请新生务必牢记。”麦格教授说到这清了清嗓子，“以及，我在这里正式的向大家宣布：霍格沃茨已经开设了全校公共休息室。”

　　杰克接下来的话淹没在了爆起的巨大声音中：有欢呼声，有抗议声，更多的还是疑惑的声音。“这是什么意思？”杰克一头雾水，但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几乎只能用吼的音量去问琼斯，“什么叫全校公共休息室？”

　　让他意外的是，琼斯也在这欢呼的队列中。杰克急于得到答案，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麦格教授已经示意晚餐结束。所有人都从桌边站了起来，高年级的学生开始自发的向宿舍走去，一年级的新生们都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睁大眼睛，似乎都一样的不知所措。

　　“走吧，杰克”一直沉默不语的斯科皮拉了拉杰克的右臂，杰克也从桌旁站了起来。

　　“斯莱特林的新生，到这边来！”

　　杰克循声走了过去，和其他的新生们一同走出礼堂。踏出大门时，杰克的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并且不幸的被身边的斯科皮听见了。

　　“也许该帮你留份巧克力松饼。”

　　“再来十份松饼也无济于事。”

　　斯科皮低低的笑了起来，吊灯的阴影投射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表情有些寂寥。

　　“杰克！”

　　杰克循声回望，只看见乐佩正急匆匆的向他跑来，金色的长发在身后摆动，“明天午饭后到公共休息室来”乐佩在杰克面前站定，气喘吁吁的说道。

　　“什么？”杰克一头雾水，但乐佩也已经转身跑远了。

　　“别忘了！”乐佩在远处向他挥手，“明天见！”

　　杰克下意识的回以挥手道别，但仍搞不清状况。也许乐佩有什么事情要对他说，杰克心想，没准就是这样。

　　杰克转过身去，斯莱特林新生的队伍已经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好在他还记得大致的方向。杰克沿着向下的阶梯慢悠悠的走着，前厅中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四个学院中只有斯莱特林的宿舍在最深的地下，阶梯的两侧点着绿幽幽的火把，声音正飞快的逃离这里。杰克感到有些冷，皮鞋在石阶上叩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阶梯间回响着。

　　不知已走了多久，阶梯的尽头终于出现在了前方。他敢发誓这里已经在湖底之下很深的地方了，四周一片死寂，半个人影都看不见。杰克加快了脚步，三两步跳下了阶梯，小跑到正前方的那堵石墙前站定。

　　杰克盯着这堵石墙犯了难，他能肯定这就是进入宿舍的大门，但他没有口令，他本该跟着级长一起来的，但他掉队了，这可真让人恼火。

　　“欢迎回来，新生。”一个声音幽幽的从墙角雕像处的阴影中传来。

　　这可结结实实的吓了杰克一跳，他循声向雕像处望去，同时抽出魔杖，后退了几步。

　　“每年都会有掉队的新生，”一个亚麻色头发的高个男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苍白的脸上略带倦容，“你不会是最后一个。”

　　杰克认出他是斯莱特林的级长，有些尴尬的收回魔杖，“你好，”他向前走了几步，向那男生伸出手。

　　“你好，我是西奥多·诺特”西奥多礼貌的回握了他，“口令是‘独角兽’”

　　“谢谢”石墙应声颤动了一下，缓缓向前挪动，露出了一个宽敞温暖的圆形房间。此时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空无一人，唯一活动的物体只有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杰克爬进洞口，温暖干燥的空气立刻取代了之前的阴冷。他回过头，发现西奥多已经回到了之前的地方，继续等待着落单的新生。杰克径直地穿过公共休息室，走进通往男生宿舍的楼梯口，并很快的在二楼的标牌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推开宿舍门，斯科皮正坐在床沿穿一套墨绿色的丝绒睡衣。“嗨，杰克”他冲杰克挑了挑眉，扣上了最后一枚扣子。

　　杰克转身关上门，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从心底漫开。他第一次在这里找到了一种类似归属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们相似的过去添了一份惺惺相惜的意味，或者说他们之间有种奇妙的契合感。他感觉浑身充满力量，仿佛有人在他的胸口塞了一只膨胀的气球。他挑起唇角笑了。

　　“嘿，斯科皮。”他走到自己的箱子边上，猫头鹰艾瑞正在笼中责备的望着他，羽毛蓬松干燥。箱子的表面一滴水也没有，想必是被处理过了，“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

　　斯科皮勾起一边唇角，不置可否。

　　“室友先生，你回来的可有点晚。”斯科皮向靠门两张拉上了帷帐的四柱床偏了偏头，“他们都已经睡了。”

　　“总有机会见面的。”他三下五除二的换上了睡衣。

　　昏暗的烛火下，斯科皮的表情看上去若有所思。

　　“那女孩很漂亮。”

　　在杰克刚要爬上四柱床时，斯科皮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什么？”杰克缩回了伸出的脚，心里咯噔的响了一声。

　　斯科皮脸上缓缓浮起一个狡黠的笑。这还是第一次，杰克发现斯科皮和他爸爸是如此之像。

　　“还能有谁？”斯科皮慢悠悠的说道，“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那个艾尔莎·温布尔”

　　杰克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里面乱撞。他听到自己在说：“没有的事，斯科皮”，但那声音仿佛已经不再属于他了。他的心跳声仿若擂鼓一样，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乱撞着，但他的理智在阻碍它冒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奇怪的感觉。没有的事，艾尔莎·温布尔不过是个普通的同校女生。上帝，他只是不适应与别人打交道罢了。他想对斯科皮抗议，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他默默地爬上了床。

　　斯科皮低低的笑声回荡在耳旁，那声音里也喊着戏谑的意味。他不相信自己，杰克懊恼的将头埋进被子，闷闷的嘟囔着。

　　良久，旁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斯科皮也爬进了帷帐中。杰克翻了个身，盯着天鹅绒的帷帐顶端。另一边传来了其他室友咕哝的梦话：“不…妈妈，不要腌肉三明治…”

　　杰克偷笑了起来，其实斯莱特林也没有那么糟糕。他想起了斯科皮，琼斯和西奥多，唇边渐渐染上了笑意。哦，对了，还有乐佩。

　　乐佩是第一个和他搭话的人，她试图把他从自我封闭的蜗牛壳中拉出来。他现在才意识到，其实乐佩一直在处处维护他。

　　“谢谢你，乐佩。”他悄悄的对着枕头呢喃。而后闭上双眼，酣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