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驶向夕阳》伟大哥们李少侠

10、像做鸡一样坦白

　　一瓶兄背负双手，仰望青天，谈起了西晋时期洛阳的两位才子，潘岳和左思。
　　一瓶兄道：“这潘岳就是人称‘晋朝超级无敌美男子’的潘安，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那个小白脸。该小白脸长相俊美，气质阴柔，写出的文章也是哀艳悱恻，颇能赚人眼泪。这位仁兄深谙炒作之道，他请了城里有名的画师，把自己各种美丽的造型画下来，贴在个人专集上作封面，结果大为畅销，一时洛阳纸贵。此外，他的宣传策略也非常的先进，而且十分成功。每次出游签名售书前，他都要精心妆扮一番，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得唇红齿白，玉洁冰清，然后召集全城记者开个记者招待会，告诉大家：‘俺小岳就要来啦，父老乡亲们多多捧场！’这么一来，满城风雨的氛围也就达到啦！”
　　“潘岳邀请洛阳城的另一名才子——左思和他一起出游。左思才华在潘岳之上，就是长相比较奇特，比鬼美一点点。为了签名售书，左思也开了个记者招待会。可惜参加的只有一些蟑螂和老鼠，也有几个乞丐、难民——人家一看他那夜叉一样的面目，都以为是政府发放救济粮来啦！到了出游的那一天，潘岳和左思一人一辆装满书的马车，满城转悠。青少年读者们早就举着‘岳岳，爱你一万年’或‘小岳，youmakemecrazy’的牌子在街头守候。潘岳坐在车上，长发那个飘飘，眼神那个忧郁，面容那个秀丽哇！青少年读者们看了都喜欢得不得了，争先恐后地尖叫着拥上去，签名的签名，索吻的索吻，画像的画像。她们还把手里的香蕉啊，水蜜桃啊，西瓜啊等水果掷到他车上，再把他的书抢走。由此可见，古往今来的粉条们都是一样的狂热。”
　　“和潘岳一起出游的左思就比较惨。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长的丑不是你的错，长的丑还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青少年读者们一看到他也尖叫，然后就四下逃窜。人们都恨不得手头上有刀子、狼牙棒之类的正义的武器，把这怪物砸个稀巴烂。不过晋朝时的人都比较守法，知道杀人要偿命，于是就朝左思吐口水，扔砖头、瓦片。他的书一本也没人要。大家都认为，长成怪物的模样，写出来的东西肯定也是怪物。何况他的文章不像潘岳那般煽情，既没有爱情，也没有眼泪，又不把自己写成女人，大家都看不懂。”
　　“这样，潘岳回到家的时候，春风得意，车上的书全部卖完啦，满载金银瓜果而归。左思回家的时候就灰溜溜的，一本书也没卖出去，满身口水，车上还装了不少残砖碎瓦，重得要命。左思这才明白，搞严肃文学，既吃力又不讨好，还要挨砖瓦口水。”
　　“所以呀，”一瓶同志语重心长，“同学们，如果你妈不把你生成个小白脸，或是个美女，不要轻易碰文学，搞不好是要被青少年读者们用板砖拍死的！”
　　李二想起了快乐的中国人。当代中国有那么多的人用娱乐精神来抵抗虚无，虽然有因此而陷入更大的无聊和更深的虚无的嫌疑，但终究营造了一次集体无意识的盛大狂欢，人人活得生机勃勃，充满了有意义的追求，鲁迅先生看起来是多虑啦！
　　一瓶老师肃立着，像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教室里突然寂静下来。
　　老野偷偷地说：“听说一瓶在高校教师村领了新房子！”
　　仙哥说：“党的亲切关怀啊！难怪他还有心情搞学术。”
　　彪叔不以为然：“那算什么！听说教外国诗歌史的王叔郎炒股发得跟猪头似的！”
　　“那是捞偏门。哪像教《古代汉语》的高学问，靠学术论著也能发财。他向国家揽了个课题，再雇一帮研究生和本科生帮他抄书，最后名利双收，爽得要命！”
　　“看到了吧，把书读好，以后也是有前途的啦！”
　　讲台上，一瓶同志在对这节课作总结：“古人有云：文以载道。作文字是件严肃而神圣的事，它要承载高贵的灵魂、深邃的思想、真挚的情感和博大的文化，还要和我们一同担当这艰难的命运，接受时光最严酷无情的考验洗礼，所以，同学们，当你们拿起笔杆的时候，应该心存敬畏，慎之又慎啊……”
　　老刘闻言甚是不忿：“妈的我也想啊。可要是以后俺穷得死掉了，那文章还载个鸟啊！”
　　李二点头：“就是！这世道，就连蚯蚓都知道钞票是好东西，何况我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呢！眼下有那么多文坛领袖、文坛偶像、文坛恶棍，文字像黄金一样按斤论两卖，谁看了不想也为国民经济作点贡献啊？”
　　“太对了！既然决定了要做婊子，就得摆出个挨草的样儿。看看人家王叔郎和高学问这俩教授，想发财一点也不掩饰，就像做鸡的一样坦白，多可爱！一瓶说得没错儿，可姿态摆得那么高，以后该怎么混啊！”
　　一瓶也许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在台上说：“中国人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思想，所以才拿不到诺贝尔奖！”
　　众人都面有愧色。
　　李二沉默一会儿，低声说：“好在我没打算拿这个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