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好坏》Esche

1、第 1 章

　　“你有没有看见前面那个穿米黄色风衣的？”我问家琏。
　　家琏瞥了我一眼，说哪有啊，大堂里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一边继续整理他的旅行袋。这厮出次远门带的东西可真是够多的啊，比他爸妈带得还多。不过是在小汤山镇度个周末，他居然搞得像去朝圣一样。两年前我们小学毕业的时候，也没见他那么激动，要知道我们能够毕业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那个人跟了我们一路了。”我蹲下去，看他理东西。
　　“我知道啊。”
　　“那你还说没看见？”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在我脸上掐了掐，说：“我是没看见呀，不过你从上八达岭高速就开始说了。”
　　我把他的手打掉。“他回头看我们好多次了，你是白痴啊。”
　　“你刚在六环上还看见有人骑着黑马对吧？”
　　“是有点红的，不是黑的。”
　　家琏理好了包，拎起来往肩上一甩，说：“我要是相信你了，你才会在心里骂我白痴呢。”
　　晚上家琏爸爸帮我们包了个小池，就和奶奶去山庄的小剧场听戏去了。我们下榻的这个温泉山庄是京郊比较有名的，我看介绍说，这里最初是元代的某个皇家园林，后来康熙把它改建成了汤泉行宫。不过我因为心绪不宁，家琏妈妈催了我两次，我才磨磨蹭蹭地洗了澡出来。
　　“小芭，你怎么洗完澡也不擦干？”家琏妈妈一边帮我换浴衣，一边说，“你现在读初一了，不能再像小学生那样了。”
　　“我擦干了，那是我出的汗……”
　　“你能出那么多汗？”
　　我悄悄把家琏妈妈拉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说：“刚刚……浴室里有个女人说要给我‘更衣’，是她帮我擦干身体的，她的衣服好好看哦。”
　　家琏妈妈去浴室看了一眼，说没人呀，这是我们的套间，服务员不会随便进客人的浴室的。我又拿起毛巾擦汗。
　　后来房间里的电话响了，家琏妈妈接了。接完电话，她说让我先去，她要去厨房看看“谭家菜”是怎么做的。我有点奇怪地说：“人家会让你看吗？”她一边把头发挽起来，一边说：“你奶奶说，如果我站在做冷食的地方，人家是不会介意的。”我叹了口气，奶奶又骗人了。
　　后来在池子里遇到家琏了，这厮看到我就哼了一声，说你怎么这么慢啊。我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这个地方挺僻静的，周围都是很大的芭蕉叶子，还有些树，家琏说是黄樟和枫香。只有一条很少人走的鹅卵石路通向这里。池子的温度大概蛮高的，我看那厮的小脸红扑扑、水灵灵的，比平时可爱多了。
　　我坐在池边，把两只脚伸进池子里泡着。家琏抱着个水果盘子挪过来。我看那个盘子里是山楂和青皮葡萄，就乐呵呵地接过来了。家琏闭着眼睛靠在我腿边。我把山楂都喂给他了，因为我要吃葡萄。
　　家琏把山楂核吐在我手里，我抗议了一下，他说你那个手里反正都是葡萄皮了。我想想也对，就不跟他计较了。
　　各吃各的，过了一会儿，周围都是很宁静。家琏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因为他是仰着脸，所以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有点清亮清亮的效果。这人睫毛就那么长，比女生都长呢。我讪讪地把已经垂到他嘴边的山楂换成了葡萄。
　　“你浴巾下面是什么？”家琏懒洋洋地问。
　　“我干吗要告诉你啊。”
　　“让我看看……”他很无辜地眨眨眼，又扫了扫那些山楂核。
　　我瞪了他一眼，他转过身拉了我一下，我就下水了。
　　落水的那一刹那，耳边忽然一阵轰鸣，紧跟着有些头晕目弦，好像连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了。家琏帮我解开浴巾，扔到池边。我有点迷茫地环顾四周，一会儿是芭蕉和枫香，一会儿是个白乎乎的帐蓬。
　　“芭芭，你怎么了？”家琏捏住我的鼻子，很恶作剧地笑。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我看到个大帐子，你有没有看到？”
　　他没理会我，又游到池边拿了一颗葡萄吃。我朝那个水果盘子望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没看到盘子，我只看到一条色彩斑斓的鞭子，就像蛇一样。
　　我再看家琏，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你又怎么了？”家琏朝我滑过来。他的头发现在变得很长很长，都浸到了温泉里。他耳朵上还戴着个很古怪的吊坠。
　　“不行了，我晕了……”我靠在他肩膀上。
　　他轻轻抱住我说：“大概是温度太高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家琏，我大概要死了。”我跟他说，手在他背后摸来摸去，却没有摸到长头发，“啊，见鬼了见鬼了！”
　　家琏抓住了我的手，皱起眉头说：“你还有完没完？”
　　“死猪，你以为我是在……”
　　“不过你穿这身挺好看的。”他打断我，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原来你真的是女的。”
　　“把你那只咸猪手拿开！”
　　“是你先摸我的。”家琏嗤之以鼻地说，“你都要死了，还这么小气呀。”
　　“我干吗要大方啊？”我整整bikini的吊带，“你说过我死了，你不会流眼泪的。”
　　“对啊，”家琏扣住了我的手指，“所以你要永远陪着我呀。”
　　我白了他一眼。
　　他朝着月亮的方向举起我们交扣着的手，阴阳怪气地说：“时间，请停留在此刻吧。”
　　“我们家在闹老鼠，等闹完老鼠再停留吧。”
　　“听说你马上就有新邻居了。”
　　“哦，好像是姓韩。奶奶说的。”
　　家琏眨眨眼，把手放了下来。我随便松动了下筋骨。“我有一幅画要给你看。”家琏说着，上岸去他的装备里找了出来。
　　我把手擦干了，他把画递给我。是一幅水彩画。画里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也可能是映着雪山的光才变成那样的。看起来好像是夜里。有个女孩在池边点小蜡烛。温泉里的男子头发很长很长。“这画是我在亚运村买的。你说在雪山下泡温泉是不是比现在舒服？”家琏跪在池边，指着那幅画问我。
　　“差不多吧，现在也是冬天啊。”我随口说。
　　脚底忽然涌来一股大力，周围的水波瞬间转向，拖着我往下沉去。
　　“家琏，拉着我啊！”我大叫着抓住他的手。
　　他还在岸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地握住了我的手。我借着他的力气终于站稳了。“这里还有造波池么？”看着周围翻滚的池水，我忍不住问道。
　　水波翻滚了一会儿，又停止了。我和家琏面面相觑，都有点不知所措。家琏问我：“你说造波池是什么意思？”我说：“好像比江湾的那个猛一点。”
　　话音刚落，水波又开始翻滚了。
　　这一次不象是小来来的。我仿佛就在漩涡的中心，耳边是空气爆裂的声音，溅起的水花都变成了水汽。慢慢地，漩涡比水平面高了，而且不断地旋转。转速太快，看得我头昏脑胀的，不得不把眼睛闭起来。漩涡转动的时候，还会发出咆哮一样的尖叫。这声音比它的速度更令我恐惧。
　　家琏说：“你干吗闭着眼睛啊？”
　　我勉强又睁开眼睛，只见漩涡的边缘开始发出微弱的光，就像啤酒泡沫一样，鼓动着，跳跃着。我看不见家琏了，但我还拉着他的手。我感觉自己是在一个漏斗里，就这样无法自控地要漏下去了。
　　“我后悔了，”我大叫道，“时间还是停留在这一刻吧。”
　　下一秒水平面骤然升起，我被卷到了半空中又急速落了下来，只听家琏很慌张地叫了一声“芭芭”，就被漏掉了。

作者有话说

　　放心，不是清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