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幻》织闲

1、漠花 似

　　似穿越了时光的隧道，似跌落了凡世的轮回，置身在一片茫茫大漠，寥寥然。
　　我，小青，依然和姐姐白蛇相伴，盘回于炽热的沙砾中。前方无尽无涯，回首，姐姐绝美的面容成了心中唯一的希望和清凉。
　　我们不停的游走，走过的路也成了两条无尽无涯，弯曲的，干渴的河床。直到我们倒下再也不能游走。
　　“是不是只能等死了？”
　　“。。。。。。”
　　姐姐自跌落荒漠没有和我说过一个字，我甚至开始怀疑她只是一个我心中的海市蜃楼。
　　不知道在茫茫大漠遇见一群人，而且是一群精力充沛的男人是不是绝处逢生。
　　“是吧！至少我们现在不会因为缺水而死。”
　　那群男人穿着古怪，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一张张脸是那么遥远而又清晰。
　　“这是回到了古代，还是来到了未来？”然而我的疑问从来得不到解答。
　　置身在这仿佛从地底冒出来的人群中，躺在姐姐绝美面容的旁边，我却感到更加的寂寞和孤单。
　　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一个绿州。我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人的面貌还是现回了原形，但是他们对我们很温柔，有种迎回神砥般的神圣。在他们最华丽的住所里，我们见到了二位当家的男人。
　　大当家是一个粗犷的男人，虽然不得不承认他长得不仅好看而且很有男人味，但是我不喜欢他的眼睛，贪婪、霸道。腰里别着一把长长的很显眼的大刀，刀把上刻着的纠缠着正是一白一青的两条蛇。他的手此刻正来回抚摸那已摸得发亮的蛇头。二当家明显是智囊型的人物。帅气的脸，精明的眼光，穿得干干净净，衣衫下隐隐可见坚硬有型的肌肉。这个人比大当家更加吸引人的目光，让人不敢轻视。
　　他们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们一番，互相说了些什么，似乎对我们很满意。大当家把腰间的大刀抽出，来回在我们面前晃动，铁的寒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忍不住的心惊肉跳，此刻已确定自己是原形了，难道他们想吃了我们这两条罕见的大蛇？
　　正在此时，峰回路转，姐姐在此刻变回了人形。
　　她趴在地上，黑发遮住了容颜，还是那般不言不语。倒是两个大男人被眼前的突变惊得睁大了眼睛，倒吸几口冷气。想必他们也知道能变幻成人形的必然是有些道行的蛇妖了吧。
　　时间在僵持中分分秒秒的流走，大当家的大刀又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姐姐仍然趴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安静，我却再也不感到害怕了。
　　他们试探着向我们迈进一步，两步，直至来到面前，脸上明显有了放松的表情。我在心里微微笑着，静静等待姐姐从梦中醒来。
　　“哎。。。。。。”
　　姐姐轻轻的叹息声，象从天外传来的仙乐。她微微耸动肩头，抬起纤纤玉指拔开眼前的发丝，睁开双眼，慢慢的转过身抬起头来。
　　我看着这两个男人再一次倒吸几口冷气，不过这次是因为从不曾见过更无法想象的美丽容颜。许久，回过神来，在姐姐的注视下仍然不知所措的呆站在那里。
　　姐姐未用一言一语彻底收服了这两个男人，我们，两条蛇的待遇从此刻便真如神砥般，在这个荒漠里，他们给我们所有可以得到的最好的东西。这样的生活似乎在荒漠里再也令人无法挑剔。
　　大当家每日必来看姐姐，而我依然以蛇的形状在一边默默看着。这样的日子，一日复一日。
　　我渐渐知道我们处在一个靠近荒漠边缘的绿洲，是一个荒漠边界城市商贩往来的必经之地。而他们则是一群专门抢劫这些过往商人的强盗。大当家以身手和他那把蛇刀称霸荒漠，二当家则以第二的身手和可比诸葛的头脑响誉四方。二个出类拔萃的男人却以抢劫为业，因此我打从心底无法认同甚至有些鄙视他们。
　　每日，我最讨厌那片淡黄的布帘卷起来的时候，因为那布帘后跟进的必会是大当家。
　　这天，当淡黄的布帘卷起来，后面意外的跟进来二当家，更还有四五个强盗小兵捧着大大小小的大红箱子。大当家走在最后却红光满面，他直径走到姐姐面前，两个人互相凝视着，那似看穿了秋水般的看法让我一阵难受。
　　像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过后，姐姐笑了。她低下头，我仿佛看见了她脸上有一丝红晕。
　　二当家挥手让那些人把箱子堆满了房间的一个小角落，默默的站在一边，却并不退下。
　　我看着那些箱子正有些摸不着头脑，姐姐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我要嫁给他，并把蛇皮交给他，你愿意把你的蛇皮交给我吗？”
　　这许久以来一直期待的姐姐对我讲的第一句话，对我来说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姐姐要嫁给这个贪婪霸道的男人？那许仙呢？你不记得他了？不爱他了？为什么要把蛇皮交给这个男人？把蛇皮交出就等于把性命交付啊！你难道忘了我是因为输给了你才变成小青？最想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啊！如果是那个善良、温柔、有才气又痴情一片的许仙，我自愿当一辈子的小青。可是这个人不行！绝对不行！
　　然而这些却注定只能是我心里无声的呐喊，当我和姐姐的双眼对视，所有的怨与恨顷刻间碎成一片片，化成了温柔的花瓣，飘舞心田。
　　“姐姐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我会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蜕去蛇皮，变成人形不过是顷刻间的事，可是在这瞬间我必须把悲伤和蛇皮一起蜕去。
　　我伏在地上，成了平凡的女人，忍住无限的悲凉，久久不能站立。
　　寂静、寂静，没有一点声音。当我终于可以移动身躯，抬起头才发现房间里已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就知道，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正当我自怨自哀的时候，眼角忽然看见房角有一个影子。
　　“姐姐？”
　　然而那不是姐姐，二当家站在那里，精光闪闪的双眼直直的注视着我。
　　“痛吗？”
　　变成人形后，我奇迹般的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了。在我并不想知道他们说些什么的时候。
　　痛与不痛关他何事呢。躺在原处的我根本不想理他，懒懒的放松身体，闭上眼，只想自己静静舔着心里的伤口，期待着总有一天它会结疤，不再痛了。蜕去蛇皮之苦使睡意一阵阵向我袭来。
　　原以为，像二当家这样识趣的人，碰了钉子自己就会出去了。可当我一觉醒来，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赫然还是二当家精光闪闪的双眼。
　　虽然有点惊讶，但我仍平静的望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我的不快。他却牵动嘴角，笑了，眼里的精光隐去浮现出一种温柔。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看见了许仙的眼睛，许仙望着姐姐时的眼神。因为他的这个眼神，他的这个笑，我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着无比的帅气，不由自主的呆呆的盯着他。
　　“还痛吗？”
　　“不。。。。。。”
　　“天要黑了，到暖和的地方睡吧。”
　　说完，他弯下腰轻轻抱起我，把我带到厚厚的毛垫上，放下。然后看着我盯着他的双眼再一次笑了。
　　“怎么，觉得我很奇怪吗？”
　　“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了？”
　　“这么。。。这么温柔。。。”
　　“呵呵”，他慢慢把脸凑到我面前，极帅气的眨了一下眼“我本来就很温柔。”
　　他眨眼的样子让我一下回复了神志，心里立刻万分厌恶。这世上我小青最讨厌的就是花花公子。
　　“是吗？我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样，故、做、温、柔、的人。”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有如此变化，一时僵在那。
　　我立刻下了遂客令：“我很累，你可以出去了。”
　　他看起来有些尴尬，站起来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从那日起，姐姐没有再出现在这间屋子里，那片布帘也好多天没有再卷起来。可是我没有勇气走出屋去寻她，我害怕看见她们正欢快的笑着，或者，又正彼此望穿秋水般凝望。害怕发现自己更加寂寞和孤单的心情。
　　多少日过去了，我似乎已记不清。这日，我望着那片布帘，静静的。其实我知道，我每日如此望着，无非还是割舍不下对姐姐的牵挂。往日的小青哪里去了，那个快意恩仇的小青，姐姐已忘记了小青的存在，小青也应该快刀斩乱麻，放开姐姐的手，过自己的生活，寻找自己的快乐。
　　当布帘卷了起来，二当家走进来。
　　就象当初大当家看姐姐一样，他看着我，不说一句话，许久。
　　“你有什么事？快说！”
　　被他盯得有点不耐烦，我只好先开口发问。
　　他还是不说话，微微笑着。我简直极度不耐烦了，转开脸。
　　“没事就出去！”
　　“哎！是你姐姐让我拿件东西给你。”
　　他把手伸出来，摊开，手心里躺着一支翠绿的小巧的发簪。
　　我看看发簪再看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知道他没必要骗我。我拿起发簪，透过阳光，从它内部闪耀出七色的光芒，很是好看。
　　“这不是一支普通的玉簪吧？”
　　“不错，这块玉非常罕见，因为它里面含了一颗小小的钻石。由于这颗钻石小得很象是一点杂质，当初发现时还误以为这是块次品玉。但是把它对着光时，闪烁出的光芒却足以说明它的品质。你姐姐说，这块玉就象你，所以特命人打了这支小簪。”
　　“是吗？是姐姐特意命人打给我的？”
　　二当家点点头，我看见他眼睛里又浮现出那种温柔的眼神，一时间，我差点陷了进去。
　　我移开眼，暗暗理了理心绪，清了清嗓子。
　　“谢谢！”
　　虽然我没有看见，但我肯定他又在笑了。
　　“小青，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收起了笑，很严肃的问我。
　　“什么？”
　　“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当然，我说过，我最讨厌故作温柔的人。”
　　“可是，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他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自己那天的行为，是有点让人误以为轻浮。但我不是轻浮的人，真的！”
　　“那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好说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天是不自觉的想对你温柔，不是故意作出来的。我想，我是不自觉的喜欢上你了。”
　　二当家突来的告白，让我有点意外。并不是意外他会喜欢上我，而是没想到他会用这样坦诚的眼神跟我告白。
　　我看着他的双眼，想找到一丝丝虚假的情意，可没有找到。
　　有一丝丝的感动，不过，想我小青虽没有姐姐一般绝世美丽，但也是不输一般凡人的，这样的告白自也是听过许多，怎可能轻易就动了心。
　　我眨眨眼，无所谓的说：“那又怎样？”
　　我这样的回答，使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傻傻地站在原地。
　　过了半晌，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他只好退了出去。
　　我看着他走时的背影，心想，这个人真的是有可比诸葛的头脑吗？我倒看着傻得很。
　　抬起头，我看看房顶天窗外的天空，发现心情变得好起来，突然觉得明天到屋外走走似乎也不错。
　　这里是荒漠里的一汪碧湖，不挂一丝云彩的天空，小却碧绿的湖水，还有凉凉的风，吹动小树叶、小草、我的发丝，一切比我想象中还来得可爱些。因为天没亮就偷偷跑出来，路上躲开偶有的人，心情舒畅到仿佛回到了杭州西湖。荒漠的早晨风是凉爽的，一旦太阳出来便会驱走所有的凉气而变得热辣辣，所以挑在这个时候出来是再正确不过的了。让人感受到了不受人为束缚的自然。对了，我就是要找回这种感觉，小青也是不受束缚的。姐姐和许仙在一起的时候，我选择和姐姐在一起，可是姐姐和大当家在一起的时候，小青想选择放开姐姐的手。自由，然后再说然后的事吧。
　　往后的几日早晨，我都偷偷跑到这小湖边，戏水、吹风、看云。虽然心中已决定要离开，还是想多留几日，哪怕并没看见姐姐，心情也从此好起来。
　　一日醒来，我睁着眼看着那片布帘，听见外面分外的热闹，于是我决定出去看看。他们似乎在准备庆祝什么，堆了很多柴火，有人讲着晚上要点篝火什么的，有人拿柴，有人担了很多酒，有人抱着一大堆红布忽忽的走过，每个人都在忙又都高兴万分的笑着。我四处走动，便总有人看见了我，呆呆的站在那。
　　然后我看见姐姐，她和大当家站在一起，正高兴而亲密的谈着什么。我悄悄走过去，心想，姐姐看见我肯出来走动一定会惊喜的。
　　“明天的婚礼，也应该叫你妹妹出来参加的。她怎么也是你唯一的亲人。”大当家说。
　　“恩，她一定会来的。”姐姐说完这话却马上陷入了沉思。
　　而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是的，他们要结婚了，我怎么这么多日反倒忘了呢？是我刻意的去遗忘了吧，可是明天是躲不过了，姐姐一定会来叫我去参加的，我又怎能看着他们的婚礼进行呢？不行的，我不行的，怎么办？我转身向小屋狂奔而去。
　　我回到屋里，静静的坐着发呆，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和姐姐在一起的所有往事。一切仿佛才发生过，却已如云烟。今天晚上必须走了，我下定决心今晚趁他们热闹之时取回蛇皮，远走高飞，做回自由的小青。
　　天色渐渐暗下来，这段等待天黑的时间象等待了千年一样。我知道我的蛇皮在哪里，虽然它离开了我，但它每时每刻都在呼唤着我。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它呼唤的声音一次大过一次，我再也不能思考其它的了，满心只有我的蛇皮。
　　天完全黑了，外面更加热闹了，有热一阵阵传来，红红的火光晃在帘上，照得外面的人影如同鬼魅。他们点燃了篝火，大肆酒肉，就在我屋外。我化成一条黑色的小蛇，从帘子边悄悄游走，远离开刺耳的笑闹声，直奔蛇皮而去。
　　奇怪的是，我的蛇皮放在一间大房子里却无人看守。我猜想是因为大家都去喝酒了。我变回人形，将蛇皮好好的藏在怀里，闪出房。然而，我没有一丝高兴的心情，这一切太顺利了，姐姐不可能这样疏忽。但我没有时间想太多，向远处狂奔而去。
　　远远的，我看见常去的那个小湖，有一个人已经站在那里。白色的衣裙在凉凉的晚风中如蝴蝶般飞舞。
　　是姐姐，我没有躲，因为我知道我躲不过。
　　姐姐转过身，平静的看着我，“小青，你真的要走么？”
　　“是的。”
　　“那你打败了我再走。”
　　我心里一阵阵痛，姐姐明知道我打不过她，我暗一咬牙，抢先出手。
　　月光照在寥寥的大漠上，沙砾反射出雪白的碎光，远处还隐隐可见篝火闪烁的光亮，在这样美丽而喜庆的夜里，我和姐姐，曾经那样生死与共的两个人，拼尽全力的打斗，法力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七彩的幻影。我们的过往在这些幻影里化成泡沫洒落在沙砾上，只有我头上的一抹翠绿时不时的闪过。
　　我已不支，输赢只是一瞬间的事。我用所有剩下的力量凝在一起推向姐姐，她却突然停下来，我所有的力量正打在她胸口，姐姐立刻吐出一口鲜血。
　　“啊！”我惊叫起来，一把扶住她。
　　姐姐落寞的笑笑，挣开我的手“你走吧。”
　　我一时愣住了，看着姐姐的笑，心里也无比的伤痛。但我不能走回头路，我必须走。我狠下心，转身大步向着未知的地方走去。
　　“小青！。。。。。。累了就回来，我等着你。”姐姐在后面急急的喊。
　　我的泪汹涌而出，一颗颗滴在沙砾上，马上就被吸了进去。我没有回答，奔跑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前面看见了房屋，是一个小镇，天已大亮了却没有看见几个人。我漫无目的的四处走走，想找个干净的小屋躲开热浪。可是小屋没找到，又找到了一群男人。他们围着中间的那个人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我疲倦的转身向外走。
　　“小青！！！”屋里的人喊着我的名字。
　　我回头一看，中间的那个人却是二当家。我惊呀极了，今天不是姐姐和大当家结婚的日子吗，怎么二当家却在这里？但我已不想知道有关他们的事了，我再次转身走了出去。
　　二当家追出来挡在我前面，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惊呀，他直直的看着我，问我：“为什么要走，留下来不好么？不为别的，也为了你姐姐啊。”
　　“正是因为姐姐，所以我得走”我绕开他，他又再挡住我。
　　“我不管你为什么想要走，但是我想要你留下来，如果不为你姐姐，为了我留下来吧！”
　　“呵呵”我轻轻的笑了起来，“你是谁呢，我要为了你留下来？”
　　“我不是你的谁，我只是一个爱你的人，昨夜当我知道你走了，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我连夜追出来，一直追到这镇上来都没有看见你，我以为我再也追不到你了。正当我快绝望的时候，你自己走到我面前来了，这真是老天在可怜我。所以，你不要走了，你留下来吧，我一定会好好的守着你的。”
　　在他讲着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这一刻真的很迷人。
　　“小青。。。”他说得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力量大得我隐隐的痛。
　　“留下来吧？回答我。我想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象这样爱一个人了，不要让我失去你。小青，你说话呀！”
　　可是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看着他眼里的焦急，心里有一个角落稍稍的软化了。
　　“我会在这个镇留三天，三天后再说吧。”我给了他也给了自己这个回答。
　　二当家呆了一下，他可能没有想到我会给的这个回答。
　　“好，三天，就以三天为限，如果三天后你还要走，那。。。那我就死了这条心。”
　　定下了三天之约，二当家似乎有点高兴，他给我找了间还算象样的小屋，我住了下来。
　　三天之约的第一天，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四处走了走，甚至连二当家的影子也一整天都未见。
　　第一天晚上，我独自坐在油灯下，觉得自己根本是在浪费时间，还以为二当家会做出什么感动人心的事来挽留我，不过是自己愚蠢罢了。我看着油灯不断跳动的火苗，心想明天再是如此，我便不必在这浪费时间了。
　　木门打开时吱嘎的一声响把我停在油灯上的视线转移了过去。二当家终于露了面，他满面疲惫，走到我对面坐下来。
　　“小青，我今天回营地去了，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然后又花了很多的时间思考，直到现在。”我低头只顾拨弄油灯的火苗，正眼也不看他一下。
　　二当家将我淡漠的态度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他继续说道：“小青，有些话，我知道我不该说，但我不得不说，请你原谅。。。。。。。你跟我说，你这次走是因为你姐姐，这并没有错。因为你爱你姐姐。但这并不是你走的全部原因。小青，你心里还有一个人，他和你姐姐一样重要，这次走，也是因为他，不是吗？”
　　我拨弄油灯的手有点僵硬，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深深的看看我，继续说道： “那个叫做许仙的人，你爱你姐姐，可是你也爱他！”
　　“不要胡说！是谁跟你讲这些的，是姐姐吗？她怎么可以这样？还有你，你为什么要窥探我的过去，那些你都没有资格知道！”我一下站起来，愤怒级了，这就是他留下我的手段？这样的卑劣！
　　“不，我有资格知道！刚开始你要走，我就很迷茫，如果你完全是因为你姐姐，那你就应该留下来，如果你爱她，你就应该祝他们幸福，而不是离开！可是你没有，今天上午，你姐姐讲了你们的往事，我才知道不是因为小青你没有容人的度量，而是因为你也爱许仙！如果你留下来，你就会想到许仙的痛苦，所以，你选择离开。。。”
　　我知道心里的某个角落此刻已鲜血淋淋，痛得我无法做出任何反驳。我撑住桌角，不能再看二当家的眼睛。
　　“出去！你出去！”仅仅是吼了两句，我也跟着狠狠的晃了两下。
　　我看见二当家伸过来想扶我的手又收了回去。
　　“小青，当我想到你也很爱那个许仙时心里也是很痛苦。但是，没有关系，小青。这已经是你的过去了，我告诉你我知道你爱他也并不是想让你痛苦，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介意。其实我还知道，你不是很喜欢我和大哥，因为我们是强盗，不象许仙温文儒雅。但是我们的三天之约，还算数的吧？我知道这短短的三天不可能让你爱上我，所以我想在剩下的二天里努力改变自己，变得能让你喜欢，如果你能感觉到我改变的决心，便是我唯一能所的事了。”
　　说完，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现在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让我不忍心说不。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最终我还是被他的眼神感动，微微点头告诉他三天之约还是算数的，他便也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随着门关上的一刻，我便再也撑不住倍感软弱的双脚，重重的坐在椅子上。我再一次看向油灯闪烁的火苗，它一闪一闪的象什么事也没发生，照着整夜不眠的我。
　　剩下的二天，二当家真的变了。他见人礼貌而客气，虽然他本来说话就并不大声，但还是又降低了好几分贝。他把手下在城里的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会，跟这群强盗讲起了仁义和慈悲。他跟我说，如果我留下来，他会和我一起过平常人过的日子，不再抢夺别人的财产。他的眼光虽然还是那么精明，但我却能经常看见时隐时现的温柔。
　　我的心却有个东西一直卡在那里，他越是温柔我越是悲伤。三天的约定到了，这悲伤越来越清晰，不受控制的蔓延到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第四天早晨，我做了最后的选择，我想这个选择就是大家都快乐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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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生了个男孩，很可爱，不过不是什么状元郎。因为，许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没有雷锋塔，没有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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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当家实现了他的诺言，开了几家店铺，过上了平常人的日子。生命里似乎有点遗憾，没有小青，没有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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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间，不时有人回头看我，我拿起配剑一如既往的走自己的路。没有方向，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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