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荼蘼 花语:末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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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生气？”
“就算本来生气，看到他现在这样子，也只会笑出来吧。”讲到这里，终于还是撑不住的噗嗤出声，雅卿忍不住把头埋在自家哥哥的怀里，抖个不停。
没错，她在笑。
布置得简单舒适的客厅里、沙发上，一边是形象清爽的兄妹俩，另一方赫然是活像条抹布一样摊着的忍足谦也，那模样，古人有句话说的形象：殆欲毙然啊……
而这凄惨现状的始作俑者，只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搂着妹妹任她发泄情绪，一边思考雅卿的语意。
意思是根本没生气？真的吗？他不希望雅卿有委屈了自己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抬起头，眨着一双笑到水气氤氲的漂亮眼睛，对上了哥哥眼中淡淡的疑问，雅卿表情里当即多了几分认真，语气不可免的带着一丝未消的愉悦。
“其实呢，本来我还欠谦也一个道歉，这下子正好扯平了，多省事啊。再说……”没有维持歪在自家哥哥怀里的姿势，她靠回椅背，微眯着眼睛像只满足的猫。“虽然没能跟侑士哥哥同一间学校有点可惜，不过反正放学以后就能见面。而且，青学的环境感觉也挺不错。”
“还有呢？”
侑士挑着眉，俊雅的面容因为这表情，带了一丝邪气。雅卿见状，吐吐舌，老实招供。
“现在要转学的话，手续好麻烦好麻烦～”
这理由够合理了。看着妹妹半认真半撒娇的苦着小脸，熟知她个性的侑士点点头算是接受。
“拜托你们，不要忽视我的存在擅自进入两人世界好吗……”从尸体状态进步到半死不活的谦也边咕哝着边调整姿势。“……还说不生气，那我现在被整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我是真的没生气啊，”雅卿看着眼前好不容易由抹布蠕动成人形的谦也，嘴角忍不住又抖动着上扬。“我自己并不觉得有损失，可是如果侑士哥哥觉得有损失，我也没理由阻止吧？”没有等在冰帝见证侑士哥哥『修正』的过程，免得某人在自己面前又多了个抬不起头来的理由，这么厚道得甚至错过一场好戏，连自己都忍不住要感动啊～
“你这魔女……”
神智不清是会引发祸从口出的，谦也口中魔女两字一出，某位哥哥眼中当即有光芒一闪而过。望望身旁妹妹笑得泛红的小脸，嘴角的小小恶意终是化成温柔。
…………看在这小子让雅卿心情这么好的份上，就姑且当没听到吧。
没有漏掉侑士眼中的纵容宠溺，雅卿捧着刚刚泡好的红茶，满足于现在气氛的平静，若有所思。
其实，接收姊姊从此不在身边、接受新的身分接受本以为是虚构的世界……这样的决心不是那么好下的。
最开始的时候，以为自己单单只是带着记忆，投胎成了一名甫出生的小女婴。
她只知道自己正在德国、知道雅卿的妈妈生产时并没有丈夫陪在身边、知道雅卿的妈妈是个颇有身家的女性、也知道──
雅卿的妈妈很爱她，很爱很爱。
那双手从护士手中接过还是软软小小婴儿的自己、那双手不假褓母之力照料自己到大、那双手一点一滴教导自己那么多那么多的东西……有想要的，总愿意为自己办到……
雅卿的妈妈，外貌给人温和秀雅的印象，个性柔和而坚韧……外加一点不按牌理出牌。
她并不避讳让雅卿知道亲生父亲已婚的事实，甚至很详细的告诉女儿个中的详情。
“也许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你现在就能懂，也或许你以后才能懂……如果你以后不记得，只要你想问，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告诉你。但是，我最希望妳了解的是：雅卿是在我期盼下到来的，我有自信给你足够的爱、有自信不让你感到寂寞。”
那个下午，雅卿在妈妈温暖馨香的怀抱里，理解着依她的身体年龄本该无法理解的一切。
雅卿的爸爸妈妈感情很好很好，即使彼此之间发生再亲密的关系，也不会对彼此排斥。
他们是很好的知己，只因为对彼此太过了解，所以走不到恋人的那一步。
会有雅卿，并不是意外也无关阴谋诡计之类的东西，而是因为妈妈很想要一个女儿，但希望女儿能入男方的籍。
至少法律上，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因为名义上的父不详，受到伤害。
而那位血缘上是爸爸的男人，能够理解妈妈这样的想法，所以答应。出于对男人妻子的尊重，雅卿的出生，是依循科学途径促成的。也许这就是日后侑士的母亲为什么愿意答应侑士不过问雅卿的事情……的原因之一？
可是，为什么妈妈自己不结婚？
听到雅卿的问题，妈妈笑着亲了她一记：“妈妈现在拥有一些东西，有些是外公外婆留下来的，有些是妈妈自己努力得到的，但是这些东西让目前喜欢妈妈的人都不能单纯只是喜欢而已，所以妈妈虽然很期望有你，但是不期望结婚喔。当然，将来如果有出现让我期待结婚的人，我也会很高兴。本来我想说跟你爸爸结婚也可以，这样你的身分会比较正式，不过他比我先找到喜欢的人啦，所以就算了。”
妈妈不愿委屈自己，所以没有结婚；不愿意委屈雅卿，在她出生前就为她打算着一切。她已竭力做到最好。
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雅卿的妈妈都是那么美丽坚定得独特。即使病了，即使将要死去，依然如是。
虽然有些无力，还是像往常一样抚着自己脸颊的手，已因为病情无法有当初太阳一般的暖暖……
“我这一生都很幸运，能照着自己的心意生活、能够生下你，我真的很满足。但，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办法再多陪着你，我的雅卿，我的女儿。记住喔，我不是丢下你，只是不小心走得比妳快了一点……”
也许因为心灵已经足以理解并接受，所以在妈妈叹息着闭上眼睛、手上的温度一丝丝抽离时，雅卿为了离别而流泪，但没有歇斯底里的痛苦。
只是跟妈妈一样，感到遗憾。
只是遗憾，妈妈陪着自己的时间只有这么几年；只是遗憾，不能在将来，让妈妈看着自己披上嫁衣；只是遗憾，不能等到妈妈白发苍苍的那一天，由该也已鬓有星星的自己，送一定依旧美丽的妈妈离开；只是遗憾，这一幕来得太早，早了好几十年……
自己依旧是自己，也已经是雅卿。所以这个一直很美丽的女人，是自己的妈妈，也是雅卿的妈妈。
在那一瞬间，她终于真正是雅卿了。
握着妈妈的手，她转头看着身边眼眶微红，表情哀凄的男人。
这个赶过来见妈妈最后一面的他，配合着妈妈惊喜之后的打趣调笑，或者微笑、或者佯怒。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外表气质都极出色的人眼中，有着因为妈妈病情而生的悲伤。
这种悲伤即使在帮忙料理妈妈过身后的一切事宜时，跟自己真正单独面对面的时候也丝毫未减。
“雅卿，你妈妈跟我说过一些你的事情，我想，你应该能够理解我说的东西。”顿了顿，男人用长辈该有的和善，揉揉小女孩的头发。“我希望你能一直记得，不管社会上怎么看待，妳都是你妈妈一个人的孩子。”
看着血缘上的父亲，雅卿明白，这个男人并不是因为自己跟他的关系才温柔，而是因为自己是妈妈的女儿，因为这样，雅卿决定喜欢他。
“那我以后除了必要的时候，都叫你叔叔，可以吗？”
男人微微一楞，眼神中有着微微的惊讶跟欣慰。“当然。”
事实上，从雅卿尚在襁褓中，妈妈就总是自得其乐的抱着她细语，那是出于对女儿降生的喜悦，所以她其实并不认为雅卿听得懂。虽然雅卿懂事后，她也从不隐瞒关于这个男人的存在，甚至因为知己情谊常常提起，可是雅卿知道一切的时间，确实比妈妈想象的早──知道了自己的爸爸是谁、知道了自己有一个哥哥……而哥哥的名字叫做忍足侑士。
这个名字带来的即视感，让雅卿花了点时间思索，在终于想起来的那一瞬间，不得不说她有些失措。
然而，抱着巧合的侥幸心理，经由网络查到了几个同样熟悉的姓氏后，她终于知道了，现在这个德国，不是她以为的德国。
这个世界，不是她一直以为的那个世界。
她本来想过，希望能在日后想办法查得姊姊的消息。所以之后，那种失落足足经过了三年才显得不那么深重。
她花了三年让自己接受：自己除了祈求姊姊的幸福以外，无法再做些什么了……
“雅卿？”
雅卿回神望向身旁的侑士，眼中有着未退的茫然。
“发呆了？”侑士无奈的揉揉她的头发，浅浅的担心，一如初次见面那时真挚。
雅卿一怔，脑子顿时彻底清明。眼前的侑士哥哥，依旧如同当初更小一点的她，抱着不安亲自打开大门时所看到，那个需要自己仰起头来才能对望的、丰神俊朗的少年。
──初次见面，妳好，雅卿，我是忍足侑士，是你的家人。
于是雅卿也像当时一样，看着那双漂亮而怜惜的眼睛，不由自主回以同样真心的微笑。
现在的她，是忍足雅卿，一开始就带着姐姐从上辈子就给予的爱出生；拥有一个即使不在身边也留下了许多美好给她、世界上最美丽的妈妈；以及一个，从见面到现在都那么温柔陪伴她的哥哥。
因为她很幸福，所以期望也相信，那些已经不能再见的人们，也同样的幸福。
“确实是发呆啦，因为现在感觉真的很舒服啊，让我刚刚想到了一点点以前的事情……对了，侑士哥哥，我今天在青学──”
那一天的小雅卿，站在家门前，照母亲所教给她的一切，对着初次见面的王子，像个小公主一样的行礼。
──欢迎你的到来，侑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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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荼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