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一如往昔》招摇枝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黎老三知道自家二哥就要卖了，哭着闹着，就是不许黎老二走。黎母见小儿子这般不识趣，拿了一根小灌木枝，又软又有韧劲，抽起人来只伤皮，不伤骨。疼得老三哇哇大叫。黎母以为老三知到疼，就不会再缠着了。谁知走到哪，这老三跟到哪。嘴里还说着“要是把二哥给卖了，就把老三也卖了吧，省得吃了爹娘的饭，糟爹娘嫌弃。把二哥卖了是为还钱，把老三卖了，是为爹娘挣钱，以后爹娘有钱就不会过苦日子了。大哥回来，娘就有钱给他花了。”气得黎母又是打了老三一顿。
　　老二护着老三，这抽到身上真疼。才抽了两下，黎母就住了手，大概是为了卖的时候有个好价钱。不然准得抽死老二。见老三赖着他二哥身上，黎母没办法，只得叫他爹把孩子捆了，丢进了屋里。这才顺利的带着老二出了村，去了镇上。
　　老三被丢进了屋，哭着骂道“亲爹，你是我亲爹，求你放了我，我还没跟哥哥道别呢。你放了我，我不捣乱，我就去看看，看看就回来！怎么可以把我哥卖了，你们还是人吗？”老三暗自伤心，黎父只当听不到老三说的话。不论老三怎么哀求，黎父就是无动于衷。老三气愤极了，也不哀求黎父，想挣脱绳子，无奈人小没什么力气，挣脱不了。急得老三眼泪簌簌地往下流，忽而想到可以从窗子上爬出去，虽被绑着双手有些不便。老三还是从里面爬了出来，一路飞奔。在路上遇到了村里嫁出去的螺姐姐，老三央求着帮忙把绳解开，道了谢，又飞奔而去。
　　赶集日路上行人多，老三钻来钻去，想找他二哥，奈何找了许久，连二哥的影都没寻着，急得豪豪大哭。见有个十来岁的娃娃在哭，有人向前问道“小娃娃，你这是怎么了？是跟大人走丢了？”老三只管哭，也不回话，任你说个够。众人问了许久也不见老三回答，便都不理会老三了，任你哭个够，谁叫这小娃娃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有几个妇道人家，见老三哭得可怜，硬是把老三给哄住了。等老三把事情一一道来，这一起去赶集的人个个都怒了，这家人倒霉，养的大儿子是个白眼狼，二儿子倒是个孝顺的，可惜命不好。要是自家，这么乖顺的孩子怎么舍得卖啊。这是鬼上了身了才把儿子给卖了吧。有个脚程走得快的，当即表示可以带着孩子去追老三他娘。众人认为不错，逐让他先行。
　　走了许久，总算是追到了黎母。老三大声叫道“二哥，你别走，别走！”也不管黎母如何，上去就紧紧抱着黎母，对着他二哥吼道“二哥，你快逃，等你逃走了，过些天来接我！快走！”黎老二笑着走过去，揉了揉老三的头，说道“小弟别闹了，哥哥不逃。等哥哥找了户好人家，有时间就来找小弟。我会给小弟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小弟你一定要在家等我。”
　　老三把放在头上的手给拍了下来，说道“哥哥你骗人，真的卖给别人家，哥哥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们说哥哥要卖给人家做下人。他们会打你，骂你，不给饭吃的。哥哥不要去好不好？”黎老三真想答应小弟不去了，可看黎母的眼神，黎老二想还是算了吧。有家跟没家是一样的。狠了狠心，黎老二把小弟狠狠推开，干脆利落地转身，远去。黎老三哭得肛肠寸断，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到了镇上黎母找了处人多又不阻碍别人摆摊的地方开始卖儿子。这黎老二虽还是十二岁光景，模样却标致，长开了肯定是个英俊的小哥。路上行人总是看两眼就走了，急得黎母走来走去，看老二也不顺眼了。黎老二到是不急，反正总会有人买，钱多钱少的问题而已。再说，自己以后可不是黎家的人了。也没有必要为了黎家着急。
　　到了中午，赶集的人渐渐散去，黎母忧心忡忡。也不管黎老二，自己去买了几个包子，给了黎老二一个肉的，一个素的。自己倒是没舍得吃。黎老二有些心酸。不知这一切，究竟是谁错了。黎母打算带着老二回去，下次赶集再来，至于要还的钱，能拖几日是几日。收拾好了，走了没几步便被一个小哥给拦了去路，黎母本不喜，后面小哥说的话让黎母眼睛都亮了。
　　原来是有位大户人家的少爷，想买了黎老二。这少爷与客栈掌柜的相识，不仅给了黎母卖黎老二的钱，还把黎老大欠的钱给还了。黎母欢天喜地，交代了黎老二几句，便匆匆走了，头也不回。黎老二还沉浸在黎母给他买包子而自己不舍得的喜悦中，转眼，却见他娘拿着钱急匆匆走了。黎老二的心，瞬间拔凉拔凉。原来刚才那两个包子，不过是娘的施舍。根本不是对儿子的那种心疼。可怜黎老二到最后，还在奢望父疼母爱。却又偏偏是他父母，把他卖给了人家。
　　小哥把黎老二带到了一个酒楼，引了上楼，只见一个神仙一样的人物坐在那，悠悠哉哉地喝着酒，见到黎老二，还似笑非笑地看了黎老二一眼。等喝得兴尽了，便招手让黎老二坐下，吩咐黎老二吃东西，吃饱喝足，好带他回家。
　　自从买来了黎老二后，这位少爷就可劲的使唤他。闲暇时，少爷又最爱逗他耍。府里的人都觉得黎老二可怜，被三少虐得比刚来的时候还要瘦。有时趁三少不注意，家里的仆人也会帮黎老二做些活。其实对于黎老二来说，这日子痛并快乐着。三少爷房里的事虽都是自己做，可比在家里下地干活轻松多了，难就难在做完活还得学习。黎母为了节约钱，才给黎老二读了两年，都过去那么久了，以前学的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又要重新捡起来，真的好难。
　　学得好，是应该的。学得不好，加倍惩罚。三少那戒尺，打得可疼了。而且三少又不是教书匠，戒尺是哪来的。每次打的时候，三少打得狠，打完了，最心疼的还是他。黎老二都有些怀疑三少是不是有病。别人都以为黎老二晚上是在外间，随时伺候三少，其实暖被窝都是黎老二，暖好了被窝，就成了三少的人肉抱枕。
　　过了两三年，黎老十五六岁，脸也长开了，再加上三少这些年把他养得好，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知道底细的，还以为是哪家少爷。黎老二被三少宠着，特别是前几日，三少还说喜欢黎老二，然后又初晓了人事，心里可甜着呢。
　　眼见着三少与黎老二感情日渐加深。三少的母亲又开始逼婚了，这结婚对象还是三少表妹，三少母亲的亲妹妹的女儿。本来这婚事三少母亲安排妥了也没什么，偏偏就要把这个自己不喜欢的表妹嫁给三少。三少哪肯依。又因着，黎老二听说三少要结婚了，日日吃不下饭，也不哭不闹，就如同行尸走肉。身体日渐消瘦。把三少心疼得，日日哄着也不见他笑。这边三少母亲有逼着结婚。把三少惹急了，收拾好一切，留了书信，带着黎老二跑了。待三少母亲知晓，人都不知去哪了。心里是有气没地方撒。
　　三少带着黎老二游山玩水，兜兜转转，黎老二心情才好转，也愿意跟三少说话了。某日等三少兴尽，黎老二躺在床上，望着帷帐，说道“哪日三少要是要结婚了，我们的关系就此断了，我也去找个合我心意的女子结婚生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三少哪能听这种混账话啊，气得三少那几天都没理黎老二。
　　三少不得不承认，这个买来的小子，自己从第一眼就稀罕上了，这么些年，早就没这个人就不行了。反正家里有大哥二哥传宗接代，自己到时要想有人养老，过继一个就是了。现在先把人给安抚好再说。果然，两人互相说开了以后，日子又过的舒爽起来。
　　偶然路过太华，黎老二才想起这是自己曾经的家乡。某日，三少约了友人结伴出游，误入了一家寺庙。从此，便寄居在寺庙里。一呆，就是几年。几年内也只回了几次家，修了几封家书。直到战乱。三少匆匆忙忙地回了一趟家里，得知一切安好后，又回到了寺里。不过家书修得比平时多了。世道越来越乱，三少修的家书有去无回，心里担忧。黎老二又帮不上忙，也只能干着急。打探了几个月后，才知晓大哥二哥带着一家人南迁了。本来家里修了书，约好了日期，却左等右等，等不来三少爷。
　　黎老二问三少带着他出来有没有后悔，现如今连家人都失散了。当初要是娶妻生子，便不会有今日了。三少摇头失笑。只告诉黎老二“这辈子，能与你相知相爱，也是值得的。至于父母那边，有哥哥们照顾，不必担忧。”就这样苦苦捱了两年，三少身体每况越下。直到那日，三少自己起了床，在院子里散步。黎老二见了嗔道“身体不好，还在外面乱走。快进去，等下我就把药熬好了。”
　　三少笑着，兴致勃勃，拉着黎老二，指着某个地方，说两人在那做过什么。连院里的角落，也没落下。等三少说累了，黎老二才扶着三少进了屋内，服侍三少躺下。三少抓着黎老二的手，说道“别走。”黎老二依言坐到床沿边，笑望着三少。三少抚摸着黎老二的脸，眼里无限眷恋。
　　三少最后说“踪琴，你还年亲，还可以娶妻生子。等我走了，或许世道又太平了，那时你可一定要下山，好好照顾自己。”黎老二问道“三少，我为什么叫踪琴”三少笑道“你猜？”黎老二柔声道“是一见钟情，踪琴对三少，一见钟情。”三少笑道“我也是，我对踪琴，也是一见钟情。”
　　黎老二说道“那时我才十二岁，那你启不是恋童？”三少笑道“那时你才十二岁，你可不是早熟？”二人说完皆笑了。黎老二轻轻地，在三少唇上，落了一吻。然后三少就再也没起来。
　　黎老二剃了头，做了和尚。几年后，最后的老僧也去了。只剩黎老二守着这一处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