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6、第 6 章 “别”俞霖

　　“别”俞霖打断了索菲亚，“你不用告诉我他是谁啦，反正已经这么近了，我自己找。”

　　“切！矫情，有种你整个宇宙的找啊，还不是我提供的线索。”索菲亚一副很看不起人的样子，“随便你啦，不爱听我就不说了。还说当时，我也不知道姐姐和皇帝谈了些什么，但是我真没想到他竟然说服皇帝放弃收复巴哈姆特诶，我姐姐那家伙写书还行，说话可就平平啦，那时候连求婚都说的磕磕巴巴的，真不知道他怎么和皇帝达成一致的。不过皇帝后来确实发布了特赦令：巴哈姆特作为帝国的特区享有自治权，我们和帝国之间可以进行无限制的人员及文化交流。”

　　“就这么简单？”

　　“对，我姐姐总是不肯跟我说他到底是怎么说服皇帝的，说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我看遍史书，但是从未见过这样做皇帝的，虽说如我所愿，但是他的傲慢总有一天会害死他自己。’”

　　“好吧，现代史你就教到这里吧。”俞霖实在听够了，“既然你到了这里后就一直在你姐姐手下，为什么现在又干起那个……什么？叫什么传播人员来着？”

　　“你别一副老年痴呆的样子行不行？”虽说，索菲亚和俞霖不算熟，可她天生就有一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本事，说话毫不客气，“你实在说不来就算了，反正我现在就是在干偶像明星这行啦。”

　　“哦……”俞霖也是个大而化之的人，毫不在意索菲亚说话的口气，“你到底想干嘛？”

　　“继承我姐姐的遗志……”索菲亚发现自己说错了，“啊……错了，我姐姐还没死呢……我的意思是，要把民主主义发扬光大，哼哼……”

　　俞霖抬头看着还特地站起来表示自己决心的索菲亚，敷衍的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提出了她的疑问：“愿望非常良好，可是……你这么嚣张，帝国没人管吗？”

　　“……谁嚣张了？你要知道，我在这里干这种搏人眼球的工作有多小心吗？你没看到我要见你还偷偷摸摸的？”索菲亚对于俞霖居然觉得她没脑子这点表示愤慨，“其实，姐姐也不同意的，她说我在某些方面太傻，如果激怒了帝国方面反而会对巴哈姆特要塞带来危险，但是，关在巴哈姆特太无聊了，我就自己偷偷出来了。”

　　“合着周元帅到现在还不知道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现在这么红。”

　　“她没叫你回去？”

　　“怎么叫？巴哈姆特方面根本没敢联系我。”索菲亚想想，自己也有点心虚，“……他们现在很担心我吧……”

　　“不错啊，大家都很关心你。”

　　“……我话还没说完呢，他们是担心我会不会在这里捅娄子把巴哈姆特给拖累了……”

　　“……”俞霖彻底无语了，这丫头到底是有多不可靠啊。

　　“……不过，没关系，有乔帮我啦。”索菲亚想想又振作了起来，“我也有认真想过的，所以才选择做这行，这样我不需要去特意的做什么，如果帝国有足够多的人关注我的话，我的言行自然会有公众影响，而我不会刻意去改变自己，我自己就代表了自由！”

　　“哦！”俞霖这次真心实意的鼓掌，“虽然我不太懂政治，不过我觉得你这次的想法应该没错呢。”

　　索菲亚有点害羞的摸摸后脑勺：“你真的这么想吗？只要姐姐不骂我就好了，不过，说起来博尔凯耶夫倒是真没跟我计较呢，有一次他还亲自来看我的演唱会，看完之后除了送了束花，就什么都没说的回去了。应该是有谁对我不放心，想利用皇帝控制我，不过皇帝完全没管我呢，是不是他那时候已经生病了，没精力管我呢？”

　　说了半天终于说到点子上了，俞霖深感不易啊，她赶紧抓住机会说：“哦，你就是要我给那个皇帝治病吗……不是……等一下，你确定他生病了吗？”

　　“对啊。虽然公众并不是太清楚，但是我有别的法子能弄到准确情报，他是真的病了。”

　　“什么病？按说当过兵的身体不会太差，再说如今都能星际旅行了，医疗技术多少也应该有进步吧？”

　　“岂止啊，癌症都能治愈了，可是这皇帝就是不一般，得个病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老百姓叫它皇帝病，就是老发热，别的我也不懂了，诺。”索菲亚把一叠文字材料递给俞霖，“这是我侵入御医的电脑系统里down下来的皇帝的病历。虽然你也能直接与星球网络联线，不过会不会和我一样，还是比较喜欢看纸质材料呢？”

　　俞霖把索菲亚递过来的文件翻了翻：“唔……”

　　“怎么样？知道是什么病吗”

　　“……看不懂。”

　　“……啥？我看看”索菲亚抽了张材料看了一眼，“没错啊，虽然专业术语我看不懂，不过确实是英文，我说你睡那么久把多少脑细胞睡死了？”

　　“……科技进步太多了……要命！”俞霖也觉得很没面子，“我现在只能看懂病史的70%，至于辅助检查和用药，我是一个单词都不认识了。”

　　“……啊？那怎么办？看样子，这小子命中注定得再转世了？那我们怎么办？”索菲亚看俞霖也没办法，慌了。

　　“皇帝死不死先两说，但是难道你们现在就指望他了？”相比起索菲亚，俞霖倒还算淡定。

　　“我姐姐说如果是这个皇帝，再加上他自己，能保住我们巴哈姆特五百年，只要我们好好经营，五百年至少能够保住民主的根。”

　　“口气够大的，五百年至少五代，守业难于创业，何况你能对人性这么有信心吗？”

　　“别的地方不说，在这方面，我相信我姐姐说的每一个字。”

　　“也是，我想应该会比你靠谱点。”俞霖倒是事不干己，己不关心，她只要找到老师就行了，反正她在哪儿都能活，所以她还抓得住重点，“其实，我觉得，我们又跑题了。你刚刚不是说要是皇帝死了，你们会倒霉？”

　　索菲亚沉吟了一会儿：“……倒霉……倒不一定，好歹有我，惹急了我就作弊呗。不过，确实会很麻烦。要是这个皇帝死了，估计当政的就得是皇太后和辅国大臣了，他们中间可没有一个人有这个心胸，能对我们巴哈姆特视而不见。再说这些玩政治的人心眼儿可坏，到时候不知道又会用什么见不得人的贱招，耗也会把我们耗死。”说到这里，索菲亚又沮丧起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如今连你也救不了他。也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有办法，我真是派不上用场，说不定这会儿苏伊斯在还会好些……”

　　“我说过我不能救他嘛？别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俞霖眼皮子耷拉着，从长长的睫毛下白了索菲亚一眼。

　　“……你能救他？可你不是说看不懂嘛？”这下索菲亚又精神了起来。

　　“不会的东西我可以学，就算一万多年过去，人体解剖结构好歹没改变吧，只要基础没变，别的东西我可以重新再来。”俞霖满不在乎地说。

　　“虽然现在是星际时代了，但是学医还是最辛苦的啦，你知道有多少大部头吗？最重要的是那些书还超无聊的。”反正索菲亚前前后后也活了挺久，感兴趣东西不少，但她从来没想过去看医书，“而且，等你从头学成了，估计博尔凯耶夫的骨头都能拿去敲鼓了。”

　　“放心，耽搁不了你，虽然有些不明白，但我估计病源还是在免疫系统，如果真的是免疫系统的，中医效果更好，毕竟还是肾肺两路……”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索菲亚，俞霖明智的止住了话头，“……反正，我应该能治好他的，最多在他身上多实验几种疗法罢了。“

　　“……”索菲亚现在开始有点为这位皇帝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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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霖躺在公寓的床上，有点睡不着。索菲亚已经回去了，她确实不能呆太久，毕竟身份特殊，虽然巴哈姆特和帝国现在是和平共处状态，但是要是被人发现，曾经联邦军的少将和皇帝的私人医生（未来的）有来往，那她们两个就只能去隐居了。

　　这会，俞霖一个人呆在索菲亚给她的公寓里，从醒来到现在，在地球到这里，只不过一百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包括索菲亚那里了解到的和她自己侵入这个帝国的网络上所了解到的，加起来相当于一个大英博物馆的信息量，让她的脑袋昏沉沉。

　　但其实这些并不重要，充其量只是让俞霖适应这个未来世界的生活罢了。她真正要做的事情不过三件：一给人治病，二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和索菲亚认识，还有，最重要的……找到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那个灵魂……

　　而现在，那个灵魂正和她处在同一个星球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笼罩着俞霖，那曾在她沉睡之前所无奈放弃的愿景如今触手可得，真难以想象，就在几天之前，她还绝望的无以复加……

　　俞霖满足的微笑起来，和自己之前曾近承受的痛苦比起来，如今幸福的好像在梦里一样：“老师，我来了，等我……”俞霖安心的闭上了眼睛，“真盼望明天早点到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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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低烧带来的全身酸痛让他辗转反侧，和以往的经验不同，既不是激光穿透组织带来烧灼感、也不是内脏被撕裂时的绞痛，而是仿佛有一把锉刀在一点点的磨砺他的骨髓，又好像稀酸慢慢从身体内部向外浸润。不过，□□造成的折磨对他来说向来是微不足道的，真正令他感到恐慌的是，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是谁？”已经没力气自言自语的他在心里问。

　　即使，疾病导致的长期的高消耗已经令他几近废人，即使，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但，这个人决不会忘记埋藏在自己骨子里的骄傲与不屈，只要一息尚存，他就决不允许自己处于无法控制的情况。

　　于是……仿佛在品尝全帝国最美味的蛋糕一般，他细细的回味着身体的痛苦，一丝都不放过，现在也只有这种缓慢而异常折磨人的疼痛才能让他那被升高的体温蒸腾的难以使用的大脑恢复一点功能。

　　“恩……”呻吟终于从他口中溢出，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他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他是路德维希，路德维希·博尔凯耶夫——银河帝国博尔凯耶夫皇朝的第一任皇帝。

　　他终于想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回想到这一切，路德维希明白，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呵！”他用尽力气笑了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殚精竭虑、费尽心机却这么快迎来了人生的终局。

　　遗憾吗？他问自己，应该会遗憾吧，毕竟他28岁的生日才过去几个月。可是……奇怪的是，他竟然完全没有遗憾的感觉。路德维希在自己内心里翻了个遍，可就是没找到对人生的遗憾和对死亡的恐惧。

　　……

　　……是啊，有什么好遗憾的？自己的理想已经全部实现了啊，如今姐姐获得了自由、腐烂的王朝被他亲手埋葬、群星已尽在掌握。今后他的理想又是什么呢？他还没来得及想过……

　　建设自己的帝国吗？可即使没有他，他的皇后也能够做好吧，她不但是个美丽的女人，也是个了不起的政治家呢。

　　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吗？其实也没那个必要，他没有父亲不也一样活得挺好？

　　击败周昂吗？哈哈，已经没机会了吧？

　　那么……算了吧，反正弗兰兹早就已经在那个世界了等他了，路德维希觉得自己欠老友的那个道歉也该兑现了。

　　那……还有多久才会死呢？皇帝带着这个疑问又慢慢陷入到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