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42、第 42 章 “提督，第

　　“提督，第三批补给已经安全送达。”副官达尔文把确认文件交给海因莱因过目。

　　海因莱因认真看过，点点头，副官退下后，他继续低头看星图和战争模拟图。

　　卡尔确实占了先机，在最开始就占据了好几个关键的交通要道，可是……老实说，哪怕那位皇帝陛下不亲自出马，光凭他自己，也不见得会输给那位叛逆者——原因无他，在最基本的兵力上，皇帝方面占了相当大优势，帝国九大舰队，卡尔·霍夫曼掌握了属于他的第八舰队“石中剑”，除此之外，只有归顺这位前皇孙的梅勒帝国残余，可这些人无论是数量还是战力都非常有限，就算卡尔早有预谋，一开始就利用自己担任卡尔文总督的机会制造武器，可满打满算也就一年不到的时间，能造出来的东西非常有限，而兵力和军备上的不足是彻头彻尾的硬伤，靠谱的军人都不会放弃利用这一点，何况还是那位不世出的名将。

　　但是……自己的老友也不是那种毫无把握就随便出手的男人……那他到底在什么地方有胜算呢？就算他手里还有别的王牌，海因莱因还是很难想象皇帝会在周昂以外的人手上尝到败绩……

　　海因莱因又自嘲的笑了，真不知道自己为卡尔担心什么，那家伙毫不客气挖他墙角的时候可半点没念着彼此多年的交情……

　　于是海因莱因决定不再自作多情的担心卡尔·霍夫曼那只白眼狼。开战后，博尔凯耶夫皇帝把维持补给的任务交给了他，这项工作有多重要，他自然都心知肚明，何况这样一来，也让海因莱因避开了和卡尔·霍夫曼正面交锋的可能……帝国第一舰队司令明白，陛下对自己仁至义尽，既然如此，他不想辜负他的信任。

　　这时，副司令南德走过来：“亚伯，你的安排已经完成了。”他低头在海因莱因眼前的星图上指点，“新百慕星域的路已经被完全探明，我们建立了两个确定安全的通过路线，不过，质量过大的舰船暂时还不能安全通过，毕竟那里的空间地形太过恶劣。”

　　“超过多大的战舰不能通过？”海因莱因问。

　　“SS以上的超级战舰，以及巨人级补给舰和天谴级战列舰。”

　　“就是说追风驱逐舰之类的没有问题？”

　　“只要质量在三千万吨以下的都没有问题。”

　　“应该够了……”海因莱因想了想，皇帝的要求是让自己率领“姆乔尔尼尔”确保现有的两条补给路线的绝对安全和效率，但是，他从一接到这个任务开始，就在考虑要开辟一条新的线路以策万全，既有的两条线路，前帝国元帅卡尔·霍夫曼已经了如指掌，就算是在战场后方，敌方的手够不着，并且还有自己舰队的保护，海因莱因还是不放心，“那第四批的补给用这条新线路运送，你带一半舰队全权负责。”

　　“啊？不是说备用的吗？”南德很奇怪，一下子撤出这么多人手用在一条并不一定能派上大用场的补给线路上？南德想不到向来稳健的上司这么做的理由。

　　海因莱因看着眼前显示战争现况的模拟图，皇帝此次出征除了自己的“朗基努斯”之外带了帝国第二、四、五舰队，而反叛者方面军力只有己方的一半都不到，从模拟图上看，皇帝一直稳扎稳打，这次他带出去的另外三个舰队的指挥官无论是西园寺、奥威尔还是科林都是以沉得住气，不冒进贪功著称，以智计百出闻名的卡尔·梅勒在这些人身上很难有用武之地，不过即使如此，在抢夺布利斯堡星系的攻防战中，科林还是被兵力明显弱于自己的反叛者击败，虽然自己不见得名至实归，但不得不说卡尔·梅勒还是无愧于“战海双星”之名。

　　可惜……海因莱因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前皇孙选择的对手太强大，一场战役的胜利完全是杯水车薪，陛下连眉头都没来得及皱一下，另外两位上将就迅速夺下了霍夫曼刚刚占领，屁股还没捂热的两个星系，而在这之后，被他勉强保下的布利斯堡星系便被孤立在皇帝的控制区之中如同一个孤岛，如今，叛军放弃这个鸡肋不过是时间问题。

　　帝国的军队如同一只庞大而坚固的战车，步履坚实且所向睥睨的向前推进，所到之处碎成碾粉。

　　海因莱因百思不得其解，卡尔·霍夫曼并不是那种等着挨打的军人，不可能没有考虑过战争开始后敌我力量的严重悬殊，海因莱因不想这个狡猾的男人会在什么地方奇兵突起，这不是他的长项，他擅长的是防患于未然。

　　所以他用摇头回答南德：“第四批补给没有大型舰船，你先护送着走一趟，正好亲自验证这条路线的安全系数。”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在被皇帝压着打得情况下，卡尔·霍夫曼——虽然某人已经改名，不过海因莱因还是习惯用这个名字称呼他——是否要亮出后手了？而他会把匕首插到哪里？

　　在南德离开去执行命令后，海因莱因也离开了自己的指挥位置打算去休息一下，毕竟他已经连续工作二十几个小时了。

　　司令休息室离舰桥并不远，走出舰桥转两个弯就到了，海因莱因在自动步道上走着，走廊里几乎看不到人，除了正在值班的军人外其他人基本都在休息，远处一个后勤兵正带着一架清洁机器人清洁地面。

　　其实这位第一舰队指挥官已经很疲劳了，如果是出于主观意志，那他一定不会允许那些关于卡尔·霍夫曼、皇帝、战争之类的思绪继续盘旋在他的脑海，但是无论本人是否同意，这些东西就像病毒一样死赖着不走，直到身边的自动门“刷”一声打开把他吓了一跳才打断了那强迫症一样的思考。

　　“咦？元帅阁下，我刚刚吓到您了？”从门里走出的是参谋乔·扎瓦希里，搬家前他们两家是同住一个社区的邻居，“我刚刚写了份报告，正打算交给您，不过您要是有空，可以先和您谈谈吗？”

　　“我正打算休息呢……”海因莱因转头看看已经站到他身边的扎瓦希里，无奈的说，“不过看样子你一点也不同情我。”

　　扎瓦希里嘻嘻一笑：“就两句话，提督。”

　　海因莱因看也不看他：“得了，说吧，反正你也不需要我同意……”扎瓦希里是他所有部下里面脸皮最厚的。

　　“恭敬不如从命。”扎瓦希里笑笑转入正题，“几小时前，南德副司令刚刚出发就去执行新的任务，还带走了‘姆乔尔尼尔’一半的人手，我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属下认为此举不妥。”

　　“我理解你的担心，老实说我和你一样的担心，不过……”海因莱因看着前方，走廊快到尽头，之前还在远处的清洁机器人已经近在眼前，“理由暂时还是军事机密，虽然没办法向你解释，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的判断。”

　　“……属下当然相信您，但有些疑问……”扎瓦希里想想不能死心，正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眼睛突然撇到自动步道旁边，那个刚刚还在清洁墙面上一个顽固污渍的勤务兵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容不得他去思考那个动作的意义，扎瓦希里本能的把海因莱因扑倒，“小心……”

　　向地面上倒去的海因莱因只看到那个机器人突然猛烈地炸开，于此同时他听到了舰内的受袭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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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撒兹勒”的舰桥上，俞霖看着皇帝的背影，有点不知所措，三个小时前，她让皇帝去休息，结果被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你在抢救的时候，会因为自己需要休息，就让你的病人等着？”不等俞霖回答，他继续问，“或者，你觉得我这种杀人的职业和你那神圣的工作没有可比性？那还是请您放下您那圣母玛利亚般的慈悲吧，可能我现在休息了，接下来将会有无数的人和我一起……永远、彻底的、休息，醒都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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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霖想到这就更张不开嘴，此时她的病人正故作精神的站在舰桥的最前端，光学幕墙已经撤掉，舰桥里工作的人抬头就能看到他们的皇帝，而俞霖则看着那个后脑勺发现自己还从没有从下面那些人的角度见过他，不过她相信，在那些人眼里，这个其实还很虚弱的男人是他们心里的“定海神针”，他就那么简单朴素的站在那里，毫不刻意，但高傲、刚毅、睿智加上最近被俞霖以内养外调理得昳丽夺目的外表完美的糅合成了这个仿佛生来就应该被人崇拜的男人，没来由的令所有人确信他是不可战胜的，而最让人不甘心的是，他还从来不让人失望。

　　可这些家伙们什么都不懂，俞霖心里愤愤的想。

　　应该是舰桥里面唯一这么想的人——俞霖眼里的皇帝完全不可能令人安心，这个得了近乎绝症的男人，固执的坚持了将近八十个小时没有休息，即使那龙章凤姿般的风仪看不出丝毫动摇的痕迹，俞霖还是能确定他会在某个时候突如其来的倒下，但奇怪的是，俞霖同时又有着一个和自己刚刚的担心完全矛盾的信念——这个死要面子的男人哪怕累死也不会在这么多部下面前倒下……

　　无论如何，俞霖确定，即使皇帝能依靠意志力和对战争的兴奋坚持下去，但极度的疲劳对他身体造成的伤害会必然增加她这个私人医生的工作困难。她明知如此却又左右为难，正如皇帝本人所说，战事如火如荼，此时他正负担着无数人的生命，责任不允许他现在离开，虽然置身于被重重保护的“阿撒兹勒”里面，俞霖也明白，这场以无数生命为赌注的游戏容不得任何懈怠……

　　皇帝终于注意到身后俞霖的局促，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奇怪向来无所顾忌的她为什么不敢说话，于是微微回头：“你不用那么担心，再过一个小时，我就去休息。”西园寺此时正在追击叛军的残部，如果那边不出意外，接下来应该会有几十个小时的休整时间，那会儿自己就能好好休息一会儿了，毕竟俞霖的担心他本人更清楚。

　　俞霖受宠若惊的点头，什么都不说，赶紧递上一杯饮料。皇帝皱皱眉，嫌弃的拿起来一口喝干。

　　俞霖收起杯子，那是她特地为皇帝做的提神饮料，皇帝每次喝总是那副不讨人喜欢的表情，她收起杯子低声嘟囔：“有那么难喝吗？跟咖啡差不多吧。”她不爱喝咖啡，不过那种怪味和她的提神水有什么区别吗？

　　“既然你是医生，请先治治自己的舌头。”皇帝连一个白眼都欠奉。

　　接下来俞霖所能做的就是度秒如年般的关注时间，一个小时刚过去，她立马提醒路德维希：“陛下……”

　　此时，坐在椅子上的皇帝正紧紧盯着刚刚送过来的急报，完全没有听到。

　　俞霖又等了一会，见皇帝没有兑现诺言的意思，只能有说：“陛下，一个小时到了。”

　　“唔……”皇帝把那份急报一目十行的看完，才注意到俞霖在叫他，“咦？你能说人话了？”

　　“……我的听力在几小时前就恢复了……只是您没注意而已……”俞霖很无语，这种事情无关紧要好不好？“……陛下，您之前答应我现在去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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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懒懒的回答：“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俞霖瞪着皇帝的眼睛都快冒出火了。不过皇帝没空感受某人的怨气，依然沉默的思考着……

　　俞霖肩膀颓丧的塌下来，没办法，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见识他的任性了，早就彻底没脾气，她认命的走到皇帝身边：“我说，陛下……可以把您的椅子移到后面吗？要不把光学幕墙打开也行……”

　　“干嘛？”皇帝漫不经心的问。

　　“……既然您现在是不打算休息，我先给您做点按摩，多少能缓解您的疲劳。”俞霖很清楚皇帝那死要面子的性格，要让他在部下面前毫无形象的享受按摩，他是宁愿去死的。

　　“唔……”说不累是假的，皇帝从善如流的把椅子退到后面，退下外套，把右臂伸出来，“这里特别酸，你帮我捏捏。”

　　“……”他把自己当丫鬟使唤！？俞霖忍着憋屈解释，“陛下，我是为您做xuewei按摩，不一样的……”要是您腿酸，我还要拿个美人捶给您捶腿吗？

　　“我不管你怎么做，别让它那么难受就行。”路德维希不客气的打断俞霖，不就是马杀鸡，哪儿那么多废话。

　　俞霖把嘴闭上，走上去对着皇帝的风池穴用力压下去……

　　“呜……”皇帝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叫咽了回去，“……你在干嘛？”

　　“您就不用管了，不是不管我怎么做嘛，反正等会儿不但您的手臂，其他地方都不会难受了……”俞霖凉凉的把皇帝刚刚说的话还给他。

　　“可怎么会那么疼？”其实也说不上疼，是一种没办法形容的难受，比之前俞霖用针刺要难受的多，酸胀，麻痛……反正皇帝二十几来第一次有这种经验，被吓到了。

　　“您怕疼？看不出来啊？”俞霖颇为解气，反正在皇帝背后，自己笑得再开心那人也看不到。

　　“我说你轻点行不行？”反正也没人看见，路德维希龇牙咧嘴的说。

　　“……请您忍着点吧，难受是因为身体太过疲劳的缘故，穴位按摩就是这样，健康状况越差，治疗时就会越难受，经络不通了嘛……哦，我忘了，您别管我怎么做了，反正做完之后保证您会觉得很舒服……”俞霖暗笑，她没说的是，自己很少亲手做穴位按摩，一般只要把疗法嘱托给按摩师就行了，所以说……是不是真的下手太重了？她有点心虚悄悄放轻了手脚。

　　幸灾乐祸的口气皇帝听得分明，傲气一时被激了起来，不再抱怨……

　　不过等俞霖的手指离开皇帝的风池穴，他僵硬的脖颈果然舒服了许多，好吧，那女人虽然其他地方有点脱线，专业方面还是完全值得信任的，皇帝放弃了刚刚已经拟定的报复计划，心甘情愿的放任那手指继续在他所谓xuewei上按压、旋转，不知道是不是疲劳开始缓解的缘故，皇帝看到急报后烦闷的情绪开始纾解，之前令他难以忍受的按摩似乎也逐渐有了享受的价值，他闭上眼开始重新思考卡尔·霍夫曼这招令人意外的出手……

　　皇帝放松的表情让俞霖松了口气，跟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的这段时间让她学习到，指挥战争是个累得死人的活儿，舰桥下面的军人来来回回都换了几拨，可这位最高指挥官却是没人能接替的，虽然表面平静，但作为控制全面战争的指挥所，她还是能感受到平静之下的暗潮汹涌，尤其是眼下终于开始闭目养神的那个人，虽然总是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连说话的节奏都没比平时快上半分，但俞霖还是注意到，他的眉间已经很久没有松开了……

　　“哼，女人……”原以为睡着了的皇帝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