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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个陌生的祝福短信 回家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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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大年三十,一大早,甄拾就带着弟弟开始折腾起来。
今年的天气有点反常,往年春节期间,都有点小雨,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天气特别的好,天上连云朵都见不到多少,一大早就阳光灿烂的,气温也比往年要暖。
春节嘛,自然得贴对联,甄拾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只套了一件米色的羊毛背心,一件黑色的牛仔裤,外套都没穿,撸起袖子,站在一张木制高凳上,手中举着一张对联,在大门上方比对着:“小望,你看看这样,有没有歪了?”
小甄望一手拿着浆糊,一手抓着用硬纸板临时制成的浆糊刷,站在甄拾身后,伸长脖子看着哥哥手上的对联:“哥哥,左边一点。”
“这样?”
“过了啦,再往右一点点。”
“这样呢?”
“歪了啦,哥——你真笨。”
“小坏蛋,敢笑话哥哥啊,一会再收拾你。哪,再看看,行了不?”
“可以了。哈,哥哥才舍不得收拾我哩。”
兄弟俩个在欢快的嘻笑声中,拆腾着那几幅可怜的对联,而甄父跟珍姨也没闲着,早早就烧好了滚水,在一边杀鸡杀鸭,忙得不亦乐呼。
按这边的习俗,年夜饭是下午3点左右就开始的,所以中午时,一家人只草草地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就算了。
吃完午饭,甄拾兄弟俩很快就把剩下的几幅门联贴上,就转战年画去了。甄父他们则把杀好的鸡鸭去毛、掏光内脏,整只整只地用滚水烫好,用铁勾子挂到通风处晾起来。然后就开始弄起客家名菜——酿豆腐。豆腐是卤水豆腐,两天前就订好的,今天一大早就去豆腐佬家里拿了回来,现在物价升得厉害,甄拾记得离家前,豆腐是1元钱5块豆腐,现在,一块钱,就只得2块,因为过年时,基本每家都要酿豆腐,所以都得提前去跟豆腐佬预定,不然,要等到大年三十再去买的话,基本上,你一块都买不着。
甄家今年买了一大盆的豆腐,兄弟俩,哥哥力气大,就被分派了剁肉馅的工作,而弟弟,则被分派了切豆腐的工作,肉馅必须选用五花肉,去掉猪皮,把五花肉剁成肉泥,再加入剁碎的蒜头、五香粉、鸡蛋、盐,拌好后,就成了豆腐馅了。而豆腐,则要按斜线,把四方形切成二块三角形。
酿豆腐时,则用筷子,在豆腐的切面那里,划出一个夹缝,再把馅料填进缝里,然后一块一块馅面朝天地摆放在一个方形铁托盘上,兄弟俩手脚不停地酿着豆腐,一大盆的豆腐,不到半个钟,就全部酿好,足足摆满了6个托盘。
把酿豆腐送到厨房,甄父就起锅开始炸起豆腐来。把酿豆腐放到油锅里,炸至金黄,就可以捞起来了。甄父在忙着炸豆腐,而淘气地兄弟俩个,则洗好手,溜到厨房,一人一双筷子,偷吃起来。
“哎哎哎,你们兄弟俩,这刚炸好,太热气了,一会再吃。”甄父好又气,又好笑,嘴巴上说着他们兄弟俩个,动作上却没有制止,看兄弟俩笑嘻嘻,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他只好叮嘱甄拾,“一会你记得跟你弟弟去喝点凉茶,家里买了几箱的加多宝,一会你们两都去喝一些,别上火了。”
“知道啦,爸,我不是小孩子啦。”甄拾笑着回父亲,他其实也不是口馋,只是跟弟弟相处在一起,心态也有点回到小时候那样,有点想跟父亲撒下娇,就跟着弟弟一块儿胡闹了。
而珍姨,则在手忙脚乱得在蒸年糕,小小的厨房里,塞了四个人,挤得甄父跟珍姨都有点转不开身了,然后兄弟俩很快就被俩大人赶出去了。
……被嫌弃了,兄弟俩可怜兮兮地跑到客厅里画圈圈去了。
年夜饭办得特别丰盛,大大的高脚方桌上,摆了满满八个菜,一盘白切鸡,一盘酿豆腐,一盘炸猪肉丸,一盘蛋肉卷,一条红烧鲤鱼,一盘卤鸭,一碗红烧肉,一盘炒花菜。
开饭后,甄拾给父亲、珍姨还有自己各倒了一杯客家红米酒,这酒是自家酿的,属于甜酒的一种,没多少酒味,反而像糖水一样,但后劲却很足,在这里不叫米酒,叫酒娘,颜色也不是淡红色的,而是红得有点发黑的那种,看起来,就跟可乐的颜色差不多。
甄拾站起身,先敬了父亲一杯:“爸,这十年,是儿子错了,原谅儿子这十年的不孝。”甄父眼都红了,连忙站起身,跟儿子碰了下杯,把杯中的酒娘一饮而尽,情绪有点激动:“儿啊,阿爸也有不对的地方,不管以前如何,以后,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阿爸就满足了。”甄拾也把杯中的酒娘饮尽,“爸,儿子以后一定会孝顺您的。”
“好,好,来,吃菜,吃菜。”甄父红着眼,坐了下来。
甄拾并没有坐下,而是又斟满一杯酒,这杯酒,敬的是珍姨:“珍姨,阿拾以前年轻不懂事,这些年,难为你了。”珍姨又惊又喜,急忙站起来,端起杯子,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不,不难为,不难为,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甄拾看着珍姨斑白的头发,再看看父亲那黑瘦的脸庞,忍不住地心酸,他,足足错过了十年的亲情,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看得出来,珍姨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她,也只是个苦命人罢了,她是个典型的客家妇女,贤惠、勤快、顾家,也不多话,这些年,父亲也是因为有她照顾,家里才比较像样吧。“珍姨,以前是我想左了,谢谢你这十年对父亲还有弟弟照顾。”
“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珍姨左手拿着杯子,有些无措地摆着右手,她只是普通的农妇,她没觉得自己做得多好,她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对着继子的敬酒,她有点不知所措。
“来,珍姨,我敬您一杯,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地过日子。”甄拾把杯中的酒娘一饮而尽,珍姨也赶紧把杯中的酒喝完,喝太急,差点就呛到了。
“哥,我也要喝,我也要喝。”弟弟看大家都喝了酒,觉得有意思,也闹着要喝。甄拾抬手敲了下弟弟的脑瓜子,“小孩子家家的,喝啥酒呀,来,哥哥给你拿可乐。”
“痛。”弟弟耍宝一样,用双手捂住被哥哥敲到的地方,装可怜:“阿爸,哥哥欺负我。”
“哈哈。”弟弟的耍宝,让一家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开始变得和乐融融。
一顿年夜饭,足足吃了二个多小时,吃完饭后,兄弟俩就被赶去洗澡。
甄拾冲完凉后,穿上为过年准备的新衣,这衣服是前几天去镇上买的,他这次回来,就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珍姨比较细心,留意到他就二套衣服换着穿,就天天催着甄父带他去买衣服。本来他是觉得有得穿就行了,没必要太计较,不过看珍姨跟阿爸那内疚的样子,他就没再反对了。
不过在买衣服时,他除了给自己买了几套,也给珍姨、阿爸他们各买了二套,然后又给弟弟买了几套。弟弟拿到新衣时,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了。甄拾看着有点心酸,这几年,他寄给阿爸的钱虽然不少,可阿爸硬是把钱省下来,最后起了一栎小楼房。他理解阿爸的想法,他爸怕是觉得他也大了,快要娶媳妇了,如果家里太简陋,怕他将来的儿媳妇会嫌弃。
阿爸是个农民,不会做什么生意,家里唯一的收入,就是那口3亩半的鱼塘,甄父他们,怕是很久没有买过一件新衣了。甄拾眼睛有点泛涩,他一口气给全家人每人各买二套衣服鞋子。镇上的东西,跟城市比起来,价格确实实惠,他今天买了一家人的衣服,结果花的钱,不足2000块。农村嘛,不讲究什么牌子不牌子,只要质量上过得去就行。
甄拾冲完凉走到一楼客厅,弟弟早就洗好,换上了新衣服,看到他下来,又蹦又跳地冲到他面前,“哥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
小甄望穿着一套唐装,大红色的唐式上衣,黑色带着红边的棉布裤子,脚蹬一双黑布鞋,衬得他那粉嫩的小脸红通通的,再加上小甄望长得确实好,眼睛又大又圆,皮肤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又白又嫩,现在对着他用双手作着揖,整个人就跟年画上的招财童子一个样,特别喜庆。
甄拾乐了,忍不住在弟弟的小脸上捏了一下,“小财迷!少不了你的。”从外套里拿出一个备好的红包,放到弟弟手上。
“谢谢哥哥!”小甄望目的达到,马上抛弃了哥哥,又奔父母那要红包去了。甄拾也跟了过去,毫不脸红地,也从甄父、珍姨手上接过红包,红包并不大,只是个好寓头。
一家人聚在客厅,吃着水果,喝着茶,做一个例行活动——看春晚!春晚年年有,就是一年不如一年。甄拾看着电视上那些无聊到极点的节目,差点就磕睡起来,不过为了等12点放去旧迎新鞭炮,也只能撑着了。
“叮~~你有短信,你有短信。”甄拾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甄拾随手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上面只有一句:新年快乐!
这号码是谁的啊?甄拾不认识,不过既然人家发了祝福,好歹也得回个过去不是?大年三十晚上,能给他发一个祝福,也是有心了。
甄拾好心情地回了句过去:新年快乐!然后,接着看那惨不忍睹的春晚去了。
弟弟毕竟是小孩子,电视上的节目实在吸引不了他,坐在沙发上,小动作不断,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拉着甄拾,去门前的水泥坪上放烟花去了。
烟花是甄拾特意去镇上买回来的那种50发的礼花炮,小甄望有点迫不及待,像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他看别人家放过这种烟花,可自己家是第一次放这个,他兴奋得整张小脸红彤彤的,“哥哥,快放,快放。”
“别急,哥哥找几个石头把这烟花筒固定一下。”每年都发生烟花伤人的事,还是小心为上。甄拾在周围转了一圈,找了几块砖,把烟花洞压得紧紧的,确定燃放时的冲击力,不会冲倒烟花筒后,他用打火机动作快速地点燃了礼花泡的引线。
“嗤——”“咻——”“咻——”“嘭”“嘭”在巨大的爆破声中,一朵朵五彩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小甄望站在一边,用力地拍着小手,尖叫着,又蹦又跳,乐得像只放入花果山的猴子一样。
甄拾仰头望着天空中那如梦似幻的美景,微微笑了,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呢!
而远在G市,有个人站在窗口,看着手中那条:新年快乐!短信,向来冷漠的表情下,闪过一丝柔情,甄拾,我会给你时间,但不会让你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