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孤鸿影》绿浅风柳

1、第 1 章 正是年少，

　　落叶，旋转，颤抖，对自己枯黄的生命发出沉重的叹息，和飒飒秋风争夺着可怜的一丝暖意。
　　她们轻轻飘在了我的脚下。
　　我静静地坐着，冷风掀起我的发丝，抖动我的衣脚。
　　突然，落叶分飞中，一个人影渐行渐近。
　　她靠近我，我注视着她衣袖上的彩蝶翩翩。
　　“嬛儿，别埋怨你额娘，她不是有意疏忽你的，等你长大了，便能明白她的心思。”姑姑蹲下身，与我额头相抵，她的眼睛散发一种甜蜜的柔情。
　　我的额娘？似乎是个奇怪的人儿。
　　她的腰脊总是笔挺，身上的袍子总是纤尘不染，她站在湖边，眼神疏离而宁静。当她在湖边静静行走时，整个湖面仿佛失了颜色。我有时躲在门口偷看，看额娘捧着一裘丝绸。奇怪的是，她有时仿佛是天下一切的主人，这时，却让人觉得她身上流淌着一股浓浓的哀愁。
　　姑姑抚上我的手，柔声说：“嬛儿，这里风大，我们进屋吧。”她便携着我的手，走进落叶萧萧中，身后，凄风呼啸而过。

　　我从没想过我身处何处。一年四季,只有额娘摆弄这些花花草草。人的身影，很少。即使在眼前晃动，也像一闪而逝的露珠，寻不着影，也记不清了。我数着落花流水，不知有多少年年岁岁在我手中滑落，对这一方天空，我无欲无求。
　　有时阳光正好，我摊开书本在岩石上，学着额娘的样子，伫立在一旁。我只想着花香鸟语，流水潺潺，书意墨香，却不知额娘这时心系何方？姑姑远远地见了我，温柔的泪珠流淌，含笑着：“嬛儿，我只希望你一生都这般天真单纯，不必去懂任何世故人情。哪怕是困在这院子里一辈子，我也知足了。”
　　其实，姑姑早已料到了什么。如果人一辈子只是在自己的心院里单纯快乐着，却是多么纯净空灵之极。可惜，我身在这处。

　　那年秋天，满院红遍，层层浸染，湖水碧透。
　　群人喧嚣，推挤嘈杂，我愣愣地站着，仿佛透过隔膜看另一个世界。
　　映衬着枫叶如火，我淡淡地反驳了一个陌生妖冶的女子：“这是我姑姑。”
　　一群的女子吸气，定定地瞅了瞅姑姑好久，我却看不懂这眼光，正如听不懂她们的言辞。她们相视一眼，轻巧地掷下一句“这女娃还会说满语”，便推搡着姑姑走了。突如其来的喧闹，突如其来的安静，一派儿模糊在记忆里。
　　只记得，姑姑放大的瞳孔，额娘死寂的神情。
　　额娘抚着胸口，攀着树枝，朱红小花遍地，她的袍子却淡雅夺目。那番平静似水的目光，将我层层包裹。

　　冬至，白雪皑皑，银装素裹，静谧无声，越发清冷。我白色的袍子在雪水里冰莹，我四目张望，却不见姑姑。
　　雪花旋风袭来，我仰着头，衣角凛冽，裙袂飞扬。恍惚里，姑姑身上的彩蝶如枯叶般坠落。
　　莫名的，我的心就同这片晶莹的雪花一样冰冷，手脚顿时哆嗦。我下意识地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我失去了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