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大中祥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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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祥符五年，时参知政事丁谓诬贤王赵德芳通敌。帝大怒，幽贤王于宫中，过三月，意赐死。未肇，时枢密使寇准呈证物①活之。谓受罪下狱，未及判，自缢。其党朋死匿者众，一时朝中清肃。又两月，贤王薨，葬址固住寺后，乡人称华王墓。”
①准以证物得贤王白，携上令临法场，救之。司马君实《涑水记闻》可考。民间所谓昆仑道人以异能活贤王者，乡野话本尔。
——洪迈《容斋随笔》【注一】
天墉高悬于昆仑之上，掩于云山浩渺之间，除本门弟子外非大能者不可窥其入。
昆仑山下野道人曾抚须而言：天墉本仙山飘游，外结秘法大阵，精妙无双，可蔽其踪。仙君为教化人间，使城十年一现，所到之处灵气鼎盛，仙乐飘飘，乃是人间难有之盛景，观者可增五十年阳寿，然此城非心诚向道者不可见也。
天墉第十二代掌门大人表示，修道证剑之处，贵在清灵，故凡人决计不能觅其踪。啊喂那个造谣说天墉城十年一现要买符贴额头上才能看到的家伙我糊你熊脸好吗？！
啊呀呀！野道人手里掂着不小心扯下来的几根长须，一边呼痛一边顿足而叹，直把城墙根的泥土震起来几层。他心中叨叨，收起上书“神算”的土黄幡，不顾正起劲的听众的热情挽留，肩上挂了褡裢，扒拉开人群便往住处走，暗自盘算着回家找点米糊看看能不能把胡子粘上要不然没有了那种仙风道骨的气质不好来钱，丝毫不知三十里外的昆仑主峰之上，万年冰雪轰然而塌，浩浩扬扬，却正是一场大雪崩。
红玉小心接过挂在陵越身上昏迷不醒的白衣男子，把他放在榻上，转身奇道：“真人方才感觉灵剑之气有异，查看去了，这是……”
陵越低头，抚平衣袖上浅浅的褶皱：“他身上有师尊所要的紫宿正阳气，便带了过来……方才他引发了昆仑主峰灵气的暴动，垮了半座山。”
红玉回身又看向那白衣男子，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想是闭了气，便伸手欲按他少商穴。还未触及，手边却传来一阵灵气波动，白衣男子袖口出忽飞出一个凝如白脂的物什，隐隐发出赤色光芒，周围还有碧气环绕盘旋，煞是好看。红玉见那碧色之气竟是昆仑主峰多年的精华，手转了个向，不由得就伸到那边去。
“住手。”沉郁而清冷的男声在红玉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力，隐约的波动甚是奇异，巧妙一震，手便和那物什错开了去。
紫胤轻挥广袖，雪白的长发随之飘动。他缓步走来，对红玉道：“你与此物皆自成灵体，气息相冲，若贸然触碰引气入体，不宜修行。”伸手轻点白衣男子身上几处穴位，“此处已无事，你们便各自去罢。”
待陵越红玉二人施礼退下，紫胤伸出手去，缓缓把那空中盘旋不休之物握在手心，霎时清光四散，穿梭不息。待清光散尽，现出本形，正是当年那块螭龙佩。
“怎么回事？”紫胤头也不回，看着那块玉佩，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男子已然醒来，脸色苍白，四肢尚乏力，强撑着从榻上下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小的是八贤王近侍祺瑞，敢问仙君可是紫胤真人？”
紫胤微微颔首，转过身来，随即接过祺瑞呈上的书信，银灰色的眸子瞥他一眼，淡淡道：“昆仑天寒，你身虚体弱，到榻上休息去吧。”说罢，展开书信细读。
真人尊鉴：
匆匆一晤，至今已有三年，不知真人可好。年前官家至泰山封禅，偶遇云游道人，受赠祥瑞，言可利国运。吾略近试之，螭龙佩跃动不已，想是真祥瑞尔。既有镇国之物，德芳也已年长，此佩便无需再留于吾身，当需解真人之急。德芳近日偶感风寒，国事缠身，不能亲送玉佩至昆仑，与真人再相畅谈，其中种种无奈，还望真人海涵。
敬申寸悃，勿劳赐复。
赵德芳顿首再拜
紫胤久久凝视书信结尾顿首二字，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忽然将手背于身后，长袖带起一股夹杂着霜雪的风，飘飘摇摇。目光穿过门口一棵枯萎败落的老树，他看向小院之外的天地，陡峭的峰峦叠起层层寒冰，是一片纯粹而又惊心动魄的绚丽。
“你……还跪在这里。”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轻轻吐气，却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昆仑的寒气果然来势汹汹，祺瑞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了，他勉强动了动，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终于是双膝跪地，拜了下去：“王爷遭奸人陷害，如今幽闭待斩。王爷担心身后之事多忧难，真人会寻不到玉，就特遣小的送来，事前王爷再三嘱咐小的不可言明真相……可祺瑞斗胆，斗胆请真人救救王爷吧！”独身上昆仑的铁血男儿，话音未落，已是带了哭腔。
紫胤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仍是沉默，远望着那莹皎近似无邪的白，眼神无悲无喜，无所着落，像是要直直飘渺越过天外。
祺瑞终是支撑不住了，身子一软，就地伏倒，只感觉自己被一片温暖柔软的气息包裹住，便昏了过去。
“当真痴儿……”
低低叹息过耳，这句话似乎也无所着落，萦绕着盘旋着不知去向何处，应向谁道一声痴。
赵德芳觉得手有些抖。
慢慢握紧拳头，然后又放松，双臂略显疲乏地撑着膝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白麻布衣上致密而粗糙的纹路。刽子手的钢刀在地上拖动划出清脆的响声，与法场之外的嘈杂喧嚣汇成一股洪流，波浪翻滚，冲得脑海里只留得一片茫茫的惨白。直到……
直到一群侍女掀开帘幕，鱼贯而入，为他梳洗整装，监斩台上寇准宣旨的声音才像溪水潺潺，浸润灵台。他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寇准掀开幕帘进来，躬身行礼，在他身旁低低问了一声：“王爷……”话音未落，赵德芳猛然按住寇准的手，竭力站稳，一句吩咐就着一口气浅浅吐了出来：“行轿过来。”
寇准心知他不好，顺势用力把他扶起，一边应下，转头急令侍卫抬轿来，回过头来一看，发现赵德芳有些出神，抬着头，眼睛微闭，面无表情也不知道视线游离到了哪里。幕帘外蓝天澄澈，一丝丝阳光从帘子缝隙透进来，照见他脸色苍白如雪，双唇却是病态得近乎诡异的红。红得让寇准有点迟疑。
“……王爷？”
赵德芳回过神来，安抚似地拍拍他的手，张口欲要说点什么，未到嘴边又好像想起了一些事，竟然“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渐消，他也长出了一口气。
“平仲啊……好做！好做！好做！”一连三个“好做”，他不禁暗暗喘息，又忽然拂开寇准的手，挺直了腰，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往轿子去了。
“回府。”
待寇准咂摸出其中深意，赵德芳已是行得远了，法场上的热闹劲也散了。寇准追不上去，呆呆地靠着监斩台，头时不时地摇，却是分外的不了然。
跟随他一道前来的大理寺丞上前搀扶起他，看他脸色不好，小心问道：“王爷昭雪，也不枉相公劳心劳力。相公为何如此？”
寇准惨淡地笑了笑，站稳后理理官袍，抬手安抚一般地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庞籍呀，你……你日后便知了。”【注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