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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暖意融融 出于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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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好奇,我向伯父了解了一下乡试的大致情况。伯父一通长篇大论,我终于弄明白这个乡试就是每三年举行一次的省级考试,全省各地的考生只有通过了这一关,才有资格参加来年的全国考试。乡试通过的就获得举人头衔,第一名叫做“解元”,比如杨蟠就曾是江苏省的全省状元。当然举人不仅是全国会试的入场卷,更是踏足官场的最低文凭要求,这就是为什么众多读书人终其一生不懈追求功名。
雍正元年八月,新朝第一科乡试开考,在我的一再坚持下,伯父终于同意我和表哥去看开号门,就是考生入场仪式。大半夜里,我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表哥无情地拍了起来,匆匆忙忙赶到贡院,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两排官兵手持火把长枪,威武而立,将前来送考的家长亲属拦在身后。
“都排好了,都排好了。”一个穿着官服的胖子大声吆喝道。
我瞅着那人补子上绣得是只怪怪的鸟,便低声问苏管家:“那人官服上的是只什么鸟啊?”
苏管家眯起眼睛努力看了一会儿,才告诉我:“是八品的鹌鹑。”
这时又走过来了一队官员以及一队兵俑,伯父赫然在列,他一面拈着须,一面和一个黑瘦麻子脸低声细语,还时不时地用手比划着什么。
“哎哟,李大人,鄂大人,您来啦!”胖子迎上来道,一面转头吩咐身后的两小兵,“还不快给几位大人端把椅子。”
黑瘦麻子脸也不搭理他,径直步上了贡院大门口的台阶,方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是按察使大人。”身边苏管家悄声解释道。
黑瘦麻子脸清了清嗓子,从袖管里掏出一快绢帕,慢条斯理的念了起来。我听了一会无非就是十二个子“叩谢天子皇恩,遵守考场纪律。”,这位大老爷却说了足足半个时辰,真是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好不容易黑麻子脸演讲结束,伯父又站了起来。
“不会吧,还有。”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好奇心了。
“入场吧。”伯父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声,又坐了下来,我大舒了一口气。
两个兵俑搬来了一张长木桌,一把长木凳,一本簿子,一副名册。胖子在长木凳上坐下,兵俑引着考生一个个上前来登记。登记完的考生就到一边搜身,虽然没有现代的电子探测门,行李照射仪,搜身还是进行的非常仔细的。搜查的兵俑熟门熟路的磕笔杆子、墨盒、甚至是用手一寸一寸的摸考生衣物的厚薄,将可疑的衣衫举在烛火下照射。
“哎,那不是那天的……”苏管家忽然道。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竟然看见花雀他大哥提着个竹篮子也立在队伍里,他没有戴缠头,梳了根油光水滑的大辫子,穿了一件平常的长衫,跟一般汉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叫什么名字?”八品胖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钱惠时。”花雀大哥朗声道。
八品胖子翻了翻簿子,在一页上勾了一下,“去搜身吧。”
我正看着官兵搜查钱惠时,有人在我肩膀上猛拍了一下。“你怎么也在这里,不会是你相公也是来赴试的吧?”不是花雀还能有谁呢?
我朝着表哥站立的方向努了努嘴:“我们是来看热闹的。”表哥看见花雀,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一脸的避之不及。
花雀嘿嘿一笑,贴着我的脸道:“放心吧,我不会夺人之美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潘安宋玉,倾倒众生。”
表哥本来大松了口气,听到潘安宋玉、倾倒众生八个字又皱起了眉头。
“雀儿,这两位是?”人群里挤来一个胖乎乎的少年,黑黑的脑门上满是细密密的汗珠子。
“木狗熊,你怎么又跟来了?”花雀一脸的不耐烦。
叫做木狗熊的少年憨厚的一笑道:“天有点凉,我给你送件皮褂子来。”一面取出一件厚厚的皮褂子细心地为花雀围上,花雀努了努嘴,没有说什么。
木狗熊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个竹篮子道:“我做了珥丝,还热乎着,你吃不。”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都这么厚膘了,你还吃啊!”花雀一根纤纤玉指点在木狗熊脑门上道。
“这个……”我插在他们俩中间,咽了口口水,“花雀姐姐,你要是不饿,不如给我们吃吧,一大早的爬起来,现在肚子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了。”我又开始拌纯真了。
“云珠。”表哥白了我一眼道。
“哎,不要紧,我带了好几份。”木狗熊热情地道,从竹篮子里翻出一个裹着布的瓦罐子递至我手上。
我掀开盖子一看:“呵,好不丰盛。”闻着味应该是鸡汤的底子,黑色一片片的好像是种菇,还有切成细丝的各色菜蔬,金黄的荷包蛋就像是一朵花浮在瓦罐中央。
咕噜噜,一阵肚子叫,抬头一看,一旁的苏管家尴尬地捂着肚子。
“大叔,你也来点,天寒地冻的吃点好暖暖身子。”木狗熊热情地递了一份给苏管家。
苏管家瞥了眼表哥道:“表少爷,要不您也来点。”
“不用了,我抗得住。”表哥冷冰冰地道。
“都有都有,大叔您先吃着。“木狗熊似乎没有觉察到表哥的冷淡,又递了一份递给表哥。
表哥没有接,作了个揖道:“我先回去了,恕不奉陪。”说完就抽身而去。
“他生气啦?”木狗熊尴尬地伸着手。
“别理他,就是这驴脾气。”我呼噜呼噜地喝着汤,“木大哥,你也吃啊!”
木狗熊憨厚地一笑,揭开手中的瓦罐子道:“我没事就喜欢烧这些个,你们吃吃味怎么样。”
苏管家将瓦罐子里的汤喝了个底朝天,抹了把嘴道:“好,好,堪比潮州府的佛跳墙,颊齿留香,回味无穷。”
“好吃极了。”我就四字批语。木狗熊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
可能是吃人嘴短的心理作祟,也可能直觉上木狗熊是个老实人,我和木狗熊攀谈起来,原来他是曲靖城大财主木桂归的小儿子,大名叫作木保成,花雀芈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我大哥长得可俊俏了,也会读书;不像我又黑又丑,只会调汤水,花雀也看不上我,只喜欢我大哥。”木狗熊看着远远站在一边的花雀有些沮丧地道。
“那你大哥定亲了没有?”我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
木狗熊摇了摇头:“我大嫂去年过世了。”
“难不成,花雀想给你大哥做续弦?”我脱口而出。
木狗熊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我大哥还娶了四房小妾。”
“那不就得了,就这点,你绝对比你大哥有竞争力,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
“小妹妹,你……”木狗熊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我这才发现自己捅了大漏子,哪有十岁的小女孩这么说话的。
“木大哥,谁要是做你老婆,一定很开心,天天都有好吃的。”我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口水。
“是啊,木少爷,男人长得那么好看没用,只要疼老婆就好!”苏管家帮腔道,“花雀姑娘只是还没看到您的好,她要是想明白了,指不定多喜欢您呢!”苏管家啥时候成知心姐姐啦?
“木狗熊回去了。”花雀在一边招呼道。
木狗熊答应了一声,扭头对我和苏管家笑道:“我在福锦街上开了家小饭馆,二位有空来坐坐,我给你们烧几个曲靖小菜。”
“好,有空一定来叨扰。”本小姐在前世可是有名的餮客,有此等机会怎么能放过。
木狗熊又是咧嘴一笑,转身大踏步地向花雀走去。
我目送着木狗熊宽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海中,心里莫名的一动,人不可貌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