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怎是空》野芹

7、前缘往事 李红娘的魂

　　李红娘的魂魄离体已久，又先后被魅妤和我借附，我颇费了番功夫才又让她的躯体和魂魄融合。本想再动点手脚改了她的记忆以免被秦生看出破绽，没想到到底不能完全，人的记忆与魂魄相关，本来让她的躯体与魂魄融合已经很费周折，再不能将记忆修改完善，只怕醒转后的李红娘在常人眼中会有些异常，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记忆会时有时无模糊不清呢？
　　眼见得天色将晚，我鼻中嗅到一丝狐惑香，那是我早上在替秦生着衣时悄悄抹在衣服上的。
　　已经来不及想出更好的办法了。
　　我将李红娘娘搬下床，摆成不慎跌倒撞到头的样子，为求逼真拿了摆放针线活计的小凳砸破了她的头，口中念叨：“我已经轻轻砸了，你可别真傻了。”
　　刚放下小凳就听到推门的声音，我迅速默念咒语在秦生进门的前一刻从屋中消失。

　　秦生，你肯陪我在山上住这两个多月，我就还你这一世原本的良媛美眷。那件东西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我找到魅妤解除了后患，再引开寻找那件东西的各路人马，从此以后你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我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雾气沉沉，风雨欲来。我在洞中修炼百年至最后关头，忽然电闪雷鸣，原是天劫已到。渡劫是件很危险的事，妖体渡劫若过且罢，否则轻者丧失百年修行功力，重者丧命。一百年的天劫我经历过，只一道天雷便僵硬全身月余方好。三百年的天劫共有三道，有了经验再加上现在有了三百年功力，第一道天雷只运起四成功力便渡过。第二道天雷威力大了一倍，我使了八、九成功力才刚刚抵过。还未来得及调息回复功力第三道天雷接踵而来，半空之中只见游龙一样的天雷奔腾呼叫而下，眨眼便近到身前，我赶忙运起十成功力全力相迎，天雷到时已知无法全部承受，只是也无法立即将天雷的威力移至他处。一时僵持不下，身上皮毛都已经叫雷烤得烟起火燎，骨骼“卡卡”作响，渐渐意识不清。心道：今日莫非要命丧于此？
　　醒来时全身灼痛未消，只看见一双深潭似的眼，明明不浅，却又偏能看得清那眼底的真诚。那忙碌的双手上有着薄薄的茧，带着浓浓的草药香气抚在我身上，第一次知道人类的男子并不如传闻中的暴虐，原来可以有着别样的温柔。如果不是秦生那次例行上山修行时正巧救了我，只怕我已经因为伤重难以成活。而且秦生用了家中仅存的一粒有起死回生之效的灵丹作为药引才凑了奇效。
　　我想起回到族中十年后得知将要争取的任务竟与秦家有关时心中隐秘的喜悦与担忧，几番思量挣扎到底见他的想法占了上风。
　　我想起雪地里的追逐与设计，终于得逞蜷缩在秦生胸前时的惬意与安稳。
　　我想起秦生案头的轻风与墨香，那零乱的纸张，和秦生常含在嘴角微微勾弧不十分明显的笑。
　　我想起那日火场外的秦生，醒来见到已经附身在被魅妤丢弃的李红娘的躯体上的我，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红娘，你没事就好。”
　　我想起秦生站立起身环顾四周问出的第二句话：“你看到小雪逃出来了吗？”我看着他眸光闪动，终于还是沉痛道：“这么大的火，小雪锁在笼中，恐怕——”
　　我想起当和秦生提起因受大火惊吓想上后山静养的时候，秦生看我半晌终于没有再问什么，只第二日便陪我上山，并没有说是我的意思，似是怕我受家中责难。
　　我想起上山当晚依旧以受惊为名欲在房中卧榻就睡时秦生却谦让了房中的床给我，其实那榻比他足短了半头，一定很不好睡吧。
　　我想起很多很多，正是这样的细心体贴让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陷愈深。
　　我不懂，有些人总可以为别人做到许多。比如秦生对“李红娘”，也许在他眼中从头至尾只有一个李红娘，我相信秦生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善良的本心，出于一个丈夫的责任与体贴，因为这个女子是他的妻子。有时候我会想，是否有一天秦生会知道“李红娘”身上所发生的一切，知道曾经有过三个“李红娘”，他又希望是谁留在他的身边呢？我相信秦生的好会感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不知在何处的魅妤。当我与秦生相处越久，对他的了解越深，我似乎想明白了更多的事。为什么大火那日魅妤给别屋的人都在火场中留了生路却单单将秦生所住的屋子用了法术困死火中？我想绝不仅仅是为了对付我，也许只因为她的内心也在挣扎吧，温柔有时候是更大的危险，对于狐族来说，可惑人却不可被惑，动情是大忌，若想继续心无旁碍地修行就要心静如一。何况本不是同类，如何能相守？
　　当我想明白了以后，我也就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该从何做起。
　　对我来说，我为秦生所做的大多是为了回报，也许掺杂了暗恋的情绪，不过最终还是要以离开来结束一切。
　　是的，秦生并不一定需要我这样做，我以我认为的一切对他好的方式去做。救他助他，还要给他找回一个本应死去的李红娘，一个同类，可以共渡一世，携手相伴一生的妻子。凡人的一生很短暂，我相信秦生和李红娘会相伴到老，相守一生，像每一对平凡的人类夫妇过平淡的日子得平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