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冰与火的中世纪》两元

116、兄弟（二） “要不要点

　　“要不要点火？”
　　后方驮着俘虏的马再一次踏错，差点滑落山崖，蛾人向导忍不住建议他的雇主：“夜里赶路实在太危险。”
　　“不能有火。”霍克坚持，火光会像暴露他们的行踪那样暴露我们。
　　向导叹了口气，落地帮忙牵引。
　　蛾人的视力在光线微弱的夜里视物也是相当厉害的。
　　午夜时分，月亮正好高悬于头顶的时候，他们赶到了脚下晃动着几丛篝火微光的山崖上。
　　霍克将马和俘虏留在漆黑的巨石阴影下，背着火/枪悄悄接近人群。
　　他在催得尼公爵派遣来的军队的营地附近潜伏着，等着好时机。
　　直到黎明，公爵的两个兄弟都没有夜起离开过营地。
　　就在霍克准备放弃今晚的偷袭后，他看见衣着华贵的少年离开人群，独自钻进树丛里。黑豹般矫健的黑影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就跟在那道背影的身后。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沥沥的水柱倾泻而出，影子贴了上去，捂住少年的嘴，割破了他的喉咙。
　　如同惊愕的鹿，突遇天敌的偷袭。被死死扣住的老六发不出叫喊，使不上力气，热腾腾的鲜血冒着热气从喉咙上那道被划出的口子中射出。
　　天太亮了，霍克心中咒骂着晨曦爬过的土地，收紧胳膊加大力度扭开怀中猎物脖子上那道缺口。鲜红涌出，精灵和人身上沾满了血。大约是双胞胎彼此互带的天生的第六感，他不安的兄弟从睡梦中惊醒，喊来从骑士找回自己的弟弟。
　　踩着泥与碎石的沙沙声渐近的时候，霍克扔下抽搐的血人，戴好兜帽转身向山崖疾奔。
　　这动静惊扰了昏昏欲睡的斥候，小伙子们跳上马，向着脚步急促的方向追去。
　　身手矫健的刺客在从骑士惊恐的呼声中于山石地稀疏的树丛中穿过，沸腾的营地集结征战的号角吹起，悲愤的迪拉维克怒吼着，怀中抱着生机不再的双胞兄弟，喝斥着扈从们、命令他们带着士兵们追击刺客。
　　山间朦胧的薄雾渐渐被晨起的朝阳抹去，最后一点黑暗隐退过山崖，露出了霍克藏匿在巨石下方的俘虏和马匹的秘密地点。
　　碍于有限的视野，迪拉维克看不清巨石下方的事物，仅能从遥远小点的体型上猜测那是马，刺客的代步工具。
　　碎石满地的山岩坡非常陡峭，斥候们没跑开山道几步就不得不下马步行，半走半攀爬地跟在脚步轻快的刺客后面穷追不舍。当霍克完全跑到巨石下的时候，扈从和士兵们才刚追至坡底，手脚并用地同前方的先驱者般一点点前进，仿佛往土堆上攀爬的蚁群。
　　霍克拖拽着马，绕过巨石后便将染血披风换在早已清醒、却惊恐万分的俘虏身上。一直在后方等着他回来的向导被追来的大阵势吓坏了，不过还是镇定地帮着霍克取下的火绳枪填装火/药。
　　引燃火绳，霍克在拐角处射伤了离自己最近的人。
　　蓬的枪声、弥漫起的黑烟和被风挥开的火/药特有的硝烟味，追击而来的人们看着跑在最前面的勇士溅着血、嚎叫着从巨石前翻滚下来，脚步踌躇不定。
　　巨石后方传来一声马的嘶鸣。
　　“举盾！”人群后方地位最高的从骑士果断下令，前方的士兵只好硬着头皮顶盾向前冲。
　　霍克骑着马，行进在缓缓下降，充满裂缝和大块碎石的狭路上。
　　他的身影不时出现在嶙峋怪石或者簇簇顽强植被遮不住的地方，一边是崖壁，另一边是渊沟。
　　光是看着，爬过巨石的追兵们都认为他活不长了。
　　果然没几下，刺客身下的马蹄子被碎石凹下去的路面绊了一下，失去平衡的马儿哀鸣着带着马背上的人跌落渊沟。人们听见渊沟中闷响的回声，仿佛死猪砸在硬木上的声响。
　　“大约死了吧……”
　　视野被巨石和灌木、植被遮挡着的人们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沿着连本地人都极少走的小道，一点点的蹭下渊沟寻找刺客的行踪。
　　人们在那找回了一件被碎石和植被钩住、划破的血披风、一些枪的残骸、部分肉块和还未摔散马和刺客扭曲的尸体。
　　迪拉维克检查过伤者、尸体和物件，便黑着脸一言不发，眼中充满怨恨，似乎已经猜到了凶手是谁。
　　跟随出行的士兵们对贵族们手足不合的隔阂有目共睹，也对亲王之争有所知晓。
　　最大可能，所有人都猜测着最有可能的人，对大贵族间争权夺势的闹剧暗地里喜闻乐见，也有人认为是临涯镇雇来的刺客干的；很快这少数派意见被主流观点碾压，布雷维斯最亲密的兄长和同/性/爱/人被谋杀的秘密悄悄传开；也有更少部分人认为是公爵干的，他们的证据是西泽的死和公爵对第一份婚约中莱恩雷德家族继承人的更改；然而更加非主流的观点居然是公爵的母亲或者妹妹，想要像民谣传记中著名的女公爵那样杀光儿子和兄弟上位；也有人提到了艾莉森，但很快遭到嘲笑。
　　“女王确实是个祸端，可她现在能干什么呢？”人们嘲笑着那个异想天开的年轻人。
　　迪拉维克听闻流言，鞭笞了其中碎嘴得最狷狂的几个人，重新陷入悲伤。
　　而策划这一切的阴谋家和真正的刺客，才没工夫理会收敛尸体的人的想法和体会那位失去双胞胎的哥哥悲愤痛苦的心。他们中艾莉森正在催得尼王城中战战兢兢地陪着公爵说笑，霍克正俯身骑在蛾人向导的身上，借着渊沟繁密植被的遮掩穿梭逃离。
　　刺客们歇一阵，逃一阵，两天一夜后又回到角兔一家的洞穴里。
　　错愕的角兔一家依然热情地款待了去而复返的贵客们。
　　支付了足额的旧币后，完成任务的霍克心满意足。他决定不再继续前行，而是返回斯默爱伦堡参加拜伦的婚礼。拿到报酬的蛾人少年同样心满意足，为他补充了地图上归返斯默爱伦的路线，其中有几条只有古老的密林土著才知晓。
　　为了表示感谢，霍克决定亲自为自己的合作伙伴做一顿丰富可口的晚餐。
　　他让向导出去多捡柴火，又麻烦角兔一家为自己准备食材。
　　水开之后，他把角兔一家放进锅里。
　　向导回来后，他又杀死了他。
　　“我和艾莉森这下两清了。”他往炖肉中放了些松茸。
　　与此同时，慌慌张张的老四不顾乡绅们的阻扰，骑着马越过迪恩肖特不久前刚占下的公用地，闯进对方的领地里。
　　正在条田里使唤着挽马犁地的农民们发现了这位越界的客人，这些才刚被迪恩肖特宣布归属自己庇护的行走财产们，同样慌张地紧盯着他和公用地那头不敢越界、大声疾呼着让骑马的贵客回头的邻居们，担心械斗发生，自己不得不再次沦为前任领主搬来的救兵的泄愤对象。村落附近的人瞧着奔来的人，飞快地逃回村庄，摇起庄园法庭的钟，警告妇女和儿童们不要离开家门。
　　铛铛的钟声回响在盆地上空，农民们取舍过后决定暂时先按照新领主的要求，拿起草叉、粪叉和手头趁手的农具，追逐着入侵者。
　　恰巧达戈库带着一队才选拔/出来的民兵在附近巡逻，听到钟声的精灵以为不死心的乡绅又搬回救兵杀过来了。他果断让士兵们小跑着，跟着自己前往救援。
　　布雷维斯一瞧见他，仿佛看见黎明前最黑暗时刻忽然亮起的曙光。
　　他直奔达戈库而去，止步在对方呵斥停下的地方。
　　他来不及整理仪容，也没有自我介绍便：“我正在被自己兄弟派出的刺客追杀，我请求斯默爱伦堡的庇护。”
　　达戈库古怪地瞅了他一眼，队伍中很有眼色的小队长便站出来声明他们的归属和身份。
　　那个年轻人大声地告诉来者；“我们是女王卫队，只忠诚于怀特女王，您寻求的是女王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