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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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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中的一幕只几日就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弘宣帝下旨彻查当年六安王谋逆一案,刑部汇同大理寺一同办案,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林少予率衙役从程府搜出诸多六安王府的旧物,最终查出程万名为求仕途,不惜陷害藩王、编造冤案。而六安王府的财物竟有三分之一被程家私藏。程影薇入宫备选,程夫人以为世上再也没有人认得六安王府的物件,这才取出几样,不曾想,露了马脚,被闵青罗一击即中!
数日后,程万名凌迟处死,两个儿子杖毙,程夫人与独女程影薇流放西南,半路上就一命呜呼。这件案子牵扯甚广,当年参与冤案的官员一一伏法,而此时,闵青罗已经入宫为正四品贵人,封号“宁”。
宁贵人入宫这一天是三月十八,钦天监选定的好日子,大吉大利。龙虎将军府内却是哭声一片,洛氏并两个女儿如同泪人一般,闵岳峰将妹子送上轿撵,轿帘垂下那一刻,闵将军忽轻声道:“那桩事凶险异常,你当真不怕?”
帘内的宁贵人片刻不语,一如往常的淡淡道:“两个侄女眼见都到议亲的年纪了,青罗再没什么可操心的。这天下的男儿可以出将入相,女儿家却只能守在内宅,若想留名史册,唯有入宫一条路。妹妹想得透彻,此生就搏这一回!”
“可我宁愿你嫁入寻常百姓家”。
“天下少不得兄长,亦少不了堂主。哥哥曾说妹妹有几分像先堂主,那便看看青罗是否有这个能耐立足后宫!”
内务府的轿撵打北边的玄武门入紫禁城之时,太和殿上正在进行今科传胪大典。
保和殿的殿试之后,今上亲自点了浙江会稽举子卢濂松为状元,年仅十八岁的卢濂松就是开国百年来最年轻的状元郎,还是举世无双的“连中三元”。漫说是市井百姓,就是天子的肱骨近臣也一个个瞪大眼睛要看看这前无古人的状元郎,太监唱名三次后,只见一位头戴进士巾、身着深色兰罗袍、手持槐木笏板的翩翩公子缓缓走上殿来,叩谢皇恩“学生会稽举子卢濂松叩谢天恩,愿我朝福泽万年、威仪远弗万万里!”
状元郎一出场,众大臣中啧啧声响成一片,早闻听翰林院掌院学士卢未名的独子才华横溢,今日一见,不止学问了得,连相貌都生的俊俏异常,也不知定亲了没有,这会子,自家有适龄女儿的大臣们到一个个盘算起来。
状元之后,今科榜眼、探花、二甲第一名大传胪与三甲第一名小传胪也依次上殿谢恩。太监唱名之后,却跌破众人眼镜,这四位皆不是之前看好的几位大才子:榜眼冯朔来自山东,生得孔武有力,状似个绿林好汉;探花郎是陇西举子石卫,状元称得上俊俏,这位探花郎就是俊朗了;二甲第一名大传胪为年近四旬的徽州人高鹤清;三甲第一名小传胪更是引来一阵惊呼,竟是太傅蒋明贤与泰宁大长公主的嫡孙蒋逸安,年方十三!又是开国以来最小的进士。
贴金榜的东长安门再度被围得水泄不通,状元、榜眼与探花郎跨马游街,京城更是为之轰动。之后,众人又津津乐道诸进士的婚姻大事:二甲大传胪年近不惑了,儿子去岁也中了举人;三甲小传胪还小,又有太傅祖父与公主祖母,日后必得贤妻美妾;榜眼冯朔是个鳏夫,膝下已有一子,再寻门好亲事怕是不易。所以,坊间盯着的就是状元与探花郎,一时间各种传言甚嚣尘上。
未几日,传出惊天消息,睿亲王做主将庶出的二女儿嫁与状元郎卢濂松,听说卢家为表诚意,卢老爷与夫人带着祖传宝物亲自登门提亲,陪同作保的正是姻亲克勤郡王夫妇。
本朝旧例是文武不通婚,防的就是谋朝篡位。可这桩婚事是皇帝恩准的,御书房内,弘宣帝笑道:“依着祖制,皇叔府上可有郡主一人,县主二人。皇叔,可要给二堂妹请个县主的恩典?”
睿亲王忙挑袍下跪,“臣惶恐!臣长女为县主,三女为郡主,已是天恩浩荡,放眼天下,哪家王府有这等恩宠?启奏陛下,臣之二女与幺女皆资质平平,不宜再行封赏”。
“睿亲王一脉子嗣不多,往日朕想给这个恩典也无处给去。二堂妹是个孝顺的,朕也想看她风光出嫁”。
“回禀陛下”,这回开口的却是睿亲王世子陈傅纶,他就跪在自家老爹身后,“臣二妹幼年多病,玉皇山的无尘道长算过一卦,说二妹命格颇硬,需一个八字极合的方能保她福寿延绵。睿亲王府得列祖列宗眷顾,虽子嗣不多,却香火不断,已是天恩眷顾。臣为长远之计,可否将恩典留与后人,若有成器的,再求皇上的赏赐”。
一番话说得漂亮之极,弘宣帝望着自小一处长大、一同进学的玩伴,心中想些什么,无人知晓,“既如此,朕就不勉强皇叔与世子,二妹是宗室女出嫁,皇家的封赏不可少,如此吧,朕请皇后代劳,改日为二妹添妆”。
“臣,叩谢皇恩”。
出了御书房,睿亲王父子一路无言,回到王府屏退下人,进书房叙话。
“一朝天子一朝臣,等二丫头和汝阳出了嫁,为父就上表,将亲王之位传与你”,睿亲王陈子先一开口便是大事。
世子大惊,忙跪下,“父王正值盛年,不可不可!”
陈子先望着堂上发妻杨氏挂像,不胜唏嘘,“若你娘还在世,内宅可保安宁,为父无后顾之忧,可你母亲是个不经事的”,“娘亲”是生母,指的是世子生母大杨氏,“母亲”为嫡母,便是现在的王妃小杨氏,“她在一日,就一日不得安生,为父不能让她祸及子孙!”
“这……”睿亲王说的都是实情,小杨氏在王妃位子上一日,必定一日不会甘心,可她偏偏是个没能耐的,看汝阳郡主今日之种种就知道这位母亲是何等的糊涂,“这些年,多亏你媳妇,内宅才不致闯下大祸。为父知道她撑得辛苦,稍有不慎还会连累宫里的贵人,汝阳的婚事,就按贵妃的意思办吧”。
“可母亲那里……”
“为父会亲自跟她说”,一提到小杨氏,睿亲王目光顿时凌厉起来,“这府上轮不到她撒泼”。
“儿子明白,明日就让长史官入宫复命”,亲王府邸都有内务府派来的长史官,平日入宫递上腰牌即可,康贵妃与睿亲王世子妃虽都是贵妇,平日想见上一面,却是难上加难的。
世子陈傅纶的婚事是老王妃东氏在世时定下的,老王妃看小杨氏是靠不住,就亲自选了小叶氏,看中的是叶家家世清白、门第高低适中,小叶氏为人又擅于持家、秉性刚柔兼备。只是没想到这桩婚事还没来得及呈报宗人府,皇宫里就传来消息,大叶氏雀屏中选,入宫为才人。那年进宫的皆是豪门之女,以叶家的家世本是无望的,还是孝全皇后看上了大叶氏,连封号“康”也是蒋皇后定的。这大叶氏也是有能耐的,从才人一路晋升为贵妃,大叶氏有睿亲王这门姻亲,既是助力也是阻力,皇帝对睿亲王恩宠有加,背后又不得不提防,所以,大叶氏即便生下皇子,除非其他皇子都死绝了,否则继承大统就是痴心妄想。
宫里的贵妃懂得这个道理,宫外的睿亲王又怎会不明白,“你与圣上有同窗之谊,王府在你手上想必更能顺遂。有几桩事,出我的口入你的耳朵,你记住,你媳妇那里只说结果,莫要说缘由”。
“儿子媳妇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宫里的贵妃娘娘毕竟是她堂姐,为父只怕有些事传到宫里,贵妃娘娘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该有的心思?”莫非与承继大统有关?世子陈傅纶暗自纳罕。
“这第一桩,就是日后寻个由头与威远侯、西宁侯、广平侯三家都断了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