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金鸣镇记事 之 踏文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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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发生那样令人脸红心惊的事儿，但这一夜，听湘还是睡得隔外香甜。不过，她记得小姐说了，“明个儿怕是还得早起”。她在临睡前，就特地提醒同屋向来早起的伺墨。要她起身时，也叫醒自己。伺墨有些奇怪，这个向来贪眠的小丫头，竟真的一唤便醒。穿戴完毕，还要同自己一起去准备洗漱吃食。
当听湘念唠着：“小姐爱吃这个，小姐不吃那！”伺墨才想起，怪不得，赏竹楼那位回来了嘛！
“小姐果真起来了！”看着正从櫃子里拿衣服的小环，听湘不禁几分得意，赶忙放下水盆，去帮小环更衣。
“小丫头也起来了嘛！”小环笑言。
“可不是！听湘我呀，连洗漱吃食都给小姐张罗好啦！”说着，抖了抖了手上的裙裳，正欲替小环着上。
“那可真是辛苦听湘了！”
“唉呀！小姐，你怎么拿了条这么素青的裙子啊！”举高手中素青的料子，左翻右看，也找不到一点花样子。
“我瞧这件就挺好啊！”边说着，就从听湘手里扯过来，要往身上套。
“小姐这就不对啦！年轻轻儿的，做嘛穿的这么老气横秋的？”听湘学起了园中老嬷嬷的口气。
“今儿得去见老头子，穿老气点，正合适。”小环解释道。虽不好艳丽，但穿着灵气些，她还是喜欢的。
“见老太爷吗？”听湘暗忖。
老太爷不喜欢小姐。以前在园子里的时候，小姐一见老太爷，也是有气无力，心不在焉。这老太爷没传小姐，小姐还要自己去？
“行了！小脑袋瓜东想西想些什么?”移步往梳装台一坐。“快来给小姐我梳头。”
“噢！”听湘拿起梳子，梳理一翻后,撩起小环的两股鬃发绾在脑后，其余的垂肩而落，也没用什么翠翘，只是选了根与衣服同色系，却精细异常的发带给小环系上。
随后，稍作清洗，也不点妆，就开始用早膳了。
吃得差不多时，就有一黄衫侍从前来通传，说是太爷让环小姐一个时辰后去踏文阁请安。
“行了，知道了。”小环也不看那侍从，继续喝粥。
谁想，那侍从却并未离去，只见他手提一个食盒，准备打开。
“还有什么事？”小环放下碗。
“回环小姐的话，这是秦爷的一点儿心意。他说，昨晚不得已，惊了小姐。园子里今晨刚到了些‘菩提果’，便命奴才给小姐送些来，还望小姐笑纳！”言间，便把一大盘莹翠饱满，且已清洗洁净的葡萄从食盒里捧了出来。
是的，在这个时空，“菩提果”就是葡萄，是种产量很少的水果。在金鸣镇所处之地，能吃到如此新鲜惹人的“菩提果”，确是难得了。如今吃到这样的水果，也不是说这洛府的风气有多奢侈。只因为这洛老太爷，既是闻各天下的学士，更是一个好天下美味之食客。有了他这嗜好，园子里各种珍馐，也就少不了了。
本来小环也就没把那事放在心上，现下又美食当前，没理由拒绝，便让身旁那早就一脸馋相的听湘收下了。
那侍从见这么轻易就是完成了任务，也欢喜的告退了。心里却想，这小姐虽然相貌秀丽，气质超然，却果真性子苦怪。不然，怎的那日拒绝了美服，今日却如此痛快的收了果子。
且说那侍从一离开，听湘就开始对那“菩提果”双手齐下。
“慢点，这么没规矩，又无人和你争！”看着听湘的模样，小环忍不住劝道。
“小姐，你怎么不吃？”听湘看着仍就在喝粥的小环，一下子忆起。“对了，以前园子里也有‘菩提果’，那时小姐就不怎么喜欢。”
经听湘这么一说，小环又想了以前和爹爹一起吃果子的事。那时的小环也是个馋嘴的女娃，父亲本想把这难得的果子都留给她，却见她兴趣缺缺，还颇为失望。其实原因很简单，葡萄这种水果，于其他人是难得，于小环就是在现代再平常不过的一种水果。再者，她素来不太吃这种水果，只觉得它，小小一颗，又要去皮还要吐籽，吃起来很是麻烦。
“跟着小姐就是有福！这果子怕是只有园子里那些主子，还有些个贵客才有得尝了！”听湘道。
提起贵客，忽的想起昨夜观云亭中那人。便让听湘取来有翠竹印花的笺纸，将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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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一个时辰之后到，小环却是左玩右赏，生生迟了半个时辰才到踏文阁。新妇的见礼已经结束，那些族人们正四散离去。洛族中人本就没有几个识得小环，就是一、两位见过幼时模样的小环，如今也早就女大十八变了。再加上小环一身素色，也不引人注意。
待小环进入踏文阁正厅，却看见洛老太爷正端坐在上首。可能是美食享用的太多了，几年不见，除了更加发福以外，还是那么长须美髯，双眼有神，精神抖擞。即使已经60有7，但对着那对背对小环向面自己而立的男女，说起话来，还是气息绵长，掷地有声。
年长的家仆识得小环，连忙通传：“倚环小姐到！”
闻言，洛老太爷立马停住了，众人都向小环的方向望去。也是，谁是不好奇这个在竹园中说得好听是“休养”，实际上是被软禁了5年的二小姐。
不理会这些目光，小环直直的向洛老太爷走去。五年未见的家中族长，自己的亲爷爷，也不行跪拜大礼，就像昨天还在请安一般，只是微微一福：“倚环见过爷爷！”
“为何如此姗姗来迟，你那些诗书礼仪都念到哪里去了？”对于这个态度轻慢的孙女，洛老太爷可是眉头都皱到一起了。
“回爷爷，这几年倚环本就活的清静，没有什么师傅多加教导？”小环漠言。
“你，你！”一下气急，若不是为了青儿！“罢了，罢了，还不快见过你的大哥，新嫂嫂！”
“是！”
转过身，盯睛一看，那对青年男女果然是洛倚凌和“嫂嫂”。今日的洛倚凌，穿一袭湖蓝长袍，白玉发冠，衬的人越发俊逸英朗。而那个挨着他站的青年新妇孙氏小姐，身着白色对襟长裙，金线掐边，裙面绣有大朵妖娆芙蓉。身材窈窕，环佩叮当，绰约多姿。一双含情美目，一张嫣红棱口。真真是气质高贵，而又美艳不可方物！她和洛倚凌站在一起，可实是郎才女貌，好不相配！
“小妹倚环，见过大哥、嫂嫂！”小环垂着眼睑，不想再去看眼前这对璧人。就像在现代自己执爱的初恋男友带着新女友出现在同学会上一样，早就知道是这样了，不是吗？可是，真正再次面对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情、何、以、堪！
“快别多礼了，倚环妹妹！”孙艳蓉很是热情，又略带羞涩的执起小环交替于前的双手。“夫君以前就提过，他最疼爱的小妹，很是灵秀可人。现在看来，哪里只是灵秀可人。明明就是一个气质雅逸，姿如幽兰的玲珑佳人啊！”
原来还是旧相识，小环心中尤如锥刺。却只能像所有被比自己更美的新嫂赞美的少女一样，表现的受宠若惊：
“嫂嫂谬赞，小妹这浮萍之貌，哪及得上嫂嫂雍容美丽，仪态万千！”
接着，又看向洛倚凌，娇俏的问道：“倚环说的可对，大哥？”
这边两个女子廖廖数言，于洛倚凌心中却早已百转千回。
听闻自己“最”疼爱的小妹，这般的生生发问，一双眸子，却似有千般言语，道之不尽、诉之不完。再一看自己满脸红晕的新婚妻子，那样期待的挨在身旁。他也只能展现出一个完美兄长的标准笑容，给了妻子想要的答案：“小妹其言，确实！”
“好啦，见礼也结束了，倚凌就带你家媳妇下去休息休息吧。”洛老太爷说道，又看了看小环。“你随我来。”
就这样，美满的孙儿和孙媳告退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环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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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老太爷摒退下人，将小环带入一间内室。
可一进去，小环就呆了！
她认得的！这个房间里，满满的，全是父亲的字，全是父亲的画。墙边挂着的，还有父亲常着的那件白色常服。
这是父亲住过的房间！这五年来自己一刻也不愿想起的地方。
八年前，父亲带自己一路颠簸，回到洛府。把赏竹楼让给了自己居住，而他，就住进了这踏文阁。说是自己多年在外，住在这离老父院子近些的踏文阁，也好进些孝道。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相同，小几上，摆放的是父亲喜爱的瓜果。床上被面，也和那日的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房中显眼处，多出来的那个，写着“爱儿洛青之灵位”的木牌。
“你跪下！”洛老太爷站在灵位前说。“先拜拜你爹！”
小环缓缓的跪了下来，背打的很直，然后弯曲、弯曲，直至匍匐到地面：“爹，环儿回来啦！”
她想起了那个最为慌乱而无力夜晚。前一刻还手握手笔的父亲，就那么一下子，一口鲜血，溅到了纸上。整个人摊在那里，奄奄一息！她一下子就懵了，等她反应过来扑过去，在一旁洛倚凌早已经飞奔唤人去了。
父亲看着她，只轻轻的对她说：“照顾好自己，环儿！如果有机会，对你娘说，‘我，不悔’！”
“父亲！父亲！你醒醒啊，醒醒啊！你怎么能想要丢下环儿，怎么能？”小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的摇晃着父亲。以前父亲发病，只要她使劲的呼唤，父亲总能醒过来。接着，没几日，便又能同往常一样，与她谈笑，说她顽皮了。可，这次不同！小环哭喊着，声音几近嘶哑。她看着父亲面色灰暗，难以置信的，迅速的，失去了，生命的光华。
很快，一大群人涌进赏竹楼，仿佛有惊慌的下人们，还有大夫，术士。他们很轻易的就把只有十岁身体的她从父亲身边拖开，又把父亲带走。她哭喊着追去，下人们却把她死死的拉住。
后来，又来了群人，把她送到了竹园。
就在那里，一住五年。
五年后，她又回到了这里。
“你站起来吧！”看着匍匐在地，默默抽泣的小环。洛老太爷也止不住思念爱子，老泪纵横。半晌，他才用手帕擦干眼泪。他看了看还沉浸在回忆中的小环，慢慢的说道：
“你知道吗？我好恨你的母亲！”
小环看着眼这个发福过度，完全没有任何架势，只是满脸丧子悲痛的老头子。她知道他恨她，更恨她的母亲。尽管从心里上，她对这个身体的母亲，并没有什么感觉：
“我知道！我长得一点也不像父亲。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盯着我的脸看了那么久，然后又“哼”的一声。我就知道，你已经把我和我母亲叠在了一起。”
“哼！”老头子又来一了声。“我的青儿啊！他不似我，胖！他长得那么俊秀。他乖乖的喊着我‘爹爹’‘爹爹’，小小年纪就风流非凡，能文善画！当对他站在我面前，朗声说道，‘爹爹，孩儿此去，定能拔得头筹’……”
语气一转，“但，当我收到那封信，上面写着，‘我遇到她了，那个命定的女子’。我便隐隐觉察，坏啦！果不其然，十年啊！杳无音信。我着人明察暗访，担惊受怕。十年后，终有信儿，说他要回来了。结果，人是回来啦，却带了一身的怪病，还有一个你！那种颜色的眸子，妖孽，你和你娘都是妖孽！”
话都讲到这份儿上，小环还能说什么，她也无能为力啊。
“青儿生前说过，他死后，就把你送到竹园。五年就可以了。五年后，再让你返还。要么，在园子里，做个普通女孩儿；要么，就放你到外面去。”洛老太爷边说，一边打开一个箱子。
“您给了我两次机会。”一次是昨夜的喜宴，一次是今晨的新妇见礼。她的眸色已经不是以前那样，老头子能让族人认可她。尽管恨，但伴着恨，许就是爱了。她身上，流着父亲的血，老头子，也是不想自己再在外面漂泊。
“可你还是要走。”对，她要走。为了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有机会，对你娘说，‘我，不悔’！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说是你要走，便给你。”洛老爷子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小环，就要离开这伤心之地。“环丫头，好自为之！”
信封里有两样东西。
一枚银戒，乃信物。
一封信，只写了三个字：十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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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十二吧!
十二决定出来跑一个龙套!
主要是这章写洛青老帅哥的死,写的十二都有点情不自禁。就决定一定要要结尾YY一把！ >_<
还有,十二写文向来很慢滴。
所以，感谢给我留言的各位,动力啊！~~
具体回复还是看右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金鸣镇记事 之 踏文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