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不懂》李商子

81、第 81 章 尾声

　　??天赐以为他的眼泪在那天就可以流尽、流干了。然而，九年后，也就是公元2007年的今天，他俩再度相逢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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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在一条喧闹无比，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踽踽独行。九年了，这时间的杀手瞄准了他。他比十年前的个头高了一些，身体却胖了不少，整张脸有些微缩且布满了皱纹，看上去要比同龄人衰老许多。更可笑的是，这个年纪的他居然有了老年人的面善和慈祥，这对于他简直是一种讽刺。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老不正经的他还唱着十多年前流行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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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拐过一条街道，他无意识的抬头看到一座巍峨耸立的大厦，顿时，整个人象被点了穴道般一动不动。歌也不唱了，瞪大了眼睛，结舌地念着那座大厦上的广告牌“天赐文化传播集团”他抓着他的胸口，试图让呼吸均匀顺畅，待自己稳定下来后，便迫不及待地朝那个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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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目的地。这时，大厦门口有5个保安正来回巡岗。其中一个保安见他扶着胸口，喘着粗气，一副难受的样子，于是就走过来好心地问道：“老人家，你没事吧？”天赐立刻愤怒地把他推开，这一推他竟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栽倒在地。他稳住后破口大骂：“你瞎啊？我比你大不了多少”那保安没生气，悲叹道：“这国家发达了，精神病也出奇得多！”接着，保安又准备上前去扶他，“不要你碰我，我自己会走，告诉我你们公司的老板叫什么名字？”天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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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铭旭！”那个保安不耐烦地答道。“你说什么？你们老总叫什么名字?再说一遍，快！”天赐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需要再听一遍。于是，那个保安特意凑到他的耳朵跟前大声喊道：“我们老总叫车铭旭，是北京最年轻最帅的大老板，您老瞧瞧，这栋楼只是我们公司办公的其中一栋”保安得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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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睁大了眼睛，跄踉地倒在了地上。所有保安见状急忙都上来扶他。天赐又把他们统统推开，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见你们老总”当场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摇头表示不可思议。其中一保安说道：“见我们的老总多去了，想不到精神病都要见我们老总”这个保安用着轻蔑的口吻，同时，由衷地佩服他老总的地位和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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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趁这些保安不备，像一艘火箭冲了进去。当他进入大堂时仿佛置身于当年进入“香格里拉”浴场般的惊心动魄，眼前的华丽奢侈使他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当然，他根本没心情去欣赏这些。保安见精神病跑了进去，个个都吓得屁滚尿流，紧接着他们也跑进去准备抓住他，天赐见他们赶来也忙着往前跑，后面保安见情况不妙，大声叫喊：“快拦住这个叫花子，他有精神病！”这一楼是负责接洽客人的地方，一般都是漂亮的小姐们接待客户。听到这个人是精神病，一个个吓得四处逃窜或大声尖叫。顿时，整个大堂乱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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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上了年纪终究赢不过年轻人的体力，天赐还没到电梯门口就被保安给逮住了。天赐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我要见你们老总，我要见你们老总”“我们老总岂是你想见就见的，连我们一年都见不着几回！”保安说时，已擒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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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此刻的他只想见到这多少年来始终难忘、魂萦梦牵的人，如今它终于来临了，岂是这几个小保安能阻拦到他的？于是，他使出全身力气和这些保安斗个鱼死网破！自然，场面再度失控，所有的小姐们都从吧台下伸出了脑袋，观看这场大戏，时不时还要尖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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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一位意气风发的中年人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大群穿着制服的年轻男男女女。保安们见到了那个中年人，立即把天赐推倒了一边，接着他们挺直了腰板，严肃地站成一排，待中年男人从他们面前走过时，大家齐声喊道：“总裁好”这个总经理果然风度翩翩，斗志昂扬。他微笑地向保安门微微颔首，紧接着和那群人浩浩荡荡往大门走去。他就是这个集团的老总，他就是闻名于北京的赫赫大老板，他就是让天赐早衰十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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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吃力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因为他眼看那些人就要走出去了。于是，他颤抖地大喊：“车铭旭，你给我站住！”保安们这才想到后面还有一个精神病，大家立即转身一起又把他给擒住了。然而，其他员工从没见过有如此大胆的人这样直呼过老总的名字，所以他们都吓得浑身哆嗦。场面再度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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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铭旭转身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挣扎的天赐，同时，手里的文件一一滑落在地。实际，要不是处于这个身份，他整个人都要晕厥倒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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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保安们正狠狠地按着他，还加以动手动脚。于是，他颤抖地指着那些保安，不，这些保安在他眼里简直就是魔鬼，魔鬼们正在押着他心爱的天使。他几乎也是接近歇斯底里的狂喊：“你们把他给我放开——快点给我放开——”声音拖了很长、很长。围观的员工们瞠目结舌，呆若木鸡。他们第一次看到老板动怒，第一次看到老板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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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安也吓破了胆，立即放开天赐。天赐弯着腰，喘着粗气，额头虚汗涔涔。这时，车铭旭已站在了他的面前并要扶他。天赐立即挡住，这才挺直腰板。他深吸了一口气尴尬地笑道：“我不用你扶，我年轻着呢”车铭旭这才注意到他那被岁月无情摧残的容颜，这使他跄踉地往后一退，不敢相信这等摸样还是当年的小天赐。他的心狠狠地被某样东西揉了一下，感觉血正在一点点滴，声音好象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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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横眉冷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也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于是，揶揄地说：“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老，不信？要不你试试?”铭旭已身陷在自责中，他觉得如今的天赐，一大部分是因他而起。他很想大哭一场，奇怪的是，就是挤不出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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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天赐上来就是一拳头，并道：“你看我年轻不？”这正好打中了他的鼻梁，顿时鲜血汩汩而流。其他员工又是一声尖叫，保安们当然要上前帮忙，可被车铭旭阻止了，命令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话没说完，天赐又是一挥拳，还是原来的位置，终于使他连退几步并摔倒了地上，他爬起来用手匆匆擦一下鼻子上的血渍，然后，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看样子是准备要天赐打个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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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的天赐才打两拳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他还是老了。再看车铭旭，他的魅力不仅不减当年，反而更有男人的成熟和稳重了。相形之下，现在的他跟半个残废还有什么区别？车铭旭似乎观察到了他此刻内心的想法，他不能让天赐再这样对比、回想下去，这样他会伤心、绝望、甚至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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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车铭旭不顾一切跑上前抱住了他，尽管天赐极力挣扎，可他还是挣脱不开。现在他如同一个待宰的羔羊，任凭处置。接着，车铭旭欲把他拖进电梯里去，天赐大喊：“你要干什么？”“干什么？你不是说要我试试你年轻吗？我现在就试啊！”车铭旭说着把他拖进了电梯里。这时保安们又跟上来，车铭旭再次拦住了，怒吼道：“你们要我说几次？这里现在没有事，我现在到办公室去，今天谁都不见，刚才的会议由王小姐代拆代行！”“是——”几个人退下后，电梯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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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电梯里的天赐又把车铭旭狠狠地一顿暴凑，一点也不手软。到了办公室，车铭旭脸上、身上已伤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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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打完了，力气也消耗殆尽。他瘫软在地上，同时，那布满血色的眼神一直死死盯着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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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铭旭擦拭了领口上的血迹后，再朝门外看了看便把门关上了。紧接着，只见他迫不及待地把落地窗上的窗帘拉上。自然，外面的人休想看见里面将要发生什么。需要注意的是，当车铭旭在拉窗帘垫脚的时候，那□□凸起的雏形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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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分钟。天赐衣衫不整的，眼神空荡荡的，怀里揣着一张照片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从出办公室门到进电梯，再走出那座大厦，天赐的手一直捧着怀里的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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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那座大厦后，他才把那张照片放到手上仔细地端详。接着，眼眶里那浑浊的泪水全部滴在了照片上；这张照片总共有三个人，左边是一位眉清目秀，气质非凡的女人，非婉灵灵。中间是一个拥有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小女孩。而右边则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车铭旭。很显然，这是一张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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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里的那三个人笑得很灿烂、幸福。天赐也情不自禁地“呵呵”笑了起来。他由衷地叹道：“多美丽的妻子啊，多可爱的女儿啊，多——多——帅气的父亲：：：”当时，天都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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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快要走出那座大厦的时候，忽然听到大厦隐约传来一阵阵：“我——爱——你！我——爱——你”天赐猛然停了下来，再仔细听的时候这声音又不见了。他仰头哈哈苦笑起来，这一出跟十年前在“火浴”发生的一模一样，每次都是他自作多情。于是，他加速步子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座大厦。接着他辗转买了去往河南老家的火车票。终于、终于可以安心地回家，安安分分的取妻生子、度过余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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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天赐那天在大厦听到的“我爱你”并不是他地幻觉，是真真儿地从车铭旭的办公室里传来的。大厦很高，能在那么远听到那么大的的声音，可能把那个叫喊的人累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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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7/17　脱稿于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