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困我年少》安与安年

7、第六章 一入前厅

　　一入前厅，便见得爹爹与柳姨娘已经候着了。爹爹坐在上首，与容珩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容珩坐在侧坐，一袭玄黑色描金线锦袍贴在身上，头发高高束起，简单硬朗，俊酷无双。倒是与昨晚所见不同，此时，不苟言笑的模样看起来极难亲近。说话做事都是一板一眼的。

　　“歌晚见过的二皇子。”

　　低垂着头，福身行礼。

　　“免礼。”

　　“既然顾小姐都到了，那本殿便宣旨了。”

　　顾丞带头掀袍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闻各地贪官污吏频频犯案，朕闻之甚怒。特令二皇子容珩沿途微服查访，兵部侍郎顾歌彥沿途护卫，念其许久未曾归京，思念亲人。特准其携其妹顾歌晚前往随行。待顾将军休整两日，再行出发。钦此。’顾丞相，接旨吧。”

　　“谢主隆恩。”

　　“顾相，请起。”容珩轻瞥垂首的顾歌晚，只见其脸上尽是喜意，笑的眉眼弯弯，不施粉黛的脸上更是素静，一身简单的柳花裙，整个人看起来都极为舒服。

　　“多谢二皇子。”

　　“丞相不必客气，既然宣了旨，本殿这便回去向父皇复命。”

　　“恭送二皇子。”容珩转身出门。

　　“爹爹，我送二皇子出府。”我很高兴，高兴到无以复加。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我只是知道，自个儿终于可以实现自己多年的愿望，去祭祭母亲的坟，游览世间美景，看遍大好河山。而这一切，都缘于容珩。

　　父亲点头，没说什么。默允。柳姨娘倒是摇头，觉得这不合礼数。

　　我冲她笑了笑，还是转身离开。

　　“二皇子。”

　　他转过身，很是意外的看我。“怎么？”

　　“谢谢你。”我向他微微福身，认认真真的给他行了一礼。

　　“你这个样子倒是让我很奇怪。”她给他的最初印象是固执倔强，倒是没见过，也没想过她乖巧的模样，甚是惊奇。

　　面带微微涩意，正欲转身。却听他唤“等等。”

　　“嗯？”

　　“这个给你，刚才没有机会。”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是？”盒子很是精美，雕刻的细致。

　　“药膏，化淤的。”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么温柔的嗓音，是要干嘛。

　　“谢谢。”伸手接过，心中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抓都抓不住。

　　两两对立无话。两人心中都是莫名的尴尬，真不适应对方的这个模样。张狂嚣张，死不要脸才是你的风格好吧？那才该是两个人相处的模式好吧。

　　“我先走了。”

　　“走好。”

　　没有回房，一个人在花园里乱走。思绪横飞，浮想联翩，满脑子尽是惆怅。

　　就是感觉很纠结，也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

　　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哥以前的院子，一众仆从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收拾打扫，清洁整理。心情忽的又变得很好，大哥要回来了呢。

　　大哥喜静，住的院子是整个丞相府的最北一隅，院子里的花坛种满了一种叫浮生欢的花，这种花极是罕见。纯白的颜色，柔嫩的枝叶，极劲的根骨，难折。这些都是大哥亲手种的。大哥爱洁，对这些花却是好生侍弄。最初，这只是执珟大哥带回来的小小一朵，大哥硬是把它培育了这么一大片。看起来，极是养眼舒服。

　　而，大哥西征。这些花便是我来打理。起初，没有足够的细致和耐心，毁了好几桩苗，要知道，些花可极是难得，除去这里的，整个大钺加起来也没有大哥这花坛里多吧。后头，渐渐习惯了，三年来，光是打理这一片花便增长我不少的耐力。

　　已经快到午膳时间了。

　　我起身向膳厅走去。

　　“小晚晚。”我刚进门，便被眼前人吓了一跳。

　　随后又淡定了。不过杨家大少爷又被他爹揍的鼻青脸肿她娘也不认得了。

　　“诶哟，杨少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你倒是给我说说看，是逛青楼又被杨叔逮到了啊，还是当街打架又被京政司告给叔母啦？”

　　眼前之人，穿的是一身花花绿绿，五光十色的衣裳，看起来分外怪异。不过，仔细看看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本来是清秀挺拔的清俊少年模样，眉眼柔和，分外俊秀。非要把自己打扮得跟个花花公子纨绔子弟一样。

　　想起其小时候，那乖巧懂事，听话可爱的小模样。跟现在比……算了，家丑不可外扬。

　　“别提了，这不听说皇上特地给了你一道圣旨，让你奉旨游山玩水，多逍遥自在啊。我一听就眼红了。凭什么啊，我一大男人，天天被困在家里哪都不许去，你倒许你四处游玩。还可以跑那么远。”

　　“怎么了，不服？”

　　“也不是。”

　　“那你今天来是要干嘛？”我瞟了眼他背在身后的包袱。“借宿只许一宿，你爹一来，立马跟他回去。”

　　“不是。这不是跟父亲说了嘛，我也要出去游历南北，闯荡四方。”

　　“就你，嘿。”我毫不留情的对他讽笑。“你父亲让？”

　　“那当然…是不可能了，不然你以为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认真端详了他的脸，眼角有淤青，嘴角也有些红肿，原本清秀的脸颊，现在颇有些人是物非味道…

　　“那你敢偷溜？嘿，几日不见，胆子倒是肥了不少啊。”

　　“那当然，男儿就应该志在四方嘛，老守在家里能成个什么？再说，在这京城，我干些什么都能被他逮到，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你懂是不懂？”

　　“杨叔也是在护着你，谁叫你老是不务正业，欠揍。”

　　“诶诶诶，你说清楚，什么叫不务正业，你不是也看见了嘛，我也想上战场杀敌，保我河山，护我边疆，大不了为国捐躯，以身殉国。我可是他堂堂辅国将军的儿子，整天让我舞文弄墨，我哪是那块料啊。竟然一点武艺也不让我学。”

　　“你身子弱，经不住。”

　　“弱，哪弱了。我身子骨可好得很。”说完，重重自拍胸口，那动作可是豪气干云。

　　换得几声咳嗽。

　　“反正我不管，你以前可说过。你走到哪儿就把我带到哪儿的。”

　　“儿时的话你也当真？”

　　“那是，你当时可是认真许诺过的，不遵守可要挨天打雷劈的。”他又学着我当年的摸样，“我，顾歌晚发誓，我会一直把少垣保护得好好的，不让他受一丝苦，不让他受一点累，走到哪儿带他到哪儿，此生此世，绝不食言。若食其言，定遭天打五雷轰。”

　　我侧头看他一眼。“你还真好意思，这话怎么也该你一个男子汉对我说吧。”

　　他笑得一脸得意。

　　杨少垣，爹爹结拜义弟二品辅国将军杨勇之子，打娘胎带出来的病痛，瘦弱，杨叔心疼幼子，将其护得人事不知，年近及冠，还四处闯祸闹事。模样俊秀，颇具女性之柔。不过他向来不承认他媲美女子的动人容貌，时常着一身怪异打扮，引得一阵唏嘘感叹。客栈赌场烟花巷，酒店大街勾栏院，哪都有他的影子。不过自己倒是明白，他本是个善良性子，只不过想要多得到整日奔波忙碌的老父多一些陪伴和关注，虽说惹事，也是小错不断大错不犯，倒是从来没有伤及他人。

　　“垣儿怎么来了。也没人来禀报我一声。”柳姨娘掀了帘子进来就看到一脸鼻青脸肿的杨家大少爷。

　　“柳姨，我自个儿进来的。没让他们麻烦你。”少垣三天两头往顾府跑，奴婢家仆也早已经习惯了。

　　柳姨娘倒是挺喜欢这孩子的，她原本也有个孩子，也跟少垣一样身子太弱，早早夭折了。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又惹你父亲生气了，得，又是一身伤。”

　　“嘿嘿，柳姨，没事。爹他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伤就看着严重，其实一点也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