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载尘》夏衿爷

6、第 6 章

　　天空升起了浓雾，他站在空中，看着地下。四周刮过呼啸而来的飓风，渐渐冲散掉聚集在他眼前的浓雾。像是拨开了云雾，他清楚的看到下面发生的事。
　　“你好，请问你认识柳桉吗？”
　　瘦瘦高高的男人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到风载尘的面前，神色间有些拘谨。
　　点点头，他盯着男人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眼光不由自主的被他手里两大袋东西吸引住。
　　“是你？”风载尘看到男人的眼神变得有些高兴，不由得疑惑道，“我们认识吗？”
　　男人怔了一下，半响摇摇头，眼神里居然有一丝怅然，他看着风载尘轻声问道，“可以麻烦你进去告诉柳桉一声吗，我想给他送点东西。”
　　“他今天没去上班，好像他女朋友生病了。有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交给他。”
　　“女朋友？”男人刹那间苍白了脸色，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直摇摇头叫道，“不，不会的。按按答应我的，他不会交女朋友的。”
　　他一把捏住风载尘的手腕，黑色的瞳孔里像是刮起了暴风雨，看上去有些疯狂，有些危险，又有些绝望。
　　“你先放开，我带你去就是了。”
　　风载尘本是个极其骄傲的人，换了是别人早就被修理了好多次。揉揉捏痛的手腕，他缓慢的看着男人嘴角挑起了一丝微笑。
　　他开着车带着男人来到一家颇具上档次的咖啡厅，在一边的角落里，他看到柳桉正在和他新交的女朋友在调情。他不由的看向身边的男人，一路上，他一直都在观察着这个男人。他发现这个男人沉默寡言的时候竟然有一股隐隐震慑别人的气势，这是一种在黑暗中浴血奋战，从深渊里爬起来的人身上才会有的。
　　不过或许这样事情会比较有趣，他摸了摸下巴，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的好友。眼珠转了转，风载尘选了一个好的角度的位置，支起下巴看着男人走到柳桉的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就朝外面走去。
　　“住手，你谁啊？凭什么拽着我男朋友？”柳桉的女朋友从另一边站起来，走到柳桉身边拽着她的手臂喊道。
　　“他是我的媳妇，我要带他回家。”
　　“噗。”风载尘悠悠拿起杯子，刚喝了一口咖啡顿时被男人的壮言豪语给呛到。他一把擦着嘴角，一边忍笑的想，真所谓人不可貌相，看上去挺普通的男人怎么这么可爱呢。
　　“你这个死变态，柳桉可是我的男朋友，我绝不容许你侮辱他。”女人变了变脸色，一脸不屑的看着男人笑道，“不会是你想钱想疯了，也学个小白脸榜上桉桉吧。不过看你这种要姿色没姿色的男人，就是去卖也不会有人想要吧。”
　　男人涨红着脸，一把放开柳桉的手走到女人的面前，沉声道，“虽然我是很穷，也没有什么能力能给桉桉好的生活，但是我比任何人都要喜欢桉桉，哪怕是要我的命。你可以瞧不起我，但是你不能侮辱我对桉桉的心意。”
　　男人嘶哑的声音几乎吼道，这是风载尘第一次见识到到有人的感情这么深沉而决绝，也第一次感受到那份感情的沉重。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弱肉强食的规则。拼命的去争夺，拼命的去努力，能够在勾心斗角的生活中找到一片的栖息之地，都是靠着自己的狠心和毅力。他从不相信感情，也不曾爱过任何一个人。可是今天他看到男人眼中浓浓的感情，看上去那么美丽而脆弱，他几乎下意识的心动。
　　“啪！”
　　一巴掌狠狠打向男人，看着男人呆愣受伤的眼神，柳桉冷漠得抱着他的女朋友，淡淡的说，“聂五，我是有女朋友的人。虽然我帮助过你，可是你不能借着我曾帮助过你就跑到这个地方来大发厥词，嫣嫣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能让你伤害他。再说，你只是个从小捡垃圾的男人，而我现在是盛世集团的经理，于情于理都不会有牵连。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叫服务员赶人了。”
　　柳桉的话让男人的感情看起来像是个笑话，他看着柳桉，有些哀伤又有些绝望的笑道，“桉桉，你变了。”
　　“呸呸，就你还喜欢桉桉，简直侮辱了我男朋友。服务员，麻烦你赶紧把这个人赶走，真是败坏我们的兴趣。”
　　“等等，他是我的朋友。”风载尘站起来制止了服务员的举动。
　　“原来是风少的朋友，刚才多有得罪”服务员一听这个男人居然是风少的朋友，赶紧赔礼道歉。
　　“载尘，你怎么来了。”看到风载尘的出现，柳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慌。那时他以为柳桉是因为他的感情被撞破才慌张起来，后来才明白，原来他是怕聂五告诉自己，当年救他一命的不是柳桉，而是聂五。
　　“我正好要回去，走吧，我送你。”风载尘微微一笑道，他不咸不淡的瞟了柳桉一眼，拽着男人离开。
　　“你没事吧？”一路上男人沉默寡言的让人担心。
　　摇摇头，男人看着窗外，神色黯然道，“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好了。”
　　看着男人明显不在状态，他叹了一口气，车子一转，直接带着男人来到小巷深处的烧烤店。
　　“老板，给我来十瓶啤酒，三十串羊肉，两碗凉面。”风载尘轻车熟路找到位子坐下。他转头看到男人惊讶看着他，不由笑出声，“只是吃饭，有这么吃惊么。”
　　“我只是想不到你会来这种地方吃饭。”他从衣服兜里掏出餐厅纸，仔仔细细的把风载尘面前的碗筷，桌面擦拭得干干净净。
　　“什么叫这种地方？”他敲着桌子，不满的看着男人，“这家店开了几十年，卖的东西一直都很好吃，饭菜也干干净净的。当年我无意间来到这个地方，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还是这家原先的老板请我吃了一顿饱饭，不然我早饿死了。”
　　“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了，这顿饭我请。”风载尘看着男人望他的眼神有些温柔，他不由得皱眉，为什么这个男人好像认识他。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在哪里看见过他。
　　\"哼，当然是你请。”睨了他一眼，风载尘直接咬开啤酒盖，递给男人。他自己也拿了另一瓶，笑眯眯的看着男人说，“来，今天我们不醉不休。”说完，风载尘暗地里阴险的微笑，等会儿把这个男人灌醉，不怕什么话套不出来。
　　男人举着酒猛灌了自己一口，看着外面似乎在发呆，“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看到桉桉了，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就是不甘心。刚才说的那些话想想有些可笑，桉桉他根本就不在乎。”
　　男人又狠命灌了几口，直觉的心里发苦。
　　“这些年我的生活里都是桉桉，只想着对他好，倒不觉得苦。可是这几年，他不再需要我了，看我的眼光和前几年也不一样了。我知道他变了，只是我不想承认。我觉得好累，风载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对一个人好也这么累吗？”
　　“没有人像你对柳桉那般的对过我，我也不曾这样对过别人。所以我也不知道答案。”风载尘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东西，脸上的笑容也淡淡的。
　　风载尘看着男人，想了想说道，“我想如果我是柳桉的话，我会好好珍惜这份感情。你的感情太珍贵了，不是柳桉那样的人，能配得上的。”
　　两人都不在说话。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可是慢慢地，两个人都感觉到一股相见恨晚的味道。那种不用过多言语，便可以懂你的人，感觉真的太好了
　　夜空在上卷着落日留下的灰烬，几颗星星在夜里发出微弱却可以照亮路程的光。
　　几瓶酒过后，男人一脸无奈的扶着风载尘，柔声道，“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我还要喝。”风载尘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几步，被男人一把扶住。他不满的看着男人，嘟起嘴生气道，“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被风载尘闹得实在没办法，他只好答应道，“好好，我带你去喝。”
　　看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男人只好带着风载尘先回到自己的家。
　　几颗星星挂在天边隐隐硕硕的闪着微笑，霓虹灯在夜里有些孤单照着路边的两个人。
　　男人背着喝醉酒的风载尘，慢悠悠地往前走。小时候他也曾这样背过柳桉，那时的桉桉小小的，软软的，天天跟在他后面叫着他，“五五。”后来他们长大了，柳桉也考上了大学，可是费用太贵了，他家里就让他停学。他跑到他面前哭着说，“他想上大学。”
　　于是他把自己存的钱全给了他上学，这本是他攒着钱娶老婆用的。柳桉说，以后他做他的媳妇，他上完大学后就找工作，他们会过得比任何一对夫妻还要好。
　　他决定陪着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继续挣钱给他。因为柳桉是他的媳妇，他不在乎柳桉是个男人，他只想找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呜呜，我要喝酒。”背上的人发出委屈的声音，不时的嘟囔着。
　　他禁不住微笑，这让他想起第一次看到风载尘的时候，那时的他已经奄奄一息，身上被人花了好几刀，鲜血蔓延了他全身。他走过去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他的裤脚，“救我。”
　　那时的他背着风载尘，听到他在自己的背后轻声念叨，“疼，好疼。”
　　他想那不仅仅是疼了吧，被人划了好几刀，身上都是伤，应该是很痛的那种吧。
　　他身上的钱不够，只好带着他来到小医院，那个人被缝了好多针，也昏迷了好多天才捡回一条命。后来他联系到他的家人，这才好起来。
　　他也曾偷偷去看了几次，直到他完全康复才放下心来。
　　后来的某天，他无意间告诉柳桉后，他求他说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要是别人吻起来就说是柳桉救的他。
　　恍惚间他回到自己的小屋，门口站着的是柳桉。他看到他背后的风载尘变了脸色，他小心翼翼看着男人，“聂五，你没告诉风载尘那事吧。”
　　聂五摇摇头，柳桉这才安心下来，“五五，答应我永远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好么。”
　　聂五看着他，低下头轻轻道，“好。”
　　“那我先带着风载尘回去了，有事我再找你。”
　　他看着柳桉扶着风载尘慢慢带离他身边，他控制不住的拉着风载尘把他抱入怀里。
　　他看着他醉汹汹的脸在他怀里乖顺的磨蹭，就像那时他照顾着昏迷的他，看着他在他怀里委委屈屈的喊着疼。
　　这个人有多么的可贵只有他知道，或许所有的人都看到他的不可一世，他却看到风载尘的疼痛和艰辛。他很想把风载尘拉到他的羽翼下，照顾着他。可是他的羽翼太小，太过于脆弱，现在连柳桉都要迫不及待的撕裂他的羽翼，飞向更高处。
　　柳桉愣了一下，笑道，“聂五，你不会舍不得吧。不过他可不是你能攀起的。像这样高贵骄傲的男人，就算用你一生都未必得到。别成天痴心妄想了，给我。”
　　他一把扶着风载尘快速离开。
　　男人看着聂五带着风载尘离去的背影，呆呆的立在那。风吹过他的衣角，原本有些弯曲的背影像是承认不住过于绝望的心情，看上去有些凄凉。
　　一睁眼，风载尘从睡梦中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