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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现实 感情的阻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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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下午的时候紫苏爹又摇摇晃晃地来到酒馆,却被掌柜的斩钉截铁地赶了出去。
“掌柜的,好歹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我可曾赖过账,凭什么不做我的生意。”
“别说十几年的交情不管用,你就是我亲舅老爷,我也不敢卖酒给你了。得罪你不要紧,得罪了这通州城的头号人物就没活路了。”
紫苏爹听得云里雾里,听掌柜的说清前因后果就更疑惑了,他们这种家庭竟然和江家扯上关系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不过,话说回来,你女儿不错啊,傍上了江大公子这颗叶茂根深的大树,下辈子何愁吃喝。”
“真的是江大公子?不可能吧?”紫苏爹还有些不敢相信。
“哪个龟儿子骗你。江大公子不仅替你女儿出头,还带着她去望江楼吃好东西,我看啊,十有八九是看上你家姑娘了。赶明了,你要是跟江府成了亲家,可不能忘了我赊酒给你的这份情谊。”
紫苏爹立刻有些飘飘然:“忘不了,忘不了,等我成了江大公子的丈人,肯定不忘提携你。”说完摇晃着、坐着美梦走远了。
“呸,八字还没有一撇,他倒先美上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模样,要是不靠老婆女儿,早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还想做江大公子的丈人,你也配。你那个女儿了不起就是给人做小妾的货。”掌柜的看不惯紫苏爹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模样,不过也有些羡慕,“哎,我怎么就没出生个标致的女儿呢?江大公子这样的美婿做梦都想要。”
次日清晨半上午的时候,一辆马车急匆匆使出城。
江鸣斜靠着,闭目养神,想起了昨天晚上母亲的话。
江姝消失了大半天,急坏了母亲,搜遍了府里,正要派人出去搜寻的时候,接到江鸣送回的消息才消停下来。不过回府之后,等候两兄妹的是江母乌沉沉欲雨的黑脸。虽说不曾挨罚,也被母亲教训了一盏茶的功夫,骂的两个人连头都不敢抬。江鸣纯粹遭的无妄之灾,可是母亲积威太久,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这么一来,紫苏的事情瞒不住母亲了。
江母单独留下了江鸣,沉吟了半天问道:“对那位姑娘,你有什么想法?”虽然儿子一切如常,但是敏感的敏感的母亲还是感到了危机。
江母在担心什么,江鸣非常清楚:“母亲误会了,我对那位姑娘没有半点别的想法。巧合之下救了她,才有了后来的牵扯。”
“一点点动心的感觉都没有?”江母有些不放心,儿子自幼刻苦学习,没有时间去想男女之间的事情,如今都二十岁了,早该春心萌动了。也怪她这个母亲,要是早早给他安排个房里人,经历情事,也就不怕他轻易看上外面的女孩子了。
“不敢欺瞒母亲,对于她,我是有些佩服和怜悯。想她一介女流,竟要承担一个家庭的重担,还是一个那样不堪的家庭,她没有逃避,也没有消沉,而是勇敢地面对,还不忘做人的气节,真是个难得的女孩儿。”
江母听得心焦,江鸣话锋一转:“不过,仅止于此。儿子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懂得洁身自好。”他是江家的嫡长子,肩膀上承担了整个家族的重担。他早已被剥夺了追求爱情的权力,家族利益至上,他的婚姻也不例外。
“你明白就好,不枉母亲多年的教诲。不是母亲要逼你,一场不合时宜的婚姻,对你,对我,对整个江家,都将是一场灾难。明知没有结果,就不要抱有希望,娘只是不想看你痛苦。”
“这些我都懂得,母亲不用担心。”懂,并不代表不心痛。
离开主院的时候,天下起了蒙蒙细雨,拒绝下人递来伞,江鸣迈步走进了漫天的雨帘中,让丝丝凉意去淡化心中的苦涩。眼前闪过紫苏的身影,他却必须把它从心底驱逐出去。母亲的话没有错,如果不想痛苦,就不要去触碰禁果,与其在不可自拔时痛不欲生,不如还没有开始结束掉。
江鸣已经决定接受母亲的建议,从此以后,不再见紫苏。
钗头凤红酥手
陆游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马车突然停下来了。碧锄的脑袋钻了进来:“公子,有人想要见你。”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见他?疑惑归疑惑,江鸣还是步出了马车。伫立在前面的身影正是紫苏,心中有个地方莫名地痛了起来。
“紫苏姑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紫苏扭扭捏捏地拿出一个盒子:“听闻公子要去江州,我特地做了芙蓉糕给公子在路上解闷。”
糕点有些粗糙,自然赶不上府里用上等食材做出来的精美,不过看那可爱的样子,也颇费了些功夫。
“何必费这些功夫,我并不缺这些,府里的丫鬟们一大早起来,忙里忙外,替我准备了很多吃的。”不能给自己希望,也不能给对方希望。紫苏对于他异乎寻常的执着,暂且可以理解为喜欢吧,偏偏这份喜欢是彼此都难以承受的。
紫苏满腔热情都被浇灭了,难掩失落:“公子如果不喜欢,可以不要。不过做糕点是我的心意。公子虽然反复说不用报答,我却不能理所当然的接受公子的帮助。”
“你既然都做了,我怎么能不接受。不过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马车渐渐地驶远了,带走了那个让她心动的人。紫苏久久地眺望他离开的方向,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他的身影。
江鸣话中的疏离她明白,也能够理解。不停地告诫自己不可以妄想,可心管得住吗?不敢奢求长长久久,只要能见到他就足够了。特地跟碧锄打听了他的行踪,得知他要离开通州,心如刀绞,只能够凭借做糕点来转移伤心。虽然不能陪伴他一同前往,但她做的糕点代替会她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当他吃芙蓉糕的时候,也许会想起做糕点的人吧?紫苏奢侈地幻想。
不过江鸣的话让她清楚过来,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早已预言了歧路,他如同高贵的凤凰,怎么可能栖息在她这个苦寂的树木上?
可是为什么梦醒的这样快?
紫苏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失声恸哭。她的哭声在广漠的原野上回荡,又回荡,是那么的伤感,又是那么的苍白。
从此时候,生命中唯一一点亮光也离她远去了,剩下来的只有漫长的、甚至是寂寞的痛苦。
马车里的江鸣也不好过。
下定的决心在见到紫苏的一刹那几乎崩溃。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多多地了解她,想要为她抛弃所有。但是,他没有权利放纵自己。
小小的芙蓉糕,拿在手里却有千金重。
心中有个热切声音告诉自己:吃吧,吃吧,这是那个人做的,肯定非常美味。
正要吃的时候,另一个冷酷的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绝对不可以吃,一旦吃下去,就会食髓知味,不要轻易尝试相思的滋味。
内心的挣扎太痛苦,一不小心捏碎了指尖的芙蓉糕,细碎的粉末落在衣服上,薄薄的一层。
刹那间粉碎的情形,让江鸣突然清醒过来,如果不克制自我,他的人生,甚至他的家族都可能像这枚芙蓉糕一样被捻得粉碎。
绝对不能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电光火石之间,江鸣已经有了决策。
一盒芙蓉糕被无情地抛出窗外,有的卷入车轮,有的散落在大地上,有的滚落如草丛中,但是它们都有相同的命运——化作卑微的尘土,被抹去存在的印记,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天地之间,就如同她与他那胎死腹中的感情。
当江鸣和紫苏在为感情而痛苦的时候,江母也在为儿子奔波。儿子的保证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不过,多年尔虞我诈的大宅院生活教会她一个真理:只有行动才能解除危机。与其寄希望于儿子的自我克制,不如早早地给他安排一门合适的婚姻,毕竟有妻子的人,即使在外面看上了个把女人,也不过是露水情缘,影响不了大局,了不起收做小妾也无伤大雅。只要不要在婚前传出丑闻,影响到儿子的声誉就好。
不过,儿子毕竟是亲生的,是自己心头的肉。丈夫考虑婚事的时候,更多从利益出发,那么自己为了儿子将来的生活着想,就必须多考察姑娘的品行与能力。悍妇、妒妇,或者柔弱的女子,都只会给儿子添加烦恼,而无法照顾好他的生活。
与丈夫几番商量,媒人见了一波又一波,终于从通州众多门当户对的女子中挑选出了五个合意的女子,剩下的事情,就是等从江州回来的儿子亲自从五个人当中挑选他未来的伴侣了。
江母满心都是成就感,不过她显然忘了一句话:人算不如天算。就像挥慧剑斩情丝的江鸣和紫苏忘记了“情不自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