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含笑君子

20、第 20 章

　　眼看着期中考试即将来临，今年的学习气氛尤其的浓厚，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因为马上就要分文理了，这场考试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分班后要进快班还是慢班；另一个原因就是这场考试后，要开家长会。这成绩是老师亲自拿给爹娘看的呀，谁敢不卯足了劲儿复习啊？
　　关琼郁闷的拿着一本英语资料，完形填空快把她折磨疯了，一边做一边还不断的骂宋晨：“死老宋，你不是说多背背英语课文英语成绩会提高吗？为什么这么久了，我的英语一点起色都没有？”
　　康恺转过身对关琼说：“英语和政治历史这些科目不一样，那些多背背就会有明显的成效，但英语需要时间和耐心，别灰心。”
　　“到底需要多少时间和耐心啊？”关琼无力的爬在桌子上，有突然起来，一本正经的问康恺：“康恺，你选文还是选理？”
　　“理。”
　　“目标这么明确？”
　　“嗯，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医生。”
　　“哇。听起来很不错呢，你穿白大褂一定也很帅，不行，那我也学理科，我也要当医生，要不然趁着我不在的时候那些不矜持的小护士对你做出不轨的行为怎么办？”
　　“最不矜持的人就是你了。不过说真的，你以后想做什么？”
　　关琼想了想，说道：“以前没想过，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不过现在知道了，就是当医生，每天看着你，以防你沾花惹草。”
　　康恺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完了，估计未来各大报纸版面都会被医疗事故的新闻占满。”关琼不理康恺，一个人还在幻想着两个人穿着白大褂走在医院里救死扶伤的情景，一脸都来崇拜我吧的表情，后来，当她看到康恺穿着康恺穿着白大褂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恍惚觉得，此时此刻的幻想是真实存在的，好像她真的曾穿着白大褂和康恺并肩而立过。
　　沈优听到两人的对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关琼，然后转过头继续埋头做自己的复习资料。
　　关琼回头看了一眼唐奕宁的座位，自从那次两人在操场上说完话之后，唐奕宁有好多天都没来学校了，关琼不由得有些担心，即使那个人这么些年来那么对他，可是他死了，唐奕宁依然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下课之后，关琼等所有的人走完了之后，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康恺一直在等她。关琼吞吞吐吐的说：“康恺，那个，我想……”
　　“我陪你去。”康恺打断关琼的话，心里明白关琼这几天的担心。关琼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被内疚占据：“康恺，我……”
　　康恺揉了揉关琼的头，再次打断她：“我明白。”康恺拎起关琼的书包，拉着关琼说：“走吧。”关琼低着头一路温顺的任康恺拉着走。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关琼说了地址，便向目的地驶去。
　　“你确定他还住那儿吗？”康恺看着前面问关琼。
　　“不确定，说不定已经拆了，碰运气吧。”
　　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下车之后，两人四处张望，关琼发现这里的变化很大，她很难找到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有很多新盖起来的楼房，还有很多破旧的房子，墙上用红色的漆喷着“拆”的字样。
　　关琼找了很久，还是没能找到唐奕宁的家，和康恺垂头丧气的坐在路边，看着路人，不知道该往哪走。
　　康恺到路边的小商店里买了两瓶水，递给关琼一瓶，关琼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康恺提醒道：“慢点喝，一会儿又该找厕所了。”
　　“找不到我就随地解决，总不能让尿给憋死。”
　　“他们会不会已经搬家了？”
　　“不知道，再找找吧，这么远来都来了。”
　　两人起身继续找，找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关琼意外的找到了自己曾经住的地方了，她呆呆的站在门前，回忆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她想起自己和姐姐一起半夜起来偷吃东西，想起来外婆坐在门前给她讲故事，想起爸爸总是做好饭坐在桌前等她们回来吃饭的身影……
　　她一直不愿意回忆过去的事情，因为她觉得她的童年让她痛苦，她把过去一切都扔在脑后不愿回想，包括爱她的爸爸和外婆，现在她才觉得，那段她不愿面对的回忆里，还有爱她的和她爱的人被她一起遗忘了，那些曾经是她最亲的人。
　　关琼看着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那里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墙上多了一个“拆”字。不禁问康恺：“你说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变化吧。”
　　“呃？”关琼不解的看着康恺。
　　“变化是不变的。”康恺解释道，
　　关琼认真的想了想，赞同的点了点头。正在这时，房子的主人走了出来，疑惑的打量着门前的两人，关琼和康恺急忙走开，继续寻找唐奕宁的家，因为的家里关琼之前住的地方不远，关琼很快找到了唐奕宁的家，唐奕宁家的墙上也被喷上了“拆”字，一边的墙已经被推到了，院子里脏乱不堪。关琼和康恺直接从推到的那面墙那边进去。因为不确定唐奕宁是否还住在这里，关琼朝屋子里喊道：“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应，关琼又喊了一声：“有人在吗？”关琼走到窗户前，扒在窗户上往里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家具摆设和她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差别，确定唐奕宁还住在这里，只是没有看到人，叫了半天也没有人应，可是门又没锁，关琼决定直接进去看看。这时康恺把关琼叫住： “关琼。”
　　“嗯？”
　　“你进去吧？他应该不想看到我，我在外面等你。”
　　关琼感激的看着康恺：“嗯。”
　　“有事叫我。”
　　“嗯。”关琼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堆满了泡面和空酒瓶，还有烟头。满屋子散发着浓烈的酒味和烟味，唐奕宁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关琼又推门走了出来，康恺看她这么快就出来，问：“不在吗？”
　　“在，只是……你可能要等很久。”
　　康恺了然的点了点头：“我等你。”
　　关琼转身走进屋子，她把门大大的敞开，然后找了一个空袋子，把泡面桶和酒瓶子全都装在里面，扔到院子里，然后找了一把扫帚开始扫地。
　　等她把屋子都打扫干净了，唐奕宁依然在睡，关琼找了一盆睡，全泼在了唐奕宁的头上，唐奕宁一个激灵吓得坐了起来，怒视着关琼，关琼直视着唐奕宁，她这才看到唐奕宁的脸，估计这些天都没有洗脸，胡茬都出来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你再装啊，看我累死累活的给你打扫屋子很爽是不是？”
　　唐奕宁勾起嘴角，即使这么邋遢，笑起来依然是摄人心魄：“嗯，很爽，要是你能天天来打扫，更爽。”
　　“唐奕宁，你打算就这么下去吗？”
　　唐奕宁盯着关琼看了许久，脸上也没有了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笑容，关琼也没有回避唐奕宁的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唐奕宁终于不再看关琼，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盒烟，熟练地点着，他深吸了一口，不一会儿，烟就从他的鼻子和嘴里吐了出来，一看就是抽了很多年。
　　唐奕宁吸烟的姿势和他那身颓废的行头，说不出的和谐，关琼不由自主的欣赏了起来。唐奕宁突然说道：“你知道他被那群放高利贷的打的快要断气的时候，对我说什么吗？”
　　关琼没有说话，等待着唐奕宁的下文，唐奕宁也没想要关琼真的回答，一个人继续说道：“他让我快走，他紧紧地抱着那些人的腿，不让他们追上来，结果自己却被打死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呀？他不是恨死我了吗？他不是恨不得亲手杀了我吗？到底为什么那么做？”唐奕宁有些激动，不断地问着为什么，关琼说：“因为他是你爸爸。”
　　“不是！”唐奕宁激动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烟也扔到了地上：“我是那个女人和别的男人生的野种，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也一直都是把我当成野种来对待的。”
　　“可你是他一手拉扯大的。”
　　“那又怎么样？这些年来我像垃圾一样的活着，难道要我感激他吗？”
　　“既然这样，他死了不是更好，你现在这又是在干吗？
　　唐奕宁突然就泄了气，肩膀也耷拉了下来，重新跌坐在了沙发上：“因为在最危难的时候他让我快走，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歉意，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眼睛对我说‘对不起’……就因为这个，这十几年来的恨就没有了，我恨了他这么多年，就因为一句‘快走’就都烟消云散了。”
　　眼泪从唐奕宁的脸上滚落：“这些年来我我活的连畜生都不如，这都是拜他所赐，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原谅他？”在关琼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见唐奕宁哭过，那年他们在老师办公室里，唐奕宁被那个人打成那样，被同学嘲笑欺负，唐奕宁都没有掉一滴眼泪。此刻的唐奕宁收起了那张假笑的脸，像小时候那样，倔强的让人心疼。因为他拥有的东西少之又少，对他而言，那个整天喝酒赌博打他的父亲，是他唯一拥有的，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关琼偷偷的抹了把脸，稳了稳情绪，对唐奕宁说：“原谅一个人要比恨一个人好过一些。”
　　“呵呵，狗屁！”唐奕宁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一把抹掉，然后靠在了沙发上，闭着眼睛对关琼说：“你回去吧。”
　　关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唐奕宁，唐奕宁无奈，只好说道：“明天我就去学校，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