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含笑君子

18、第 18 章

　　外婆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每天晚上咳个不停，虽然爸爸和外婆都对她说不要担心，外婆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可唐瑶常常看爸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她隐约明白些什么，可她不敢对爸爸和外婆说她明白。唐瑶常常在夜里跑到外婆的被窝里搂着外婆睡，她从小和唐玥睡在一起，最近和外婆睡在一起，她似乎在外婆那里感受到了妈妈的怀抱的感觉，那种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有一天晚上，她照例爬到了外婆的被窝里，外婆还没有睡着，把唐瑶搂在了怀里，和唐瑶聊起天来，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暖慈祥：“瑶瑶啊，想妈妈吗？”
　　唐瑶犹豫了一下说：“不想。”
　　“瑶瑶，以后一定要听话，不要惹爸爸生气知道吗？”
　　唐瑶默默地点了点头，年幼的她并为意识到外婆今天打反常。外婆继续说道：“长大以后也要好好孝顺爸爸，知道吗？”唐瑶继续点着头，安静的听外婆说话。
　　外婆轻轻的拍着唐瑶的背，哼唱着唐瑶从未听过的摇篮曲，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唐瑶梦到了舒曼，舒曼走后，唐瑶从未梦到过她，今晚却梦到了，在梦里，舒曼轻轻地拥着她，哼唱着摇篮曲，安静而美好……
　　早上唐瑶醒来的时候，依然枕着外婆的胳膊，唐瑶迷迷糊糊的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一看闹钟已经九点多了，爸爸早上班走了，平时都是外婆叫她起床，今天却一觉睡到现在，她都醒了，外婆还没醒。唐瑶急忙从床上跳了起来，边穿衣服边摇外婆的胳膊：“外婆，起床了。”唐瑶看外婆没反应，心里有些奇怪，外婆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沉，但一想到迟到了，便顾不上那么多了，一个人急急忙忙的穿衣洗漱，因为着急，毛毛躁躁的，不是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直到唐瑶都收拾好要走了，外婆依然睡着。
　　唐瑶走到门口时，突然定住，然后慢慢回头，缓缓走到外婆的房间，在床边停下，摇了摇外婆的胳膊，外婆的胳膊冰凉，唐瑶颤声叫道：“外婆，起床了。”
　　外婆毫无动静，唐瑶再次叫道：“外婆，该起床了。”
　　可外婆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唐瑶的眼泪不可抑制的掉了下来，她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脚边，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床边，抱着双膝，全身缩作一团，脸埋在双膝里一动不动，就那么一直坐着，一直坐着……
　　晚上唐立下班回来，家里死一般的沉寂，他走到外婆的房间便看到外婆躺在床上，唐瑶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坐在地上，唐立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几步走到床前，手伸到外婆的鼻子边，然后唐立顾不上悲伤，走到唐瑶的身边紧紧将唐瑶抱在怀里，他无法想象唐瑶一个人是如何面对外婆去世的，一个人这样坐了多久，唐立感觉到唐瑶全身都在发抖，四肢也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且又在地上坐着而冰凉，唐立一边摩擦着唐瑶的胳膊，一边对唐瑶说：“没事的，瑶瑶别害怕，还有爸爸呢。”
　　唐瑶终于扑进唐立的怀里放声大哭：“爸爸，我怎么都叫不醒外婆，我等了一整天，可外婆就是不醒来，爸爸你去把外婆叫醒好不好？”唐立听着唐瑶的话，心都要碎了，却束手无策，只能这么抱着女儿，希望能传递给女儿些许温暖，或许，他也需要来自女儿的温暖。
　　“为什么她们都要偷偷离开？是不是因为我不乖？我保证以后都不和别人打架了，我保证以后好好学习。”
　　“是爸爸不好，不是瑶瑶的错，爸爸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的，对不起，是爸爸不好。”
　　外婆的离世，让唐瑶变得极度没有安全感，她常常害怕爸爸也会悄悄的离开她，每天早上都不愿意爸爸上班，需要爸爸反复的保证自己会回来，才会不情不愿的让爸爸上班。爸爸只要稍微晚回一会儿，唐瑶都会想，爸爸会不会不回来？
　　除此之外，唐瑶也变得更加自闭，不愿意多说话，甚至和唐奕宁都不愿意多说，唐奕宁只好每天变着法儿的让唐瑶开心，扮鬼脸，学鸭子叫什么的乐此不疲，唐瑶倒是很给面子，笑得前俯后仰的，但笑过之后，就又是长久的沉默。
　　唐奕宁终于放弃了这种方式，开始陪着她沉默，两人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也不说话。一天，唐瑶突然问唐奕宁：“唐奕宁，你妈妈离开你的时候，你知道吗？”
　　唐奕宁看着前方，回答道：“嗯，知道。”
　　“我妈妈和姐姐还有外婆离开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她们都是悄悄离开的。”
　　唐奕宁说：“我妈妈也是偷偷离开的，只不过我知道她要离开，所以偷偷看着她离开的。”唐瑶疑惑的看着唐奕宁问：“你知道你妈妈要离开？那你为什么不留下她？”
　　唐奕宁看向唐瑶：“瑶瑶，你妈妈爱你吗？”唐瑶不再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在地上胡乱画着，许久之后才幽幽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的说道：“不爱吧。”
　　虽然声音小的可怜，但唐奕宁依然听到了，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妈妈也不爱我，所以，怎么留的住？”突然唐奕宁自嘲的笑了起来：“至少这样我会觉得，如果当时我拉着她不让她走的话，她就不会走了，她走，是因为我没有挽留她，这样想，就好多了。”唐奕宁后来才知道，自己的这种安慰自己的方式叫做“精神胜利法”自己把阿Q精神贯彻的很彻底，却深深地厌恶那个可怜的阿Q，到最后，他都分不清自己讨厌的是自己还是阿Q。
　　唐奕宁像唐瑶一样，用脚在地上胡乱的画着，低着头对唐瑶说：“瑶瑶，你真幸福，有那么多的人对你好。”
　　唐瑶迷惑的看着唐奕宁，在自己的记忆中，对自己好的人只有爸爸、外婆和姐姐，连自己的妈妈都不喜欢自己，可是现在姐姐和妈妈走了，外婆也去世了，对自己好的人只有爸爸，现在唐奕宁却对她说，有那么多的人对她好，唐瑶不理解。
　　唐奕宁似乎明白她的疑惑，笑着对他说：“虽然你姐姐和你外婆离开了，可是她们曾经都对你很好啊，你还有那么好的爸爸，而且你还有我啊，所以瑶瑶，你真的很幸福。”唐奕宁笑得很开心，就仿佛那个幸福的人是自己似的。但很快他就敛起笑容，说道：“我就没有，一个都没有。”
　　唐瑶怔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只手搭在唐奕宁的肩上，明媚的说：“谁说你没有？我有你和爸爸，你也有我啊。”
　　两人坐在夕阳下，看着对方傻笑着，夕阳渐渐下沉，心却渐渐的明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