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含笑君子

16、第 16 章

　　关琼从记忆中抽离出来，转头看向康恺，康恺亦看向她，关琼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说道：“那天我和唐奕宁也是这么坐在马路边，不过那天我哭得太丑了，可不像今天这么优雅。”
　　康恺依旧看着关琼，眼里满是心疼，并不觉得这句话好笑。
　　【回忆】
　　那天唐瑶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男孩儿就那么呆呆的坐着，也不说话，待唐瑶哭累了，哭声越来越小的时候，男孩转头看向唐瑶，面无表情的说：“本来想哄哄你的，但你哭的也太丑了。”
　　唐瑶不知道是在地上坐的时间太久着凉了还是怎么的，在男孩儿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之后，响亮亮的打了一声嗝。然后两人一起沉默，几秒之后唐瑶的打嗝声再次传来……
　　虽然那时他们还小，对个人的形象问题没有那么重视，但是一般女生面对着一个陌生的男生打这么响的嗝，还是会有些害羞的吧，偏偏唐瑶不是那一般的女生，那男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生玩儿命的和男生打完架之后，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大哭，哭完还打嗝，还能这么镇定自若，脸不红心不跳，还能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他甚至在怀疑刚刚的嗝是不是自己打的？
　　唐瑶从小围在唐玥的身边，几乎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在唐玥面前她什么都不用忌讳，也从来没有害羞这一说。她没有和同龄的男生接触过，偶尔接触一次也是打架，所以她现在不明白面前的男生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我叫唐奕宁，你呢？”男孩儿对唐瑶充满兴趣，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玩儿的女孩儿，但唐瑶却对他丝毫不感兴趣，虽然很感谢他一直这么陪着她，唐玥走了之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但就因为唐奕宁和杨灿走在一起，所以认定他们是一伙的，便朝着唐奕宁翻翻白眼，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
　　唐奕宁看着唐瑶的背影，久久的沉默着……
　　之后，杨灿反常的不再找她麻烦了，虽然以前，他也不敢在唐瑶面前太得瑟，但一有机会还是会跟着别人起哄，在唐瑶背后搞点小动作，自从唐瑶在校外和他打完那一架之后，杨灿不但不找唐瑶的麻烦，甚至有些讨好唐瑶。
　　杨灿对唐瑶说的那些话，唐瑶一直耿耿于怀，其实只要是涉及到唐玥和爸爸，她都没有办法释怀，所以即使杨灿百般讨好，唐瑶总是爱搭不理，或者直接无视。
　　唐奕宁后来常常到唐瑶的班级找她，从此以后，唐瑶发现同学们更加不愿意接近她，以前虽然也没有人和她很亲近，但至少不是像现在一样，看她的眼里充满厌恶、鄙视，还有恐惧……
　　唐瑶也习惯了独来独往，并不理会那些眼光，每天一个人低着头在学校里穿梭，学校渐渐从班里的中等生下滑到差生，老师本来就因为她一个小女生常常和人打架，对她不满，现在学习又下滑，更是一见她就皱眉头，一开始还期望她的成绩能够慢慢提起来，后来看她整天低着头，上课也低着，叫她起来回答问题也是低头不说话，最后干脆放弃，把她的座位调到最后，任她自生自灭。
　　唐瑶后来才明白别人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杨灿为什么会突然讨好她，这都是因为唐奕宁。
　　唐瑶一直不知道唐奕宁在他们学校很出名，在学校里没几个人敢惹他，因为他总和一些高年级的学生，还有外校的男生出入网吧、台球厅，杨灿虽然也整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和唐奕宁也一样大，但显然唐奕宁和那些人的关系更好一些，所以杨灿也怕唐奕宁，所以，杨灿讨好唐瑶可能是因为唐奕宁。
　　所以说，谁说童年时的友情是最纯洁的？谁说人在童年的时候都是善良纯真的？杨灿和唐奕宁整天混在一起，看起来像哥们儿他们，真的把彼此当成是朋友吗？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话，那为什么后来当所有人都用恶毒的语言伤害唐奕宁的时候，杨灿用比别人恶毒十倍的语言中伤他？如果真的是朋友，在那样的时候不是应该挡在他的面前吗？至少唐瑶那时候是这样理解朋友的，并且她也那么做了。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唐瑶在这个学校里呆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唐奕宁，这让很多人感到费解，但也在情理之中，之前在她所有的时间都在陪唐玥，虽然没有生活在集体之中，却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与自己无关，都自动屏蔽，何况唐奕宁也没有找过她和唐玥的麻烦。现在因为唐奕宁经常来找唐瑶，引来同学们的议论，她才知道，唐奕宁那么厉害，想想自己那天对他的态度就后背发凉。
　　和唐奕宁比起来，杨灿那只能算是顽皮，唐奕宁小小年纪就和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学会了抽烟，和低年级的学生要零花钱，虽然他年级也不高，但有人撑腰，人们就是怕他。反正就是典型的流氓痞子。
　　即便唐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对唐奕宁还是有几分害怕的，她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小混混，在她的概念里，小混混就是打架不要命的那种，虽然看唐奕宁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唐瑶只要看到唐奕宁的眼睛，她就发虚，更重要的是，唐奕宁常常一脸伤就来学校了，同学们都说那是他在外面打架打的，唐瑶一看他的伤，就更不敢接近他了，她无法想象，要和人怎么打，脸才能伤成那个样子？
　　放学同学们都已经走光了，唐瑶还在教室里磨磨蹭蹭的不肯走，这两天唐奕宁总在校门口等她，说要和她一起回家，唐瑶实在不想和他有任何一点瓜葛，她不明白唐奕宁为什么要等她，难道是要和她要零花钱吗？可是她一看就不是有零花钱的人啊，唐奕宁怎么就那么执着，非要和她要呢？
　　唐瑶一直磨蹭到门卫大爷所大门，她才慢吞吞的从学校里出来，出来发现唐奕宁不在外面，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步子轻快的向家里走去。
　　一路上，唐瑶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她，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唐瑶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走到一条小巷子里的时候，迎面走来五个男生，唐瑶认得他们，就是和唐奕宁、杨灿他们走在一起的那些人。年龄最大的一个男生走在最前面，他们显然也认识唐瑶，站在唐瑶的面前挡着唐瑶，不让她过去。上次被杨灿气坏了，不管不顾的上去走杨灿，幸亏他们没有帮着杨灿，要不然她就惨了，今天唐瑶说什么也不敢和他们动粗。她怯怯的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站在前面的男生开口说话：“唉，把你身上的钱都掏出来。”
　　唐瑶站在原地，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不敢说话，她现在疯狂的想念唐玥，如果唐玥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男生看唐瑶半天不说话，不耐烦了，一把将唐瑶推到墙上：“跟你说话呢，把钱掏出来。”
　　唐瑶低着头，小声的说：“我……我没钱。”
　　“骗谁呢，让你掏你就掏，小心揍你。”
　　唐瑶的头更低了：“我……真的没钱。”
　　男生一把扯过唐瑶的书包，开始搜她打的书包，唐瑶一动不敢动，只求他们找不到钱能够放她走。这时巷子的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刘非，我们不能和女生要钱的。”唐奕宁对搜唐瑶书包的男生说道。
　　叫刘非的男生看到唐奕宁，放下唐瑶的书包，走到唐奕宁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唐奕宁：“你不是要退出吗？你管我们和谁要啊？”
　　“唐奕宁抬头看着刘非，认真的说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所以我才……”
　　“好朋友？”刘非打断唐奕宁的话，一脸鄙视的看着唐奕宁：“谁跟你是好朋友啊？谁要和连妈妈都没有的孩子做朋友啊？我妈说没有妈的孩子都缺少教养，让我离你远远的。”紧接着其他的几个男生也跟着哄笑起来。
　　唐奕宁用力的把刘非推倒在地上，刘非被推得猝不及防，顿时火冒三丈，从地上爬起来，和唐奕宁撕扯着打了起来，旁边的几个男生也迅速帮着刘非打唐奕宁，唐奕宁哪里打得过他们，躺在地上抱着头，任他们在身上踢，毫无还手之力。唐瑶在一旁看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个时候她如果跑掉，刘非他们一定不会发现，可是唐奕宁怎么办？而且唐瑶觉得刚刚不是自己的幻觉，是真的有人跟着自己，那个人就是唐奕宁，他每天放学等自己原来是要保护自己。想到这里唐瑶更没办法逃跑了，唐奕宁躺在地上，每一脚都实实的踢在他身上，胳膊上、头上、背上、肚子上、腿上……可他就是一声不吭，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就在唐奕宁觉得自己要晕过去的时候，突然刘非一声惨叫，所有人都停止了踢他。
　　唐奕宁睁开眼睛，看见唐瑶死死地咬着刘非的胳膊，刘非用力甩都甩不开，另外的四个男孩儿急忙合力把唐瑶拉开，此时刘非的胳膊已经流血了，众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只有刘非抱着胳膊嗷嗷惨叫。
　　唐奕宁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唐瑶就跑，临走时还不忘帮唐瑶拿书包。不知道跑了多久，总之跑到都精疲力竭的时候才停了下来，两人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唐瑶看了一眼周围，发现他们此时正坐在一个大商场前的一个喷泉池边，水汽给他们带来阵阵凉意。
　　唐瑶和唐奕宁坐在喷泉池边，谁也不说话，最后唐瑶终于忍不住问：“你的妈妈也不要你了吗？”
　　唐奕宁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接，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傻傻的点了点头说：“嗯。”
　　唐瑶貌似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妈妈也不要我了。”
　　唐奕宁没有说话，只是落寞的看着来往的路人，他似乎很喜欢看街上的路人，上次唐瑶和杨灿打架之后坐在路边哭，他就一个人坐在在那里看着路人，也不说话，他在看着街上的人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许久之后，唐奕宁突然对唐瑶说：“我们的妈妈都不要我们了，还是一个姓呢。”说完，唐奕宁自己笑了起来。来来往往的路人也会转头看看坐在喷泉池边鼻青脸肿的两个孩子，谁会想到他们那么平静的表情，正在讨论的却是那么沉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