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踪仙迹传》银杏一梦

7、第六回 月明夜儿女诉衷情

　　话说詹母得知逢进派人赠送很多牛羊给詹廖二寨，要求握手言和，恢复昔日盟约，就向詹龙提了三个条件，要求逢家庄全部答应，否则不惜一战。
　　詹龙面有难色，辩解了一番，但詹母就是不依。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詹明、廖萍走了过来。
　　詹明问道：“娘，你为啥气呼呼？”
　　詹母哼了一声，指着詹龙道：“你问问他！”
　　詹龙把刚才之事简述了一下。
　　詹明听了，手托下巴，陷入了沉思。
　　廖萍性子火爆，当即喊道：“谈什么和？逢挺、逢辉、逢鹰为何强占澜河大坝？攻入廖寨沟？使廖寨沟人死伤大半，流落到这里，我仿佛听到凌波剑日夜发出了啸声，提醒我早日收复廖寨沟！娘，我同意你的主张，坚决打，不言和！”
　　詹虎在一旁，支持詹母、廖萍的主张。
　　詹明摇了摇头，分析道：“廖妹主张打的心情我理解，但如今詹廖二寨的实力并不太强，对逢家庄威胁不大。我看大哥的办法可行，但我们必须时刻警惕逢家庄方面的动向。逢进此人，野心很大，他是不可能放过詹廖二寨的，现在他一口吃不掉我们，所以才用这个缓兵之计。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就享用逢家庄的牛羊，养好身体了，才能更好地练功习武，保卫山寨！”
　　詹龙见詹明力挺他的主张，高兴极了：“二弟，你分析得很对！娘，我看二弟提出的将计就计很有道理，就按我俩的办法做吧！”
　　詹母只得说道：“看来龙儿、明儿站在一块了，都拿定主意了，那做娘的还能说什么呢？那就收下这些牛羊，分给寨民们用吧！”
　　詹龙、詹明双双跪下，感谢詹母同意他俩的意见。
　　廖萍一扭头，气呼呼地走了。
　　詹母轻叹一声：“唉，世间之事，很难做到人人满意啊！我之所以提三个条件，是为廖寨沟着想啊！廖萍这孩子真可怜，我不支持她，对不起廖兵的在天之灵啊！我怕她一时想不通，带着廖寨沟寨民去和逢家庄硬拼啊！”
　　詹明点点头：“娘想得很周到，大哥，那就把娘的三个条件说给钮桑一行听听，让他们回去传话！”
　　詹龙答应了一声，找钮桑去了。
　　詹龙唤来钮桑后，正告道：“刚才我们詹家寨几个头领商量了一番，这次权且信逢进一回。你回逢家庄后，好生和逢进说清这事。牛羊我们收下了，我娘的三个条件你们好好议议，尽快给我们一个答复，听清楚了吧！”
　　钮桑一迭声说道：“承蒙廖寨主不计前嫌，在下这就回去复命！”
　　詹龙点点头：“钮桑，你和逢家庄的几十个伙计来一趟詹家寨不易，这山高路远的，辛苦你们了。今晚你们就在詹家寨歇息一下，我会好酒好肉招待你们的，你招呼随行人员到广场集中，我派人通知你们吃住的地方。”
　　钮桑听了，装出激动的样子：“多谢詹寨主盛情接待，那在下去通知随行人员了。”
　　说完，钮桑躬身施礼，转身离去。
　　花开二朵，各表一枝。且说詹母在詹龙离开后，对詹明说道：“明儿，快去找廖萍这孩子吧，她现在肯定很生气，你劝劝她吧，唉！”
　　詹明打马扬鞭，在广场一带转了一下，没有发现廖萍的身影。此时日挂中天，詹明腹中饥饿，有点头晕眼花了。但想到母亲的吩咐，廖萍的心情，詹明决定继续寻找。
　　就这样一个地段一个地段寻找，詹明记不清向多少个寨民打听廖萍的下落
　　了。夕阳西下时分，詹明在詹家寨最东边卷天山脚下的一棵榧树上，发现了一匹枣红马，正是廖萍的坐骑。
　　詹明心头一喜，来到枣红马边，用手轻轻拍了拍马背，然后把自己的坐骑牵在旁边的一棵榧树上。做好了这一切，詹明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山泉，叮咚作响的泉水声让人心旷神怡。果然是绝佳景致，但见：
　　大地冰寒，万物藏锐。大地宽厚，江山如画入襟怀；万物竞发，一泓清泉泻山畔。梅残数点雪，水涨一川云。渐开冰解山泉溜，尽放萌芽没烧痕。正是那：皓月当空，祥光遍野；人情感冷暖，世道恍然悟。道旁榧树舒青眼，玉露滋生万象新。
　　詹明悄悄地向那处山泉走去，走了一程，前面出现了一个拐弯口。到了拐弯处，詹明终于看到了廖萍！此时廖萍正站在泉水边，不停地捡起小石块，往泉水里扔。
　　泉水飞溅，惊得附近山头上的猿猴、麋鹿等野生动物四处乱窜，不停地发出剌耳的叫声。
　　廖萍一边扔石子，一边喊道：“爹，娘，逢进老贼霸占了澜河大坝，逢挺攻入了廖寨沟。寨民们死伤大半，现在都逃到詹家寨避难。女儿无能，势单力薄，不能收复廖寨沟，给你俩丢脸了！”
　　廖萍喘了口气，接着喊道：“现在詹龙收下了詹家庄的牛羊，要和逢进握手言和了，女儿复寨无望了！爹，娘，萍儿决定在这卷天山的泉水边了结此生，追随你们来了！”
　　詹明见廖萍泪流满面，向泉水扑去！
　　就在廖萍身子快进入泉水的一刹那，被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廖萍身子悬在半空，不停地挣扎。
　　廖萍定睛一瞧，抓她身子的是詹明。
　　詹明吼道：“廖萍，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熊！堂堂廖寨沟的女寨主，竟然如此脆弱，要在卷天山脚下自寻短见。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爹娘吗？对得起詹廖二寨的父老乡亲吗？”
　　廖萍此时怒气未消，气哼哼地说：“你们兄弟如果和逢家庄议和，我就不活了！我不是吓你，我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詹明语气平缓了些：“萍妹，你是要气死我吗？让我当一辈子光棍吗？虽然你很野，性子很烈，可是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就是一直有你。你听我一句劝，现在跟我回去，这事我们好好议议，怎么样？”
　　廖萍杏眼圆睁，噘起小嘴：“不！你先答应我，否则我就不回去！”
　　“萍儿，你为什么这般固执？”
　　“我从小就这样的，怎么了，你后悔了？”
　　“你是一寨之主，怎么这样感情用事？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寨民！”
　　“我哪点不如普通寨民了？你说，你说啊！”
　　“人家普通寨民遇到困难，会像你这样跳水吗？你以为你是跳水专家！”
　　“你再说一遍！”
　　“怎么了？想通了？那我要放你下来了，坐下来说！我俩还没结婚，就这样粘在一起，真的不好！”
　　廖萍用手拧了一下詹明的左耳朵，詹明感到左耳朵火辣辣的，他此时也真生了气，把廖萍往石头上一扔，自个儿转过头去。
　　廖萍从后面猛地抱住詹明，倚上詹明背上，呜呜呜哭了起来。
　　“詹明哥，萍妹知道这回弄错了，不应该干这傻事，要打要骂，随你选！”
　　但凡男人最见不得女人眼泪，听不得女人啼哭。廖萍的抽泣，显然感染了詹明，他的心肠顿时软了下来。
　　詹明转过头来，捧起廖萍的脸，用商量的口气说：“萍妹，今天在这卷天山脚下的泉水边，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廖萍问道：“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詹明一眼不眨地盯着廖萍，深情地说：“萍妹，人生苦短，难得活一回，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从容面对。你有深仇大恨，难道不是我的深仇大恨我俩虽然没有正式结婚，但早已是一家人了。有什么想不通的，千万不要寻短见，好不好？有事好好商量，会有解决办法的！”
　　廖萍听了，心里热浪翻滚，她没有说一句话，动情地握着詹明的手，久久不放……
　　詹明从来没有和哪个姑娘挨得那样近，此刻，廖萍的青春气息是如此热烈，如此奔放，如此让人陶醉！虽然她粗犷有余而细腻不足，但在人类原始时期，这些都是正常的。根据那时的审美标准，人越粗就越有魅力。爱一个人，不必遮遮掩掩。也许他们不太会说喁喁情话，言行显得是那么粗野，那么无所顾岂，但这丝毫不影响原始部落男女之间这种生死相依的爱情！
　　廖萍依儇在詹明怀里，吐气如兰，詹明听到了廖萍那令人陶醉的心跳声……
　　詹明不由自主地在廖萍的脸上亲了一下。
　　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廖萍脸上留下了一圈红印。
　　廖萍脸一红，轻轻推开詹明，嗔怪道：“看你这猴急样，和你正式结婚了，还不知被你折腾得啥样？”
　　詹明腼腆地笑了笑，用手挠了挠豹头，不知所措。
　　突然，廖萍用手指着东边一轮挂在卷天山头的月亮，欣喜地说：“詹明哥，你看啊，月亮出来了，今晚的月光真好看！把山头、树林、泉水照得是那样清楚，好看，真好看！”
　　詹明听了，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用手轻轻抚摸着廖萍的秀发，感叹道：“是啊，月亮真好看。萍妹，等咱们打败了逢家庄，你我回到廖寨沟，就能过上太平生活了。我想哪，那时的月亮会更好看，你说是不是？”
　　廖萍用力点了点头：“詹明哥，你说得对，咱们一定能打败逢家庄的！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詹明低头望着泉水中的月亮，若有所思，只见月亮随着水的流动泛起了一层层涟漪，月亮碎了，一会儿又合在一起，不一会儿又分成了几块……
　　廖萍轻轻推着詹明，调皮地问：“詹明哥，你在想什么呀？”
　　詹明用手捧着头，一声不吭。
　　廖萍忽起从大石头上坐了起来，噘起小嘴：“詹明哥，你再不回答，不理我，我可要回去了！”
　　詹明连忙拉着廖萍的手，让她坐下。
　　廖萍坐好后，詹明说道：“萍妹，我思来想去，还是按我原先的决定做，到东华族其它部落游历一番，拜师学艺。我想天下之大，肯定有不少高人的。等我学好更厉害的功夫了，就回来和你们一起端了逢家庄！”
　　廖萍听了，没有表示反对，她紧紧抓住詹明的手，深情地说：“詹明哥，我同意你的决定。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要求？”
　　“我要和你一起游历东华族其它部落！”
　　“你一个女孩家，跟我在外面走，不方便！再说，部落里没有这个先例，都是男人外出学艺的！”
　　“那我就破破这个规矩！”
　　“萍妹，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这回我一定要跟你一起游历！”
　　……
　　二人争执多时，都脸红耳赤，背对背靠在一起。
　　詹明长叹一声：“萍妹，我拿你实在没办法。这次远游，艰辛异常，我怕你吃不了这个苦。”
　　廖萍反驳道：“詹明哥，我不要你怜悯，我是女中豪杰，手里的凌波剑不是吃素的。再说了，你如果遇到盗贼之类的，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啊！”
　　詹明无奈，只得说道：“好吧，我说不过你，只能依了你。不过有言在先，你我远游，要带少数寨丁随行，这样一路之上有个照应。你挑选二个女丁，身手矫健些的。我带二个男丁，这样加上你我，一共六个人。等明年春暖花开了，我们就外出游历。外出前，你我依然指导詹廖二寨的武技训练。我料逢家庄在一二年里不可能攻下詹家寨。逢进表面上说要归还廖寨沟，其实等于白说。因为廖寨沟只有三四百口人了，根本没有力量管理这么大的地方。你呀，要在詹家寨呆下去喽！”
　　廖萍笑道：“我们廖寨沟人现在吃的喝的都是你们詹家寨的，等恢复了元气，我就回廖寨沟做寨主，招你入赘！到那时，你得听我的话，嘻嘻！”
　　詹明打趣道：“你得多生几个，这样我这支血脉才能传下去。如果你肚子不争气，那我就找其它女人为我生男孩，呵呵呵！”
　　廖萍双手叉腰，用手拧着詹明的耳朵：“你再说一遍，到底找不找其它女人？”
　　詹明叫道：“萍妹，轻点好不好？不要动手动脚，我听力下降了，将来怎么上阵杀敌？
　　山泉边响起了廖萍的声音：
　　“詹明哥，萍妹错了，以后萍妹听你的——”
　　这声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且说当日钮桑一行在詹家寨吃饱喝足，住了一晚后，第二天就向詹家三兄弟辞行，詹龙等人用好言抚慰了几句，钮桑一行喏喏连声，离寨而去。
　　钮桑一行于路无话，到了逢家庄，直奔逢进住处。
　　还没走到逢进家门口，钮桑就听到屋里传来激烈的争辩声。
　　钮桑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倚在屋角的一扇窗子的的缝隙里偷偷地看着屋里的动静，侧耳倾听。
　　听了一会，钮桑才听出了是逢进和他大儿子逢谦的声音，另外还有逢进妻子阙筱的声音。
　　只听得逢进吼道：“我看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我一心想统一三寨，统一东华族西南部落。你倒好，处处和我唱对台戏，要我一辈子呆在逢家庄。我就想不通，我五个儿子里，为什么就你反对我这个人生理想！”
　　逢谦梗着脖子，反驳道：“爹，我也想不通，你为什么吃着碗里，还望着锅里？廖寨沟不是咱们逢家庄的，你让逢挺强行占领；詹家寨也不是咱们的，你也想占为已有。我认为：你这做法是缺德的！”
　　逢进勃然大怒，山羊须直抖：“大胆逆子，你太放肆了！到底我叫你爹？还是你叫我爹？你竟敢当着爹的面说爹缺德，我算白养你了。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不想再见到你！”
　　逢谦气哼哼地说：“走就走，我早就不想呆在逢家庄了！”
　　阙筱拚命拉住逢谦的手，不让逢谦离开屋子。
　　突然，阙筱扑地跪在地上，泪落满面：“谦儿，娘最早生你，也最疼你了。你从小聪明伶俐，不管学什么，一学就会。你每日练功不辍，在五个弟兄里，你爹的枪法，你学得最好。你爹想统一东华族西南部落，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一介女流，不便评论。现在你们爷儿俩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叫我怎么办啊？！谦儿，你如果负气离家出走，那为娘也不想活了！”
　　阙筱的一番话，的确是肺腑之言，就连逢进听了，亦不再言语了。
　　逢谦连忙跪下来，扶起阙筱，轻声说道：“娘，我真的不同意爹的做法，但谦儿态度不好，以后注意就是了！”
　　逢进颓然坐在木椅上，喘了一口气，挥了挥手：“不说这事了，你们娘儿俩休息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阙筱听了，领着逢谦离开了屋子。
　　钮桑见阙筱、逢谦走远了，这才从屋角处钻了出来，走进屋里。
　　逢进见是钮桑，劈头就问：“詹家寨那边怎么个说法？”
　　钮桑四顾无人，这才凑近逢进，低声说道：“逢寨主，詹龙、詹明同意和解，但詹母、廖萍、詹虎不同意，詹母还提了三个条件。”
　　逢进眯着眼问：“哪三个条件？”
　　钮桑把詹母的三个条件陈述了一遍。
　　逢进腾地从木椅上弹起来，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这老东西，提的条件太烫手！哼，她当我逢进是什么人？逢家庄兵强马壮，难道还怕了詹廖二寨不成？钮桑，我打算明天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出兵征伐詹家寨！”
　　有分教：掠寨攻地为哪般，只因欲壑心难填。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