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拾朝花》一叶安生

35、第三十三章

　　成雅坐在回岳阳的火车上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了关晓晓在校门口塞给她的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封信，不长。当时还是她陪晓晓去挑的信纸，她最喜欢的一张。却没想到，是晓晓拿来写给她的——
　　成雅女士：
　　我猜，你现在应该是在火车上了吧。
　　首先，俗套一下——祝你毕业快乐啊！
　　以前，你是最盼望回家的了。总说：这根本就不是人过得日子啊。这次，是真的回去了，再也不用回来了。
　　之前的每次放假，都跟这次不一样，我们，再也没有固定的见面日期了。从我以前的同学反映来的情况，还有放假的时候咱们俩联系的次数来看，毕业了，我应该是不太会想着能联系你了。但是放心，你这么爱我，我肯定是会一直都记着你的。
　　记得之前有一次，我让你给你高中的同学打电话，结果你说：那么长时间都不联系了，有事才找人家，不好。
　　我那个时候没说什么，可我不希望也跟你的高中同学一样。
　　我二十岁之前的人生，碰到的所有人，基本上除了石洋之外，已经都悄悄消散在我不知道的天涯海角了。我不想你也这样的消失。所以，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好的坏的都好，一定要让我知道。就算事情大到我的力量太小，解决不了，我也还能陪着你啊。
　　我也知道，你有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的、属于自己的秘密。我没问过，是因为你说过：只要不觉得委屈便好。我是这样相信你，你一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小雅，你总是觉得，当初把我扔给唐俊，是一个最错误的决定。但这其实是我有生之年来，遇到的最好的事情。我把我最好的运气都存在这个信封里，当你打开的时候，它会被你接纳、与你融合，你会有那一次最美好的遇见。
　　最爱你的晓晓
　　临走之前，收到一封告别的信，警告你“千万不能忘记我”。这大概是只有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吧。
　　成雅笑了笑说着：“还是一个小女生的样子啊。”
　　“什么？”
　　“没什么，晓晓写给我的告别信。”
　　成雅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子。她跟晓晓都不信教，不信佛，不信神灵。可是她们相信人确实是生下来就有罪。伴随每一个女性的罪，就是妒。每一个圈子里，最漂亮的女生即便是再受欢迎，转身的瞬间就会被其他女生扣上各种帽子。所以，晓晓一直以为是她在陪伴着她的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她们，是在相互陪伴着。
　　可是对于关晓晓这样的一个陪伴者，成雅也是有隐瞒的。那是她最大的一个秘密——现在正坐在她的身边。
　　成雅把陈幽介绍给关晓晓的时候，说是以前的同学，也在G市上学的。那也是晓晓唯一一次见到陈幽。其实那根本不是同在G市上学的同学，他在天津，他们认识快20年了，是她的不能承受之重。
　　看着身旁相距1尺都不到的男子——成雅之前嘲讽过晓晓，对于唐俊出轨这件事，竟然没出息的还能原谅。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陈幽虽然没有出轨，却比出轨更加伤了她。
　　他们之间，不是没有温馨美好的回忆。陈幽虽比她的年纪小，却也不是不关心人。
　　大三那一年，他们刚刚和好，她瞒着晓晓，说是回家，其实是陈幽跑到G市来找她玩。那天晚上，下着雨。他们两个吵了架，她从客栈里跑出来，穿着高跟鞋，不知道去哪儿，就那么在马路上走。走累了，把高跟鞋脱下来拿在手里。陈幽从后边走过来，把他的鞋脱给她，什么也不说，伸手接过她拿在手里的那双高跟鞋，光着脚接着往前走。没有认错，没有对不起，没有拥抱，但她就是不再生气了。陈幽临回学校之前，把仅剩的四千块钱，都留给了她。自己只拿了300当回去的车票。他说：“我还是个学生，这虽然是我爸妈的钱，但也是我省下来的。我不是最优秀的，但我总会长大。到那一天，生活也许不会太富裕，但我一定会尽力。”还有他们分手之前，陈幽每次都是秒回她的短信，一次都不例外，即使他原本是睡着的。
　　他们二人，从初中那年起，就纠缠在了一起。即便是分手之后，也还有共同的同学和朋友做他们之间的纽带和桥梁，这样的纠缠，从来就没有结束过。父母的同意与否，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也许，她就是不孝顺；也许，她也并不一定就能嫁给陈幽。可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即使是被一个人丢在医院，她也没有后悔过。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他还太小，还肩负不起责任，这不怪他。
　　初恋总是那么不完美，初恋又总是那么美好。
　　晓晓说她相信她不会受委屈。委屈吗？
　　成雅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至少，就目前来说——她很满足。

　　韩堂赶到跟关晓晓约好的咖啡厅的时候，她已经早就等在那里了。
　　“怎么单独约我出来了？”晓晓把桌边的那杯水推给韩堂，问道。
　　“有点事情，想要跟你坦白。”
　　细想来，他们两个，好像已经好长时间不见了。韩堂记不得这是多久之后再见关晓晓，却是再也不能见了。
　　“唐心儿，是我找来的。”
　　晓晓诧异的皱起了眉头。
　　“因为我被成雅甩了，所以觉得，你跟唐俊，也要分开。”
　　晓晓艰难的咽下喝到嘴里的那口水——这也太狗血了吧。不过这也说得通了，为什么那段时间，他跟唐心儿会走得那么近。韩堂最看重的，就是别人的眼光。那导致了他绝对不会跟与自己兄弟有关的女人扯上别的关系。这种生活很累，但有很多人会在这类海洋中畅意得翱翔。
　　晓晓那段时间还因为韩堂跟唐心儿走得太近觉得心里不舒服，所以就经常跟杨毅他们一起取笑他。后来，她以为是韩堂烦了、厌了，所以才远离唐心儿的。原来，她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晓晓无奈的笑了笑。唐心儿那明明是对韩堂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才被打入冷宫，跟韩堂的在意什么，根本毫无牵扯。
　　韩堂临走之前把他点的在晓晓看来是壮胆的酒喝光：“我们，大概是错不成朋友了吧。”
　　韩堂这个人，总爱把自己的位置抬得太高。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好像那样就能显示出他特别有责任心，就能遮盖住他不如其他人优秀所以一直被别人压制住光芒一样。
　　晓晓全程一直保持着眼角斜向下45度，沉默着。
　　她根本就不怪韩堂。那是唐俊自己经受不住诱惑，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她不解释，也不表态。因为她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是这次韩堂打电话约她出来，今后她或许也不会再联系韩堂。无关喜欢不喜欢这个人，也无关这个人对她做了什么事。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喜欢也不习惯与人联系。所以才会有她递给成雅的那个信封。
　　韩堂对她的坦白，很真诚。
　　她了解自己，也少许的明白韩堂的性格。不来往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习惯，对韩堂来说，却是对他背叛的惩罚。也许在别人看来并没有背叛这么严重，但对韩堂来说，这就是他犯下的错。
　　他大概永远都理解不了她的那种想法，也永远都接受不了许久不联系的人，便再也不需要联系这件事。
　　当我们长大，变得成熟，与以前的朋友不再相互嬉闹，我们各自辛苦，各自生活，直到再无交集。如果有缘，兴许会再见，若是无缘，不如不见。就是这样，我们都在按着这个轨道向前行进着，谁都不例外。但这辆列车上的我们，却往往习惯欺骗着自己，欺骗着别人——这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