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蓦然回首》乔笙

3、Chapter1－1

　　“哥！你把我的杂志放哪了？”
　　——“到红色的那个行李箱下面找找看。”
　　“哥！我的照相机你放哪了？”
　　——“已经给你放在房间里了。”
　　“哥！你过来把这幅画挂起来啊!”
　　——“好。”
　　“哥！我们晚上吃什么？”
　　……
　　“哥！……”
　　“哥！……”
　　叶芷源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妹妹，总是迷迷糊糊，整天“哥”长“哥”短的。可每次被她一遍一遍叫着的时候，他嘴角总有扬起微笑的冲动。
　　应该是自己很享受着这份被依赖的感觉吧。
　　“哥！”雨落突然站在叶芷源的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背上。叶芷源微微一震，连气都不敢出。
　　“哥哥的背很宽呢，很温暖。”雨落闭上眼睛，“等以后哥哥有了女朋友，我就告诉她，哥哥的背是属于雨落一个人专用的，可不许她抢呢。”说着，她自己咯咯地笑起来。
　　芷源没有说话，他有一点紧张，他也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才能掩饰点什么。
　　“哥哥……”雨落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我想妈妈。我们一家人在美国虽然过得辛苦，可是真得很开心。哥哥，为什么人会死啊？为什么妈妈要死，要离开我们呢？”
　　叶芷源感到背上有些潮湿。终究没能忍住的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滴落了下来。芷源将手深深地握住环在自己腰际的那双略微颤抖的双手，握的很紧，很紧。
　　在美国刚开始的时候，没钱，没地位，因为是中国人而受到歧视。妈妈带着他和雨落挤在一间小小的地下室里。其实他明白为什么妈妈宁愿呆在那里也不愿回国，他从一开始就明白。雨落天性乐观，即使是被白人小孩欺负，即使没有条件接受好的教育，即使做对也好做错也好都会被妈妈骂，她还是一直很开心。那次，一个白人小孩打了她一巴掌，雨落都没有哭。只是回到家还是被妈妈数落了一顿。可是那天夜里，他看见妈妈抚着睡着的雨落被打的脸流下了很久都没有落的泪水，脸上满是悔恨。芷源想起妈妈临终前，将他叫到自己的床边：
　　“妈妈做了很不对的事。妈妈对不起你们，妈妈最对不起的，就是雨落。芷源，带着雨落走，带她回国去找你的叔叔之南，他会告诉你们一切。”……
　　雨落的声音将芷源从思绪中拉回：“哥。我记得在美国的时候，老是有别的孩子欺负我，每次都是哥哥救我的；还有我不能去上学，是哥哥教我英语和汉语；还有我的数码相机，是哥哥用打工攒下来的钱给我买的。后来哥有了很好的工作，我们的生活变好了，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送到摄影学校去念书。哥，你对我真好。雨落一辈子都要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也不离开。好不好？”
　　叶芷源怔怔地愣在那里。一辈子吗？真的可以吗？
　　雨落没有等他的回答，她抽抽鼻子：“哥，我今晚和你睡，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说着，她的手环得更紧了。
　　那一刻，叶芷源明明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剧烈地抽动了一下。有如自己小时候第一次一人坐过山车时的感觉，是开心的，只是，那种不知道自己将被送往何处又将去往何地，不知道下一刻会有多么的起伏跌宕的心情是那样的复杂与无奈。芷源知道，那里还有种东西，没有被遗忘，只是一直浅浅地埋在心底，那，叫做悲伤。
　　一直没有做声的芷源用力地点点头。

　　怀中的雨落睡得很香，好像做了什么美梦，嘴角仿佛带着笑意，长如蝴蝶翅膀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一如二十年前十岁的小芷源第一次见到的一样，那个小小的女婴也是这么睡着的。
　　叶芷源的左手臂早已麻木，可是他一点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雨落。
　　漫漫长夜，一夜无眠。
　　只是他好希望这样的夜不要结束，有带着温度的月光，有耳边雨落均匀的呼吸，能如此近距离地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苹果香，能有机会感受到自己被她压疼的手臂…这一切，已经足够幸福。
　　他们在沙滩上手牵着手，忽然，雨落丢下他，跑得好远，好远。他在后面拼命地叫着她的名字，却怎么也追不上。他绝望地以为她就要这么离开的时候，朦胧的水雾里，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回眸的微笑…相信，她，不会走远…芷源终于沉沉地睡去。他只在心底深处盼望天永远不要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淡橙色的镂空花窗帘层层地洒进来，可以看见阳光里飞舞的小尘粒。芷源只觉得有什么在自己脸上跳动。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却发现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雨落……那个梦……芷源只觉得头好沉，仿佛这一觉已睡了很久很久。
　　“哥！”随着这声清脆的叫喊，房门被“砰”地打开。芷源抬眼间，只看见一个手拿锅铲，身系粉蓝色花边围裙的如精灵一般可爱的可人儿冲了进来。
　　“懒猪哥，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还不起床？今天不是要去叔叔给你介绍的IT公司面试嘛！快起床啦！”说着，手持锅铲救蹭到了芷源身边。
　　芷源好笑地看着她凑近的脸庞：“我……好像……闻到了糊味。”
　　“啊？”雨落瞪大眼睛看着芷源，愣了两秒，尖叫着“我的煎蛋”向厨房冲去。

　　这顿早餐当然吃得惨兮兮。
　　雨落自己是吃了两口便再难下咽。可眼前的芷源却仿佛不曾感觉到早餐的异味般，一口口地把盘子里东西都吃了。
　　雨落拨弄着手里的叉子——明明是很难吃的东西，可她却能看见哥哥嘴角无意扬起的笑。记忆里哥哥似乎一直这样得亲切。无论过往的一切有多么艰难，她总能在哥哥的微笑里感到安心。
　　她笑了：“哥！嗯……我决定去工作了。虽然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学问又不多，但是我想往摄影那方面发展。”她一脸骄傲地说，“以后，哥哥，就由我养活了！”
　　说完自己“嘿嘿嘿”地笑了。
　　芷源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一脸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