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老隐A

6、第五章

　　第五章：真实镜像

　　黑曜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就感觉街道的气氛不太对，而且今天的行人似乎太多了点。如今哪怕是在PⅢ这种卫星城的郊区，人们出行的习惯也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地面道路、地下道路、空中道路，如今人们通常都比较喜欢选择空中道路，因为方便。空中公共很方便，随便在哪个站台，上车都只要花上一个信用点，全星系统一价，而且在任何站点都可以下车，畅通无阻。相比起来，地面道路和底下道路虽然在速度上快上那么一点点，但往往因为要穿越密集的建筑群，所以通常要转好几班车，因此人们通常喜欢选择空中道路，而且越是贫穷的区域越是如此。当空间技术和电子商务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某些特定场合的家里蹲反而变成了一种体现生活品质的风潮，生活机器人会满足全部需求。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小镇上，作为这么个小人物，黑曜果断确定自己被跟踪了，今天地面交通的人明显比空中交通的多嘛。

　　他本来想放弃今天的采购计划，但想了想又觉得这只能算是缓兵之计而不是长久之计，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而且他在明敌在暗，还有就是，父亲已经说过要加快采购进展，虽然付了3个月的房租，但尽量在2个月里办好所有的采购手续，也要把之前所有垦荒的所得兑换成信用点，守株待兔显然不是个好办法。想到父亲和哥哥，黑曜不由得嘴角抽搐，在哪销魂的客厅大战第二天，哥哥和父亲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准备早餐的黑曜明显吓了一跳，父亲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激动，然后用从未有过的热情投入了新器材测试实验，哥哥表情则很十分复杂，复杂到黑曜不得不想，你发现了吧发现了吧，如果你问我听墙脚的感受，作为报复，那么我就直接问你最喜欢哪个姿势-- 。

　　黑曜在心里默默的计算，跟踪他的家伙一共7个。黑曜看了一下手里的清单，他有点头疼，清单里面有他今天预定要采购的物资，里面有不少是父亲指定的商品，虽然清单设置得十分巧妙，分开采购没有明显的问题，但这确实都是生物实验试剂，既然现在他有值得对方跟踪的价值，那么对方肯定足够聪明到发现这份清单的不对劲。

　　起身出门，黑曜在街角是看到餐吧那里亮着光子屏坐在一起看新闻的两个人，普通的服饰普通的早餐普通的寒暄，可他们看的是一样的新闻，很明显伪装不到家，没有哪个穷鬼会花两个点看一样的新闻，他们一般都爱扎推。那三个在马路上晨跑的也不对，每次经过旁边的人都会统一向右绕行，那是军队的作风。还有那两个在黑暗巷子里低声交谈的青年，那是看上去最正常的两个，可惜这个小镇压根就没有什么正常人。

　　黑曜还是按照计划先去了大型卖场。现今的大卖场分为电子阅览区和现货区，一般人都会选择先在电子阅览区查阅一番，购买一些类似与营养剂这种生活必备的商品，这种东西直接购买就好，完全没有选择的必要。但人们只有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选择吃营养剂，那就和生吞一条牙膏没区别，所以大型卖场里物资是丰富的，区别的只是人们的购买力。黑曜顿了顿先去了现货区，他从货架上拿了一副防辐射眼镜，它有着类似太阳镜的不透光镜片，然后他随便找个悬挂在墙壁上的阅览器，将防辐射镜随意往阅览器上一放，一边从镜片的反光监视自己后方，一边开始挑选起商品——那也正是他本来打算做的。下了少量订单后不经意的撇了一眼防辐射镜，果然看到了之前的那几张面孔。他点了一下订单确认，撇了一眼门口，不露痕迹的笑了笑，转身进入现货区通道。在经过自提传输带的时候，非常不小心的，黑曜恰到好处的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人，那人又恰到好处的撞上了旁边一个身材巨型的妇女，妇女身上穿着印着“XXX婴儿托管”的宽松制服，很明显不太好惹，她身边跟着机器管家，机器管家的推车里装满了商品，商品滚落一地，恰到好处的挡住了要跟上黑曜的几个人。在这短短的1分半钟里，黑曜闪身上了出了通道的侧门，迅速的上了空中列车，车门砰一声迅速的关上了。黑曜撇了一眼身后，他身后的另外一辆同方向的空中列车里跟着三个人，正是早上晨跑的那三个，于是在第4个交通枢纽点的时候，黑曜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秒里闪身下车，又迅速的闪身上了一辆地面巴士，在反复变更了几次路线之后，黑曜选择了几个中小型卖场，分别买齐了清单上剩下的物资，为了不引起怀疑他还补充了一些其它消耗品。

　　然后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那些形形色色的跟踪者都被他不露声色的甩掉了——除了出门领取日常供给的时候，那没什么好隐瞒的。这甚至被他当成了一种游戏，人生嘛，与人斗，其乐无穷。

　　“又跟丢了？”艾伦西此时那俊美的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是的，先生”站得笔挺的随行官立秋一丝不苟的回答：“不过我调取了热感监控，虽然没有影响，但能确定路线，这是报告。”

　　“哇哈哈哈哈哈！亲爱的艾伦希克洛维，我已经几百年没有从你的办公室里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了！”笑声来自于卡嘉格勒，他的同僚，一个和古地球国民偶像超人长得神似的伪善者，同时也是所有垦荒星资源的收购者，所有中央交易大厅的信用点全部都联通他的账户，他是全星系穷光蛋眼里的财神爷，也是艾伦西平时接触的最多的同僚之一。此时这个伪善者正闲散的靠座在他的办公桌上，充满魅力的眼睛里笑出了泪水。

　　“你太夸张了卡嘉格勒。”艾伦西直咒眉头，报告上仍旧是明晃晃以“无异常”三个大字作为开头。两个个星期过去了，立秋小队派去的人几乎每隔2-3天就会跟丢目标一次，现在立秋的小队已经开始加强特训了，资料记载的内容很平常，但是能甩掉立秋的人，这不平常。

　　卡嘉格勒瞄了一眼电子版，掩住嘴唇笑的十分暧昧：“亲爱的艾伦西，你从不浪费时间做无聊的事，这是你喜欢的小猫咪吗？”

　　“只是有兴趣，而且是公事，你想多了。”艾伦西不动声色的把电子板关掉，转身在光屏上切换出最新的上层星域的星图“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来找我的。”

　　“好吧，本来就只是个玩笑而已”卡嘉格勒耸耸肩，然后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虽然只是兴趣，但也让人羡慕呢。”

　　“立秋，明天开始回归岗位”艾伦西转身对他的随行官说：“日常事务”

　　“是。”

　　23：00PM，如果这是在著名的社交之星卡斯托，那么这个时间点正是各种派对或者各种舞会的高潮，可惜这里是pⅢ卫星城的郊区，街道上除了没有来得及打扫的垃圾和几个清洁机器人，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响。

　　艾伦西目前正站在黑曜的休眠舱前，是的，你没看错，艾伦西和黑曜目前的距离不足半米，这在充满军事风格、等级制度极其严格的法尔主行政星甚至是犯罪——不要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在艾伦西眼里，这座出租屋的公用设施和它的安保系统一样破败，虽然这间房子的临时住户确实有一点小聪明——他们安装了个人警报器，不过他稍微触发了几个指令就破解了。

　　看着眼前沉睡的少年，艾伦西缓缓的脱下了他他从不离身的白金色密麟手套，他已经很久不需要亲自动手解决什么问题或者解决什么人了，艾伦西伸出指尖，缓缓的触碰了少年的额头。

　　一瞬间，少年的记忆片段像潮水一样向艾伦西涌来，这是思维的边缘，这里充斥着各种真实的和虚假的记忆。是的，谁说人的大脑最能反映一个人额真实呢？因为被主观情绪放大，人的大脑的记忆大多数都是虚假，比如人的欲望，幻想，梦境，通常大脑的主人也无法彻底区分。当艾伦西无比轻松的、没有一丝的阻碍的进入少年的思维内部时，艾伦西自己都惊讶了。人对真实，往往都有一层保护，哪怕是最无所谓的记忆，也不愿意被人窥探，而这个少年，他似乎一点防备都没有。

　　拨开那些如潮水搬涌上来的记忆数据，逆流追寻着记忆潮水的根源，艾伦西进入了少年记忆的最深处，只有那里才是原始的，完全真实的映射——那是一片宁静的天幕，有淡淡漂浮的云，有微微吹来的风，脚下是柔软的草地，整个世界只有一颗枝干粗壮的大树——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没有顶冠的树，树根层层叠叠、盘根错节，底部的树根深入泥土，顶部的树根深入云霄，湿润的水滴在茂密的叶片上划过，树干的中心散发着莹润的光，少年莹白的身体像胚胎中的婴儿沉溺在母体中一样蜷起身体沉睡。

　　这是一个干净的世界，纯粹的、属于少年的脑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