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杨小先生

4、白发

　　四
　　这一日京中大乱，国丈与霍齐带兵逼宫。皇上、太后驾崩，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京郊外那座院内确十分的宁静，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
　　“小姐，你说老爷怎么会让我们突然搬回来？”观绿玩弄着一株海棠问道。
　　“我也不知道。”杜小刚听闻皇上驾崩，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好像更多的是惊讶。
　　“我刚才看见老爷和轿中那人去了前堂，神神秘秘的样子。要不我们去看看。”观绿亮着两只眼睛。
　　“不好吧，这样不合规矩。”其实杜小也想知道那轿中是谁，竟让爹爹那般诚惶诚恐。
　　观绿看出了她的犹豫，拉住她就走，“没事的，我们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了。”
　　可是来到前堂，堂前居然有两个家丁守在门前，让她们半步都靠前不得。
　　观绿扒着石拱院门，探出一个脑袋。杜小拉了拉她，“走吧！”
　　话音刚落，杜小就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出来，自家爹爹紧跟其后。
　　男子与爹爹说了几句之后，目光开始往这边过来，杜小连忙将头埋在身旁的海棠花中。
　　萧奕见角门处有两个俏红的身影，不由的望过去，却见一个女子转身假装嗅着身旁的海棠，脸颊上的红晕似乎都掩盖住了那片盛开的海棠。
　　他轻轻地笑了笑，杜寇顺着皇上的视线望去，见自家女儿就站在院门那，心中颇感尴尬。
　　“小女…小女顽劣。让皇上见笑了。”
　　萧奕笑了笑，“杜大人不必拘礼。”
　　安置好萧奕后，杜寇立即找来自家女儿。
　　杜小这才知道原来方才看到的那人居然正是当今皇上。
　　她那日选秀时，并没看的真切。如今细细回想来，那身影却是像极。
　　“此事非同小可，爹爹连你娘也不敢透露分豪。这段日子你们便住在这，记得要处处小心。”杜寇谨慎道。
　　杜小点点头，杜寇看了看女儿又道：“我也不易久留，我将杜实留下了，有什么事找他就好。”
　　杜寇交待完事后，便匆匆的离开。偌大的院落出了几个下人，便只有她和观绿，还有他。
　　杜小叫来了杜实，安排好了府上的用度，便与他一到去了厢房。来到房中时，那人正在书架前无意的翻着书。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称他才好。
　　他似乎感觉到她的到来，随手将书放下道：“叫厨房传膳吧，朕有点饿了。”
　　杜小原本觉得他暂避于此，会有些含蓄。可是她错了，皇家的人无论到哪里都是皇家的气派。
　　“你去让厨房准备下晚饭吧。”杜小对杜实交待完便转身离开。
　　“你可以给我读读书吗？”身后传开那人的声音。
　　杜小转过身略微惊讶的看着那人，只见他笑了笑从书架上随手拿下一本递给她，自己很自然的坐在椅子上。
　　杜小接过书，《梦溪笔谈》他喜欢这样的书？
　　杜小翻开第一页看了看，她从来都是黙看。几时像今天这样给别人读，何况这个别人还是当朝天子。
　　杜小清了清嗓子，她还是没办法开口。
　　“我不喜欢这本书？”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谁知那人也不恼，“那就挑本你平时爱读的。”
　　杜小觉得这人一定是很闲，她找了一本《诗经》挑出国风里的读了读。杜小不经意抬头看他一眼，发现那人只是静静地听着，似乎在想什么，有似乎什么也没想。
　　杜小忽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忧伤，并且是那样的深刻。
　　这一日早起观绿原本想着去后山看枫叶，原来每年的这一天杜小都会带她去后山看枫叶，正午便在溪水中摸几条鱼烤着吃，当然还有那个负心的人。
　　可不想今年的这一天偏生的下起了雨，都说秋风秋雨愁煞人，看来一点也没错。
　　“这雨珠子真是讨人厌！”观绿嘟着嘴看着窗外还在淅沥沥的不停。
　　“你看了这半日它也未停，再说即使现在停了也不能上山了，去把上次的睡莲绣了吧，我还想着做个荷包了。”杜小画着一朵海棠道。
　　观绿起身凑到桌前，看见一朵半开的海棠含苞待放，即使没有颜色也甚是好看。
　　“怎么忽然画起海棠来了？”观绿顺口问道。
　　杜小手中的笔微微的停了停，是啊，好端端地怎么就画起了海棠。
　　许是坐了许久，腰有些僵硬。她起身走了走，半倚在门框上。
　　便听见秋雨在芭蕉树中滴答滴答，墙角的白菊也被雨水打落了花瓣。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她不经意随口念道。
　　“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忧，都到心头。自古逢秋悲寂寥啊！”萧奕收了纸伞道。
　　杜小没想到他会来，连忙行礼。
　　“下了半天的雨，闲来无事，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们倒也闲适。”说完来到桌前看见桌上的海棠。拿起来端详了一会才放下。
　　杜小见他拿起那幅画，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的紧张，仿佛有一种心事被人知晓的感觉。
　　“这朵秋海棠画的不错，是准备刺绣吗？”萧奕笑着看着她问道。
　　“打发时间罢了，让皇上见笑了。”
　　“朕却喜欢的紧，若是刺绣朕就讨一个荷包如何？”
　　杜小看着他认真的如同孩子一般，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杜寇果然不负众望，挑起了国丈与霍齐的矛盾。
　　可是，虽然国丈的军队早已开始调兵遣将，霍齐这边却一直没有任何作为。
　　如此僵持了几个月，终于在这一天拂晓，将军府传来了展老将军猝死的噩耗。
　　满朝又是一片哗然，霍齐成功的登上帝位，并改年号为周。原来，霍齐早就看出了国丈的优柔寡断。在几年前便给他服用了慢性毒药，现已发作。
　　京郊深林里一匹快马疾步而来，杜寇刚下马连忙朝院内走去。
　　“皇上，陈道大人被杀了！”
　　“什么？”萧奕忽然觉得被打了个焦雷一般。
　　这两天已经有太多的东西超出了他的预料，先是国丈莫名死亡，接着是霍齐登基。他原想指望着陈道暗藏的兵马夺回一切，如今连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
　　“陈道怎么会被杀，他的行迹连朕都知道的不那么详细，霍齐是如何得知的。”萧奕急着道。
　　“老臣也不得知啊？”
　　“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
　　“皇上恕臣直言，恐怕陈大人早就被霍齐盯上了。”杜寇道。
　　“你先退下吧，容朕好好想想。”萧奕挥了挥手。
　　杜寇看着他远去的，微微的叹了一声。
　　晚上，萧奕一夜未眠。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也许当初就应该与国丈生死一搏。
　　这一件件的事，尤其是陈道的死，告诉他朝中有奸细，一定是的。会是谁杜寇吗？只有他知道的最多，可是他的行迹几乎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清晨，杜小带着观绿端来了洗漱水。这几个月里，都是她在服侍他梳头、洗漱。每次她帮他束发后，他都会留她读片刻的书。她静静地读，他静静地听。两人之间忽然有一种东西在微妙的变化，杜小发现自己渐渐地不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皇帝。
　　今日，进房中竟发现那人在桌前坐了一夜，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神色紧张却没有半点疲惫。
　　他见自己进来，淡淡地起身向洗漱台走去。
　　房中的气氛比较紧张，他静静地坐着，她轻轻地为他拢着发。
　　忽然，她竟然发现他头上有了几根白头发。杜小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镜子。镜中的人还不到二十，竟然都生出了白发。
　　她抬手准备将那几根白发扯去，那人忽然开口道：“是白头发吗？”
　　杜小点点头。那人淡淡地道：“不用管它。去叫你父亲来吧，朕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