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徐来》林悦之

2、相见说再见 萧穆岚从直

　　萧穆岚从直播间出来的时候，窗外又是万家灯火，自己依旧是饥肠辘辘，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四年，有些厌倦可是又舍不得放弃。还不能下班，要准备一下明晚节目的音乐和稿件，习惯性的打开听众邮箱，要挑选几封邮件在节目里面分享和回复，输入邮箱密码之后，萧穆岚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轻轻敲着鼓点，等着页面跳转，心里有几分期待，果然，在一大堆密密麻麻的邮件里，萧穆岚一眼就看到了“夕岚无处所”几个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读这个女孩的信成为了一种习惯，可他却从来没有在节目里跟听众分享过，像是自己珍藏的秘密，不可与人随便言说。这个女孩，有着如绒花般柔软的心事，有着森林般丰富的内心，又有着岩石般执拗的爱恋，她应该是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可信赖可倾诉的朋友，事无巨细的跟他分享生活中的点滴，年轻的悲欢喜乐和爱恨情仇，如此鲜活，如此动人。
　　可是，女孩今天的邮件名称却是：再见。
　　看完简短的来信，萧穆岚点燃了支烟，袅袅轻烟在黄色的台灯下升起，他记忆力很好，看过一遍的东西几乎能全记下来，萧穆岚在脑海中不断地揣摩女孩掩盖在文字下面的波澜，是什么让她突然放弃顽强了这么久的坚持？是什么让她放弃四年给他写信的习惯？这个再见，是告别某个人，还是告别这个城市，或者是告别这个世界？！想到这里，萧穆岚的心有些发紧，他迅速的做了决定，四年来，他第一次回了女孩的邮件：
　　还未相见，怎么能说再见呢？明晚9点，来音乐台大堂的咖啡厅等我。 ——山风
　　早上开完人心涣散的毕业典礼之后，徐悦一整天都在学校里各个部门办离校手续，校园太大，自行车又在几天前和一大堆满载回忆的“破烂”打包送给了直接读研的邹甜，徐悦背着与她小小身体不相称的硕大的民族风的布包，奔走在7月的骄阳下，把钱包里面一张张证明自己学生身份的卡退掉，然后把四年的勤学苦读换成一张张纸质的证明，盖上一个个红印章，离校手续如此琐碎繁杂，以至于徐悦都忘了之前在心中想象过很多次的离愁别绪。
　　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文化衫的毕业生，三五成群拍照留恋，他们无所顾忌地大喊大叫，旁若无人的摆出雷人的造型姿势，爆发出轰鸣的笑声，像是最后的狂欢。徐悦听着这些笑声又开始觉得有些心酸，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终于办完了所有的离校手续，已经快5点，徐悦渴的只剩半条命，离吃散伙饭的时间又还早，决定就近去院学生会办公室找邹甜混杯水喝，顺便歇下脚。
　　邹甜这个院学生会副部长还在忙着开会，小姑娘看着娇弱，说话做事却干练利索，说话超快，大家都想不明白风风火火的邹甜是怎么跟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徐悦互补相吸，成为连体婴一样的朋友，用邹甜的话说，大家是被徐悦绵羊一样的皮相所迷惑，远观是小龙女不食人间烟火，熟了却发现是精灵捣蛋的黄蓉一个，不过小龙女和黄蓉好歹都是貌美如花，并不妨碍系花徐悦在广大男同胞心目中的不可动摇的女主地位。
　　徐悦闲着没事，端着水杯开始在网上闲逛，习惯性的打开邮箱，有一封新邮件，“回复：再见。”怎么可能！徐悦心跳骤然加快，脑子里就像是响了一声宁静的午后的闷雷，顿时就傻眼了，自己昨晚给山风写的信啊，山风居然给她回邮件了！徐悦看了好几遍山风回复的那句话，终于是从震惊和兴奋中从醒悟过来，又有了几分犹豫，去还是不去呢？毕竟是自己好不容易有的一个偶像，四年来都活在电波那一端自己完美的想象里，都说电台的男DJ相貌大多只能躲在声音背后，去见面不纯粹是自寻毁灭嘛，可是心底里又抑制不住的好奇，那个有着春风般温暖声音的男人，生活中到底是什么样子？他看过自己所有的信吗？他……
　　“喂，又发呆呢，快快快，收拾东西，去海华酒店，班长打电话来催了，说朱老师都已经到了。”
　　邹甜不给徐悦犹豫的机会，一把抓过鼠标，刷刷刷几下关了电脑，拉着徐悦打车去了海华酒店，这个在云来排的上名号的饭店坐落在城市中心的江边，闹中取静，环境清雅，装修古色古香，平时哪是一帮穷学生能去的地方，临到毕业才听说是班上同学关跃龙家的产业，他请全班同学去海华酒店吃散伙饭，这个消息让文学院一众美女跌破眼镜，这个自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关跃龙怎么也看不出来有富二代的资质，平时嘻嘻哈哈不修边幅，课堂上经常语出惊人笑料百出，大学四年以打不死的小强之势围绕在徐悦同学的周围，他喜欢徐悦，这是全文学院皆知的秘密，俗话说好女怕郎缠，可惜外表美貌身体柔弱的徐悦有着一颗非比寻常结实的心脏，几年下来还是颗无缝的蛋，清清悠悠独来独往，昨天又爆出她暂缓读研自愿去贫困地区支教两年的新闻，使她成为W大文学院的一大传奇。
　　传奇到场，自然得到了热烈的欢迎，包房里闹哄哄的二十几个人，尤其是十几个男同胞，彻底脱掉平日闷骚保守的皮囊，围着徐悦和邹甜拍照，胆大的还故意勾肩搭背，想占一下美女最后的便宜，这要在平时关跃龙早就冲上来了，可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一身黑衣闷闷的坐在角落里，这种反常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饭局的尾声，沉默了一晚的关跃龙端着一大杯白酒站在了徐悦面前，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忧伤，这些忧伤像突然迎面袭击的潮涌，让徐悦喘不过气来，关跃龙还是不说话，直直的看着面前这个喜欢了四年的女孩，徐悦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能说些什么，头脑一冲动，接过关跃龙手里的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呛得眼泪直流，泪眼婆娑的女孩端着酒杯，真诚又豪气的说“关关，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关跃龙知道，在这样自然率真的徐悦面前，自己又败下阵来。
　　徐悦从来没试过喝白酒，虽然亲戚朋友都说她一定会遗传到徐云平和温庆如的好酒量，可是作为乖乖女的她却一直没有尝试过，吃完饭从海华酒店出来，江风一吹，徐悦觉得自己头脑清明、浑身舒畅，心想自己果然是遗传基因好，一村人嘻嘻哈哈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去下一场唱KTV，好不容易过来一辆空车，却只见徐悦冲在大家前面一个人跳上车，朝大家挥手大声喊“我还有事，先走了啊！”邹甜心里觉得奇怪，徐悦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慢慢的，柔柔的，透透的，给人感觉像是林间清流的溪水，难不成是喝醉了？正准备追问两句，出租车就已经一溜烟，跑了。
　　行动反应先于意识反应，徐悦坐上了出租车，把手机看了又看，已经快九点了，他还会在等自己吗？音乐台就在江的对岸，要跨过一座长长的桥，出租车里音乐轻缓，收音机播放的正是山风的节目《黄昏》，那熟悉的极富磁性的声音，温暖如夕阳，“说再见，是为了再一次相见！去爱，去相信我们爱的人也会用相同的方式来爱我们……”徐悦听到这句结束语，心情非常的奇特，望着江对岸明亮闪耀的灯光，徐悦更加急切地不想错过与山风的见面，那个在电波那端飘渺的声影，那个支撑着自己孤单青春的动人声音，突然之间很想念很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