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眠》夫水杉

10、安阳花海 若你愿意，

　　云舫尚在江上飘荡着，远远便传来阵阵花香，落笙吸住一口气，问道:“哪来的香味？”

　　“是安阳到了。”客羽站在船头，声音愉悦。

　　清风拂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落笙走上前，远远看去，江的尽头花团锦簇，煞是美丽。

　　云舫越接近，花香便浓一分，却恰到好处，并不刺鼻。大石伫立一侧，其上雕刻着“安阳”二字，笔势雄浑有力。而岸上早已张灯结彩，远远延伸而来一条花道，五彩缤纷。

　　客羽声音响在耳畔:“谁说我娶新娘子没有半点上心了？你瞧，全安阳的人，可都在这儿了！”

　　说话间，云舫缓缓驶入安阳。

　　近处，馥郁芳香，稚嫩孩童奔走相告：“瞧新娘子去咯！”不稍会儿，孩童们喜气洋洋聚在岸边，闹道:“楼主大喜之日，便给我们说说新娘子如何？”

　　安阳民风不拘小节，在此处可见一斑。客羽落定岸边，朗声说道:“想知道的都问龙护法去！”

　　如此一说，众人自然更是不依不饶，犹自闹腾着。

　　眼前忽而伸开一双手，客羽唤道:“落笙？”

　　这下落笙彻底醒过神来，禁不住面色一红，她木讷上前，正要伸手，却听岸上一下子闹得更甚。

　　“不成不成！”众人不依道:“楼主，您好歹抱着新娘子下云舫才好！”

　　虚影一晃，客羽已落在身旁。

　　安阳城中百花盛放，一条花道上各式各样的花瓣争奇斗艳，放眼望去如同丝绸般张开。在阳光的照耀下，花瓣上点缀着露珠，空气极为清新，落笙站在船头，新奇望着。

　　花道两旁挤满了前来的安阳百姓，喜气洋洋地说着吉祥话，热闹非凡，这种场景，落笙哪里见过，也只当自己看热闹来了。

　　“你自己倒看上热闹了……”客羽轻笑，猛然腰间一紧，也不知他如何动作，电光火石间，人已被揽在怀中。

　　清风徐徐，客羽眉开眼笑，朝着众人说道:“再让你们闹下去，我这亲可就成不了了！这花道看来是走不成了，枉费大家一片苦心，众位若是赏脸，便去碧水楼找龙护法喝酒去！我俩这就告辞了。”

　　客羽足尖轻点，带着落笙飞身离去。清风伴着花香迎面扑来，在安阳无处不洋溢着自在民风，无拘无束。低头一看，落笙吃惊不小，整条街道洒满着花瓣，五颜六色，安阳虽小，却极为精致！

　　茅屋瓦房交错掩映，举目所望，除了鲜花就是绿树。漫天蝴蝶翩翩起舞，街道边不少孩童笑闹着互相追逐，抬头看着他们，一脸天真烂漫。

　　安阳偏安一隅，自古由碧水楼打理，百姓安居乐业。一个“安”字，名副其实。如是想着，落笙不禁目光一凝，看向客羽，暗自思忖，若是碧水楼再无主人，那安阳又该如何自保？

　　正胡思乱想间，耳边高呼响起：“愿楼主与夫人百年好合！”声若响雷，连绵起伏，清晰直达耳际。

　　客羽足尖再点，几个起落已跃出数丈。他面色平和，嘴角始终勾着笑。欢悦星目，白衣衬着傲岸身影，在安阳，他似极为轻松，丰神俊朗，整个人洋溢着一股俊逸洒脱。

　　即便是身在安阳，落笙依然觉得恍惚。十多年未见，再见之时，莫名其妙便让他带回了安阳，眼看着就要成亲了。她觉得荒诞，勾唇一笑，竟笑出声来。

　　近在眼前的人，手上猛地一紧，低声问道。

　　“你自个儿乐什么？也说来给我听听，有乐同享，才不失为夫妻。”

　　风声细碎，鼻翼间萦绕着淡淡花香。两人几个起跃，缓缓行于空中。

　　落笙迎着风，声音飘渺：“客羽，你不觉得荒诞吗？人家八抬大轿，好不容易才能迎进一个夫人，你轻轻巧巧一艘云舫便将人骗了来！”

　　“怎么，埋怨我怠慢了你？”客羽亦是笑：“安阳民风淳朴，那些细枝末节的俗礼到了这里反而不自在，安阳本是世外桃源，人人自得其乐。再者说，人生在世长短不论，图的便是自在！”

　　“也不是怠慢，瞧这满城的花海，也知晓了城中百姓的用心了！”

　　落笙嘴角荡开愉悦的笑容，耳边百姓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四周寂静，原来客羽带着她已来到一处僻静之所。

　　落定一处华美府邸，周围佳木青葱，随风发出阵阵清啸，亭台楼榭，清幽异常。此处正是安阳的碧水楼。

　　客羽松开落笙，舒了口气:“可算是到了，我可禁不住城中百姓的闹腾。”他无奈一笑，话虽这般说，脸上的愉悦神情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落笙闻言，随口问道:“你们安阳的习俗当真与众不同，这就算成亲了？”

　　客羽摇摇头说道:“安阳民风不拘小节。自来便有习俗，谁若在云舫上挂上锦旗，将姑娘带回来，过了安阳的十八街坊，便算成亲成了一半……”四周极为安静，他双眸明光闪烁，看着落笙，无由带着期盼。

　　“还有？”落笙好奇问道。

　　“自然还有，莫非你当真以为在安阳成亲就这么容易？”他又说道:“安阳自古以来，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

　　安阳这一古俗，落笙早有耳闻。又想起医圣沈灵清之事，不禁心底沉沉。

　　神思恍惚间，但见客羽面色庄重，声音沉沉响在耳边。

　　“落笙，有朝一日你心甘情愿了，剩下的，我定当一丝不落地给你。安阳人成亲是一生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熠熠目光如此灼热，仿佛要烧尽一切，叫人几乎溺毙其中。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噗通漏跳了一拍，紧接着脸红心跳，对视良久，落笙狼狈躲开。

　　客羽扬起笑容，凑近她，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若你愿意，我客羽定一生不负。”

　　一股清新气息迎面扑来，两人离得极近，他说得认真，恍然有种莫名的悸动，周围一切好似退潮般尽数离去，只有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着，他炙热的眼神就在眼前，如此真实，她怔然，几乎要答应了下来。

　　咻——

　　一声尖啸逆风而来，紧接着，但见银白光影倏忽晃动，自眼前划过。不远处的树干上，正插着一支冷箭，光滑黝黑，看着不似凡品，而箭底正牢牢钉着一纸短笺。

　　对视一眼，客羽上前，这短笺与早先的同质同色，其上洋洋洒洒写着一首小诗。

　　“凤翠有路待客来，抱得美人结衣带。誓言此生心不改，含笑双双比翼彩。”底下另有一行小字：“白纸为约，共赴黄泉。”

　　其意再明了不过，是燕子凤以白芷为要挟，要两人一同上凤翠山去了。

　　天色尚早，客羽喟叹一声：“来得真不巧。”他语焉未详，面上神情似乎极为可惜。

　　“客羽，”落笙略作沉吟，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娶了我，你身上的毒，或有转机？”

　　“我是想娶，”他意味难明看了她一眼，说道：“可不该为此事。”

　　“十多年前，因为你是安阳客家之人，桨爹爹不愿意为你解毒。却在临别之时送出一部分‘天典’，他应该是想救你的。”

　　“落笙，我的心意你当真看不出来吗？”客羽打断她的话，“我纵然是贪生怕死得很，只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阳光稀稀落落照射下来，碧水楼万籁无声。

　　沉默良久，落笙黯然垂下双眸，摇摇头声音沉沉：“可是，客羽，我不想看你这样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