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鱼沐渔

9、缘由

　　这天清晨，邢侑之又很早来到公司。助理小元都注意到，自从最新一批员工到职后，邢总来的总比以往都要早。
　　邢侑之行事干净利索，他一来就直接招呼小元把新晋一批员工的资料拿到他办公室。
　　小元拿给邢侑之之后，把自己买早饭时顺带买的热奶递给邢侑之，她知道邢总总犯胃病。
　　邢侑之道谢，等小元出了办公室门，翻开简历。他过滤掉其他新人，目光停留在殷林溪简历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头发还不及现在长，柔软黑亮，衬得那双眸子也清亮。他们公司其实并不缺她这样学历的员工，这次新来的10个有7个都是靠关系，而她资质平平，没有任何背景，想要如此顺利进他们公司绝非易事。所以，碰巧他无意中看到了她的简历，便私下打了招呼，才让她一步一步顺利的进了公司。
　　他确实讨厌她，这种讨厌也让他厌恶自己。
　　……
　　放学已经过了有二三十分钟，邢侑之等人却还在离楼道不远处的教室门口。他其实不急着回去，但是也不想在这里凑热闹。无奈好友廖成然非要让他留下来给他撑面子，廖成然约见了低一个年级的学妹见面。
　　邢侑之耐心等着，反正他也不想回那个沉闷的家。学妹带着几个朋友来后，廖成然等人围上去。也没有人注意到邢侑之脱离了队伍。
　　他看大家走远了，既不想跟上去也不回家。就在这时楼道上“砰”的一声，邢侑之向上看。只见一个女生在姿势夸张的跪倒在楼梯上。
　　很快，女生赶紧站起来，她蹲下看自己的膝盖，破了皮。可是她没哭甚至跌倒的时候都没叫，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往下走。
　　她根本没注意到邢侑之的目光。然而那副心事重重又略带忧郁的面孔却让邢侑之过目难忘。他头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女生。
　　然后更奇怪的是，这之后不管是上学放学、操场跑操、体育活动他总能看见她，她永远一副活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注意不到周边的千变万化，更看不到他注视她的目光。
　　那之后，观察她变成他沉闷压抑生活中的唯一乐趣，因为看到一个看起来过的比自己还要痛苦的人，他便也没那么苦痛。
　　邢侑之结束一天的课程，返回家中心情便降落到低点。母亲也不过刚和她的朋友做美容逛街回家，她不会过问他的学校生活，日常琐事。她爱他，但是却与父亲无休止冷战，因为他和姐姐才没有选择离婚。在邢侑之眼里父亲对他们一贯冷漠，严肃，甚至有些冷血，一味的追求他在事业上的名利，忽略掉身为人夫人父对家庭应尽的责任。为此，母亲与他不合，姐姐亦是。要说家里还能说的上话的，只有他的姐姐了。
　　邢侑之回自己房间开始看书，压抑的生长环境好在没有让他无心学习。邢研之悄悄进了房间准备吓她弟弟一跳，可惜邢侑之早发现她姐姐有此怪癖无聊至极，特地放了一面小镜子在桌子上，她一进门他便发现了：“干嘛偷偷摸摸的，总这样你不无聊啊？”
　　邢研之无趣坐到床上，说道：“哎！你知不知道老妈今天又跟老爸吵架了？”
　　邢侑之早就习惯，他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他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邢研之倒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也感觉这个家太沉闷，过来找弟弟不过消遣下时间缓和一个压抑的心情：“我今天到老爸书房看过，他最近在审一个案子，为这案子，老妈不知道跟他吵几次了。”
　　“为什么吵？”邢侑之放下笔，终于开口。
　　“我哪知道。”邢研之走到邢侑之身边，随意翻翻他的课本又说：“他审的这个案子，是夫妻俩个人，家里有个小孩，跟你一样大，还是你们学校的呢，说不定你还认识。”
　　这时邢母开门看到姐弟俩都在，急匆匆说道：“晚上我出去一趟，你们自己弄得吃啊，研之你是姐姐，照顾你弟弟啊。”说完便匆匆俩开。
　　邢研之无语：“切，还是不是我妈啊。”邢研之转而又对邢侑之说道：“喂，你自己弄的吃，我晚上约同学。”
　　邢侑之叹气，继续手上的事情。这种家庭逼迫他让他认识到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
　　临近中考之际，邢侑之发现自己看那个女生的心理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好奇了。
　　他发现她朋友很少，喜欢独来独往；他发现她原来成绩也很优秀，非常刻苦；他发现她不爱笑，每次她身边走过欢笑的女同学时都与她形成鲜明对比；另外她也有点目中无人，有几次他自认为自己看起来很显眼很帅气的从她身边走过，她都无动于衷，与别的女生简直两样。
　　当晚上做梦，当廖成然他们谈起年级里好看的女生时，他脑海里都浮现出她的脸，他知道自己算是情窦初开，竟也有了喜欢的人。
　　可惜当时中考在即，邢侑之还没机会去接触一下这个神秘的女生时就已经要和她告别了。
　　意外的是，中考过后，他竟然在自己家门口看见了这个女生。本来只是在窗口闲逛的他一瞥，开始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到确认想要下楼去和她打招呼时，佣人阿姨抢先一步了。
　　他本先想按兵不动，看看她是来干嘛的，哪知她和佣人没说到几句，竟忽然跪在了地上，邢侑之远远的看着，震惊无比。
　　邢研之跑上楼来，和邢侑之说道：“看到门口那个女生了没，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爸审的那个案子夫妻俩的女儿。”
　　邢侑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紧张起来，他重新看回去，佣人已经走回来了，她还跪在那里。邢侑之随即准备下楼被邢研之一把拽住：“你干嘛去，人家的事你别管。”
　　邢侑之甩开往楼下跑，却被难得见一面的父亲堵在路口，邢父一向威严，他将邢侑之拉回楼上，开口一句：“你们俩个待在这里，不要下楼。”
　　什么样的事情还能让父亲看起来还有些紧张，就因为外面的那个外表孱弱的女生？楼下不久便传来父母激烈的争吵，天也开始下起暴雨，邢侑之无法按耐住心情，他想出去叫她回家，或者是进来，随便怎样都行，可是就是别跪在雨里。
　　邢研之看出了弟弟的异样，从小到大他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一清二楚：“你干嘛那么着急。这个女的父母是诈欺犯，知道吗，还威胁过爸爸，家里面因为她鸡犬不灵的，你不会还是想要去帮她吧？”邢研之语气平静，眼色像是要看穿邢侑之。
　　邢侑之一听傻眼，诈欺犯？她的父母？邢侑之感觉双脚忽然的像是被铁钉钉住一样，移动不了半步。他心心念念喜欢了这么久的女孩是诈欺犯的女儿。
　　从小身为法官的父亲就教育他们，法不留情。父亲亲历过千千万万的案子，总说什么样的家庭造就什么样的孩子。所以父亲一贯对他们要求苛刻，交友、学习环境都受到严格的监控。邢侑之早就沐浴在这种厌恶与忌惮违法之人的家庭环境之中，一时知道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是诈欺犯的女儿，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他分不清是接受不了她，还是接受不了自己。
　　这事之后，邢侑之恢复常态，他不去想殷林溪的事情，就不会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可惜有些事情命里注定，注定他一定要再遇到殷林溪。
　　看她精神不振的趴坐在前桌，他就对自己一阵无名火。怎么自己还是移开不了自己的视线。倒是旁边的廖成然时不时招惹她，他一个暑假闷自己在家整理心情，与廖成然俩个月都毫无联系，更不知道廖成然已追殷林溪有一月之久。
　　当他知道殷林溪同意廖成然的追求之后，骂出的“你疯了啊”，不知道是在对作为他的朋友竟然会喜欢这样的女生而生气，还是说，对廖成然竟然对她也不放过而懊恼。
　　所以当和她在盥洗池对峙时，到底没忍住。她怎么会那么想他，她越是不放他在眼里，他越是克制不住对她的占有欲，也就是因为这种情感让他讨厌自己，喜欢她便是与他从小就建立的价值观违背。而这种喜欢也越来越让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他倒是可以舍弃一些东西，可是人家根本不放他在眼里。
　　邢侑之也嫉妒廖成然，为什么他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他不能，也不敢。
　　那一晚的吻是他迄今为止对她做过的最大胆的事情，除此之外和她斗嘴都有种变态的满足感。在这之后不是没交过女朋友，可是那一晚上柔软的触碰感带来的心灵洗礼他却再也没享受过。
　　……
　　小元进门忘了敲门，却看到邢总望着简历发呆，偷偷一瞥竟看到是新来的殷林溪，邢侑之回神合起简历还没开口，小元便放下资料，忙说：“对不起，邢总，这份文件赵总催的急，我一急就忘了敲门了。”
　　邢侑之心想以往与赵妍栾交往时，就知道她性子急别人跟不上她的节奏便会大发雷霆，小元难免会犯错便摆摆手示意她出去吧。
　　小元出了办公室心想，居然没被骂，不过刚才看邢总看新来的殷林溪的照片看的出神。八卦神经顿时活跃，不出2个小时，公司里到处迷漫邢总看上新晋员工的“花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