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4（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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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穆北鹏站在夏江的门前，看着那个小小的红色门铃按钮就是下不了手按，他看看身边大包小包的行李，越看自己越像一个逃难的。今天是国庆长假的倒数第二天，又是中秋，上午的时候，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她的爸妈相信他不能在家过中秋早去学校是为了给一个将要去澳大利亚的同学饯行。本来是想到夏江无父无母中秋一定很孤单想来陪陪她，可到了门口了就是按不下去这个门铃，也许她出去玩了？去茶雅家了？如果她在家的话又怎么解释自己的来意呢？夏江也许更喜欢一个人吧。
穆北鹏看着那扇棕色的防盗门，迟疑着，最后决定就这么在门口站着直到想好理由为止，如果没想好，等到晚上就去赶那趟十一点浦阳到新川的火车，他看看表，还有很久。
他就那么坐在行李箱上，看着夏江家的门铃，想象着夏江在家的样子。
“小伙子，干嘛呢？”一个带着浦阳浓重方言味道的老大妈的声音打断了穆北鹏的遐思。
穆北鹏一下子从行李箱上跳下来，一米八多的个子在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老大妈前显得万分矮小，他有点不知所措，“我……我……我……”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等人。”
老大妈拿着一个大本本，可乐易拉罐般的身材配一身红褂，于是更像可口可乐，老大妈把穆北鹏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盯得穆北鹏犹如芒刺在背，愈发得别扭起来，最后，老大妈好像初步断定这个小伙还算老实，于是道：“夏江不在家？”
看起来她和夏江好像很熟的样子。
穆北鹏支支吾吾：“是……啊，不是……我不知道在不在。”
听到这话，老大妈又把他重新打量一遍，看着这小伙蛮老实的，咋说话这不利索呢？半天也说不清来意，看大大小小的箱子，别是给小偷同伙望风的吧？小小年纪不学好，这怎么能行？老大妈利用她的身材把穆北鹏别到墙角，按响了门铃。
“来了来了来了！听到了！”夏江的声音都快淹没在老大妈急如骤雨的电铃声中了。一扇小窗啪地的打开，露出夏江一双圆圆的眼睛，老大妈则气壮山河的站在门前。
“赵姨啊！”夏江认出是□□的赵姨，“等等，我给你开门。”
“别急，”赵姨挥挥手中的大本子，又一把抓住穆北鹏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窗口前，“夏丫头啊！你认不认得这人？这小伙子守着一堆行李在你家门口坐了好久，问他干嘛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不认得我可把他扭送到小区保安处了啊！”赵姨是小区里的热心人儿，最爱于扭送小偷骗子的事儿，用她的话说“自己是世上爱管闲事第一人”。
夏江看见穆北鹏尴尬的脸笑起来，一边开门一边道：“认得认得，赵姨快把他放了吧，他是我……男朋友，赵姨真是谢谢了。”
赵姨一边进门一边又看了一眼北鹏，对着夏江说：“夏丫头，你对象在门口站着干嘛呀，我看他可蹲好久了，是你男友也不进来，你俩……吵架了？”
“没有没有，”夏江笑笑地陪着赵姨去□□，又把她送出门去，在本本上签了名字，“四吨是吧，赵姨真谢谢你了，这么关心我。”
赵姨满意地走出门，又看了一眼在门口站着尴尬着的北鹏，心里想：夏江这么漂亮个可人儿，怎么找了个不会说话的呢？
北鹏站在门口，认真打量着夏江的家。
真的很——
别致。北鹏也只能想到这两个字。家不大，可能只有六七十平米的样子，却被很用心地布置过。客厅里有两只蓝色的布艺沙发，很陈旧了，以至于都有些退色，前面放了一张蓝色钴玻璃钢桌，正对面隔出一个小小的晾衣间，大大小小的衣服挂了满架，那边还有卧室和书房，房间有点乱，但不脏。
第一次来，穆北鹏就感觉到，夏江，会是一个很好的持家者。
“想什么呢？”夏江的小手张开在穆北鹏的眼前晃晃，最恐怖的是每个指尖上还各套了一只妙脆角。自从九月的那次舞会后，夏江在他面前越来越顽皮，虽然茶雅说这是本来的夏江，他还是有点适应不过来。
“说啊！”夏江坐在他的一只大行李箱上，一个一个的把套在右手上的妙脆角吃掉，吃完后又继续持左手上的五只，“带这么多的行李，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要是那样我可不收留你，窝藏罪犯是违法的，我是好公民。”
“啊，不是，不是。”穆北鹏连连摆手，他在门口还没想好如何开头就被赵姨发现了，那么一吓，本来的思路也没有了，这样就更是说不出口。他的父亲常说这样不好去公司工作，可他依然改不了紧张的毛病，尤其是……对着夏江。“不是”了半天，北鹏才说：“我……只是想到你一个人很孤单，想来陪你过个中秋……我怕父母不同意，就……就……”
“就打了个提前返校的幌子。”夏江看着北鹏尴尬的脸，忽然间心中柔软多情起来，眼神里溢满了浓浓的感动。陪她过中秋，从妈妈过世后，再没人陪她过过中秋了，茶雅和她妈妈中秋要回细池，也不陪她，久而久之，她都快忘记有中秋了。
现如今，竟有一个男生为了陪她过中秋，放弃了和家人的团圆。
夏江看着北鹏，忽然间有热泪凝于睫，只差一点就会流淌下来。她站起身抬头，眨眨眼睛，然后很郑重的对北鹏说：“谢谢。”
“什么？”北鹏没听见。
“我说，谢谢你，真的，我很谢谢你来陪我，我很高兴。”
“真的？”穆北鹏原以为夏江不喜欢有人打扰，却听见这样的话，一时间竟高兴得像个孩子。
夏江闭上眼睛，很用力地点点头，“真的真的是真的，你要我说几遍？”
然后，
夏江很开心。
北鹏也很开心。
北鹏走进夏江的卧室，满室的水蓝色漾了他满眼，因为半拉着窗帘，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满室都是水蓝色，仿佛置身深海。他知道夏江爱蓝，却不知她爱水蓝爱到如此地步，“你刚刚在干什么？赵姨按了那么久门铃你才听到？”
夏江淡淡一笑：“看书。”
北鹏奇怪：“太入迷了？”
“不，”夏江狡猾的一笑，“哗”的一声拉开水蓝色窗帘，“在那里，我在听歌。”
北鹏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闭目，在适应了下午那和煦的日光后睁开眼睛，每一份日光都在刺目后变得亮晶可爱。那是一个大阳台，三面都是蓝色的钴玻璃落地窗，夏江的晴天娃娃就挂在房顶上面，玻璃外面有钢制的栏杆，地上有水蓝色的地毯，也很旧，但北鹏看着它感觉很舒服。阳台上还有两把沙发椅和一个小圆桌，桌下有一大瓶绿绿的转运竹，桌上一本米兰昆德拉的《生命所不能承受之轻》，旁边的CD机还在转，穆北鹏把耳机塞进耳朵，一个清新空灵的声音一下子充斥了他。
“……
Who can say when the roads meet
That love might be your heart
And who can say when the day sleeps
Only time……
Who cay say if your love grows as your heart chose
Only time
Who knows
Only time…… ”
无来由的，北鹏听着这支歌，心一下子进入了一个无比遥远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有他小时候养过又死去的老猫，有以前的邻居和朋友，有父母亲朋，还有一些快乐或是悲伤的事。一下子，北鹏悠悠地叹了口气，惟有时间啊！果然是惟有时间啊！
惟有时间才可以使你把悲伤的事情忘记，
也惟有时间才可以让你把幸福的感觉沉淀。
一时间，穆北鹏有点感觉到，世界……其实蛮悲哀的，
也蛮幸福的……
穆北鹏摘下耳机，又看了会天才平静下来，问：“这是你爱听的曲子么？”
“嗯，”夏江点点头，“是恩雅的歌，我喜欢听她的歌。”
“恩雅？”北鹏在大脑里搜索了这个名字，“是很老的歌手了吧。”
“越老，唱出的歌才越有味道啊。”夏江淡淡笑着。
“是呢。”北鹏也点点头。
一时间，空气又静下来。可是不一会儿就听见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唧唧……唧唧……”
“什么东西？”北鹏向四周看看，发现有一只灰色松鼠正从笼子里好奇的看着他，北鹏走过去，隔着笼子用手指逗它，它还是闪着亮晶晶的眼望着北鹏。
“是小灰哦，小灰很老了，一般都不喜欢生人，看来你是个例外。”夏江也走近小灰的笼子，小灰看见了主人，更加高兴，“唧唧”叫个不停。
“喂，你来喂它吧，看起来它很喜欢你。”夏江拿来几个蘑菇干，塞了一个给北鹏。北鹏把那个蘑菇干从笼子缝中塞进去，小灰看了看蘑菇干，又用力嗅了嗅，最后盯着他看了一会，把蘑菇干放在一边，继续可怜兮兮地看着夏江。夏江笑笑地看着北鹏眼睛眉毛挤成一团的样子，拿了一个蘑菇干在小灰面前晃晃，看着小灰很渴望的样子，夏江忽然把蘑菇干收回来，对小灰说：“叫妈妈。”
北鹏瞪大眼睛，叫妈妈？让松鼠？
夏江瞄了一眼北鹏，继续拿蘑菇干在晃，“要不，叫这位哥哥。”
“哥哥？”北鹏更不解，抗议道：“喂，那我岂不是比你低一个辈分？”
“也是哦，”夏江想了想，“来，叫爸爸，叫爸爸给你吃。”
北鹏听见，心里尴尬起来，红了脸不说话。夏江好像也发现不对，把蘑菇干扔给小灰，转移了话题。她走到客厅盯着北鹏的行李问：“你今天晚上走么？”
“嗯，晚上十一点的火车。”
“哦，”夏江淡淡应着，“那么突然的赶车，应该没什么好票了吧？”
“站票。”北鹏皱皱眉，确实是这样的。而且那班车是慢车，他又只是站票，从浦阳到新川怎么着也要站十几个小时，要真是一路站下来，他还真得吃不消。
“站票啊！”夏江的眉峰也蹙起来，她不是不知浦阳到新川的距离，想了很久，终于说：“那你今晚在我家住下吧，明天和我一起坐下午四点那趟火车，我买的是一张软卧车票，即使你买不到坐票，也可以暂时坐在软卧车厢里。”
北鹏听见她这话，一口水差点就没喷出来，他想了想，看了看沙发的长度，很显然是在比较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和站一夜那个难度更大，最后支吾了半天脸红红地说：“那你今晚把你那个房门锁好。”
夏江“扑哧”一声笑出来，“我是不怕的，我起码也是个空手道蓝带的高手啊，倒是你，你不怕我晚上关了房门抢劫你么？”
“啊？”穆北鹏一下子被夏江的话噎在那里，于是脸更加红，神色也很尴尬。
夏江指着北鹏笑，笑到最后岔了气，只能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哎哟。
过了一会，他们开始考虑晚饭的问题，本来北鹏说要出去吃的，夏江一个人在家，明天又要返校，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冰箱里肯定空空如也，可惜夏江却一定要在家里吃。
“过中秋嘛！怎么能出去呢？在外面多没节日气氛，而且，饭店里的工作人员也要回家团圆的。”夏江边说边穿外套，然后飞速地穿上鞋子，把拖鞋一踢，拉着他出了门，“快点，快点，去晚了就买不到新鲜的了，”她又眨眨眼睛，“晚上我做饭给你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被我毒死。”
他们推着购物车走在超市里，过节了，人真的很多。夏江灵活地躲开一群群的老大妈，甩下北鹏冲到最前方去挑新鲜的鳕鱼和嫩绿的蔬菜，还买了鸡翅排骨和红酒等等一大堆东西。
“我们，吃得了么？”北鹏推着车，担心得看着车上的东西，已经快变成小山了，绝对不是一餐饭就吃得完的。
“慢慢吃，吃不了得让茶雅她妈妈拿回去，她们家就在市郊，满近的。”夏江拿出超市专用的卡结账。
“一百三十块两毛八。”结账小姐用甜美的声音说，“最近我们在搞活动，情侣买够一百五的话，送一对小型的情侣对对猪，两位不再买一点么？马上就够了呢！”
北鹏很尴尬地看着夏江，“那个……”
“不必了，”夏江也看一眼北鹏，摆摆手对结账小姐说。
“好的，这是您的物品和小票，欢迎下次再来。”结账小姐礼貌的递上东西，又开始迎接下一位顾客。
走在回家的路上，夏江看着即将落山的太阳说：“其实，我们应该多买一点东西的。”
北鹏没反应过来，“唔？噢，你说……你想要那只猪？”
夏江笑笑，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扬起手中的购物袋“算了！回家去毒人了！”
怎么会是毒死人的饭，那天晚上北鹏吃到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好吃，去顶级的饭店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呢。害得他吃光了整整一盘子的茄盒，还有一堆鸡翅，又吃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导致最后夏江指挥他去洗盘子的时候，他都有点站不起来，让夏江笑。
当他端着一大堆油腻的碗碟去厨房的时候，一瞬间，他以为这里就是他的家，而夏江就是他的妻子。每天回来，可以在围着围裙的妻子身边给她打打下手做晚饭，然后他洗碗，妻子来收拾餐厅。
一切都很温馨，很平淡……
很幸福……
洗完碗之后，他和夏江满足的拍着肚子，躺在沙发上等待胃把食物消化掉。电视上播着无聊的泡泡剧，男女主人公在不停的出现搞笑事件，于是夏江在一直不停的笑。北鹏满足地看着她，就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而什么事情总在脑子里提醒他，有什么事没做，有什么事没做。
是什么事呢？北鹏想不起来，看起来夏江也没想起来。
北鹏忽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是月饼啊，中秋的时候，她没有买月饼！！
北鹏从沙发上跳起来，拉起一件衣服就往外跑，一边开门一边说：“夏江你等着啊，我去买个东西。”
什么东西？夏江奇怪地看着北鹏的背影，是什么东西，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买？
“咔，”门开了，北鹏一闪身进来，手背在身后，不知拿着什么。
“你买了什么？”夏江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奇的向北鹏的身后张望。
北鹏笑笑的，拉起夏江冲进夏江的卧室，冲到她那个偌大的阳台上，一把拉开窗帘，拉开大大的落地窗户，月光就那样轻盈的落下来。
正好，北鹏看看天上的月亮。
夏江也看看月亮，他要干什么？
“当当当当——”北鹏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豆沙月饼，“月圆人团圆，过中秋，连月饼也没有怎么可以呢？再饱也应该吃的。”吃完就想去拿刀。
月圆人团圆，月圆人团圆，他刚刚是这么说的么？月圆人团圆……自己，自己的家，团的了圆么？自己也能在这时听到别人对自己说“月圆人团圆”啊！夏江低下头，已在天国的妈妈，和正在和别人说着“月圆人团圆”的爸爸，自己有什么资格来说“月圆人团圆”这句话呢？而眼前的这个人，轻轻松松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就好像，就好像，她是他的家人，他是她的家人……
家人……多么温馨的字眼……温馨的话……
……
北鹏看着低下头的夏江，心里毛毛的。她又怎么了？是自己又说错什么了么？北鹏看看自己手中的月饼，有点不知所措。
忽然的，北鹏看见一颗亮晶晶的东西顺着夏江的脸滑落下来，然后“嗒”的一声地落到地毯上。
北鹏一下子傻掉了，他果然是做错事清了，虽然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北鹏急忙把月饼放在小钢桌上，想去拿床头的纸巾盒。
“等一下。”夏江轻轻地说。
“什么？”北鹏完全不知道状况。
“等一下，”夏江拉住北鹏的手，“别走。”
北鹏于是停下，等着夏江说话。
夏江轻轻呼出一口气，停了很久，道：“让我抱一下好么？”她轻轻抱住北鹏的腰，“让我抱一下你吧，很久很久，我没抱过任何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4（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