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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封闭的空间 我的出生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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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死寂的空间,没有任何生气,除了我这个不知是人是鬼是魂的怪物。从一睁眼开始,我就在这个“密封器”里,我曾试图用各种方法冲出这个似乎连时间都静止的密闭空间,却无功而返,放眼一片纯白,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个活物,到最后连我自己都绝望了,静静地蜷缩在一方角落认命的等待最后的宿命。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歌声响起,又仿佛是我的幻觉,茫茫然抬起头,我目光涣散的向着四周张望一圈,惊奇地发现那密封的白色墙壁正在闪着耀眼的光芒。
“边荒外的夕阳渐渐黄昏不见你归程
老树枯藤昏鸦
还不肯安身
月光偷偷打量可怜缘分
岁月的年轮再诚恳
也渡不过红尘”
耳边的音乐声越发的清晰,我已不知干涸多久的眼睛一阵烧灼,这是她生前最爱的歌,失神的眼睛终于找到了聚光点,我看着眼前逐渐出现色彩的墙壁,慢慢扭曲成型,最后变成了一个人影,一个即使过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时间我都不会忘记的人,墙壁上映射的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就是这个连五官都看不清的人影,让我的心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痛到无法呼吸,嘴唇哆嗦半天牙齿在上下打颤那两个字好不容易从苦涩的喉咙涌出却只能止步舌尖,我苦笑连连,太久了,久得连“姐姐”这两个字我都不敢叫出来。
良久,那模糊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和深深烙在我心底的人影重合,温婉依旧的笑,婀娜多姿的风采,永远都能第一时间吸引所有人眼光的卓越女子。
“为何?你出众的气质注定无法湮灭于人群,我却一味地试图将自己星星的光芒与你耀眼的太阳之光一较高下。那么多年了,我才隐约明白,太阳有太阳的璀璨,可是星星也有星星的美丽,明明是没有两条没有可比性的平行线,我却硬要将这两条线往一个平面上扯,注定不是我遍体鳞伤就是你粉身碎骨。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这么互相折磨我们说到底是我那可怜的自尊心作祟。从我懂事开始耳边听到的就只有你如何优秀如何懂事如何乖巧如何孝顺,我要向你学习,我没有你出色。我真的很不甘,我们是不同的人,为何我的人生必须向你学习?我有我的骄傲,你有你的优秀,为何要将你的闪光点硬套在我身上?可笑等你死了,再过二十年三十年我才知道,他人的赞美他人的不赞同我为何在意?你那时一直叨叨‘亚琼,做你自己就好,不必理会无关人的看法’,其实你早就看透我那可怜又自卑的自尊心了,只是你又不想伤害我才会不痛不痒的这么絮叨。姐姐,弟弟说的很对,我真的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对真正关心我的人从来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
嘴里无意识的呜喃咙语被眼前的人影打断了,她周围的背景不再空白,人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一眨眼就她就只有两三岁大了,又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肚子鼓鼓的,我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如泄了闸的洪水决堤蔓延眼眶,顺着脸庞低落,那是年轻时的妈妈,脸上的幸福溢满整个空间,即使是那繁重的农活也无法遮掩。
“利利,妈妈肚子里的小宝贝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妈妈摸着豆丁大的姐姐一脸局促的问道。
“妹妹!妹妹!我要有妹妹了!妈妈妈妈我有妹妹了!”姐姐咧开嘴那白色的小乳牙将她的兴奋显露无遗。
妈妈脸上的笑略微僵硬,“利利乖,以后见到人都要说弟弟,记住了吗?”
“妹妹妹妹!姐姐陪妹妹!”姐姐虽然疑惑,可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转眼妈妈躺在一席破竹垫上,姐姐泪眼汪汪的蹲在门槛向门缝里瞄。
“不行,又是个赔钱货,第一胎我不说什么了,这一胎不行,你们养不活,将她送人了吧!”产房里奶奶一锤定音。
“妈,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和阿科能养活她,妈,我求求您,不要将她送人!”母亲虚弱的求道。
没有人应,木门缓缓被拉开,奶奶抱着刚出生的我头也不回的向大门口走去。密闭空间里的我嘴角扯起嘲讽的笑,原来我的出生就不受欢迎。
“妈,你还我孩子!利利,快把妹妹抢回来!”母亲恸哭,屋里一阵乒呤乓啷声,母亲从炕上摔下来网屋外爬去。
“啊。。。。。。妹妹妹妹!”姐姐发疯了般站起来跌跌撞撞向奶奶跑去,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她紧抱着奶奶的大腿不撒手,哭声震天,嘴里时不时吐出妹妹俩字。
屋里母亲绝望的哭闹声,屋外姐姐伤心的哀嚎声,奶奶使劲甩腿,想将姐姐从腿上甩下去,姐姐死死扒住不放开。奶奶铁青着脸对着大门外喊道:“大栓子,你们进来抱娃吧,我走不开!”
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局促不安的走进来,搓搓黝黑的大手,“大婶子,这。。。你说。。。娃这是给还是不给啊?”
“栓子你说啥嘞?我们五块钱不是白掏的,不是说好女娃我们就抱走吗?怎么,她婶子这是想耍赖皮?”
“谁跟你这婆娘一样那说话当放屁,孩子你们抱走,以后就是你们李家的闺女了,我们不会认她也不会说出去,你们放心!”
“是谁要卖了我的孩子?”大门口突然一阵雄厚的咆哮声,伴着呼哧呼哧沉重的哮喘声,父亲风尘仆仆的踏进大门,看着眼前的状况,阴沉的眼神盯着奶奶不放。
奶奶抱着我瑟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挺着胸色厉内荏的朝爸爸吼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你妈!老二又是个赔钱货,我收了大栓家的钱,把娃给他们俩口子养吧!妈心疼你,在外面累死累活给人家们当牛做马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听妈的话,有一个不带把的就行,把这个送人吧!”
“哎呀她婶子这话说得在理,大兄弟你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再添一张吃饭的嘴,日子还怎么熬啊?就把这女娃交给我们吧!”大栓媳妇在大门外顺风点火。
“孩他爸你快救救咱的娃,不能送人啊!”妈妈趴在门槛上,沙哑的声音努力嘶吼着。
爸爸转过身,一语不发,铁青着脸看着大栓夫妇俩,忽而顺手抄起手边的扫帚将大栓推了出去。
“滚!我王家的闺女自然由我王家人养!我不点头送人,谁再提这话茬我跟谁拼命!”说着将口袋里一把皱皱的毛毛钱扔出大门外,“你们的钱拿走,不要再打我孩子的主意!”
“哐”一声爸爸利落的将大门上了锁,转身从奶奶手里夺过我,又顺手将还趴在奶奶腿上的姐姐抄起来,大步跨进产房,将我们姐妹俩安置好,又回头将妈妈抱到炕上,接着低着头走出房间。
门外爸爸苦涩无奈夹杂着疲惫愤懑的声音传来:“妈,孩子是我的,养不养得活由我操心,你每天把你自己的事干好,照顾好我爸就行了,我媳妇和两个闺女你就当看不见!不要再提任何卖孩子的话!”
奶奶抿抿唇,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息一声“妈知道了,不会再提了!”
房间里妈妈紧紧抱着我们姐们俩,泪水无声滑下。姐姐的手一直攥着裹着我的小棉被,嘴里不停嘟囔着“妹妹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