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夏为名》沈爱陶

4、初识 夏天听着海

　　夏天和陆拾圆的初识，不像是黄金八点档的肥皂剧里庸俗的相识情节，不是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女孩路过正在打篮球的男孩，闲的没事冲他一笑。更不是浪漫的雨中相识。
　　那是一个有着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太阳，穿着带着汗水味道的球服，顶着“孩子”这两个字在绿茵场上肆无忌惮奔跑的暑假，那是多年以后夏天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在离开夏至家的第三天下午，夏天被妈妈拉到学校，她站在偌大的校长办公室里，冲着这个满脸横肉，油光满面的老头甜甜一笑，顺带矫情的叫了声“伯伯好”。夏天厌恶的盯着冲着她□□的老头，终于受不了他时。伴随着爸爸妈妈一声“孩子小，...”推门而出。办公室的难闻空气和走廊不错多少。
　　校园所有的建筑清一色的全是复古的巴洛克风格，站在狭长的走廊里，夏天出了一身冷汗。那时的她不曾想过，在以后她待在这里数以千万个日子里，她总是跑着离开，不，准确的说是逃离。这狭长的走廊像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将夏天紧紧的束缚其中，难以呼吸，她总是飞快地逃离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当然，现在也一样。
　　她走出这个找不到用语言形容的地方，走廊的阴森与外面的燥热形成巨大的反差。太阳刺的夏天睁不开眼，只是夏天喜欢这种温暖的感觉，喜欢这个对任何人都公平的阳光。
　　但是，夏天对这种巨大的反差很不适应，尽管很喜欢。这种不适应就像她的处境一样。她不属于法国，即使户籍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她的法国籍，可她太小，终归没办法无视那些金发碧眼同学们的眼神，她更不属于中国，她的法国籍和非常不标准的中国话在无形中给她和“中国人”这三个字之间隔了一道透明的墙，任贫她撞得粉身碎骨，头破血流也无法冲开。而她总是扮演着香蕉人这一奇怪的角色。
　　她站在门前静静地打量着以后十二年她将要待的地方。这是一所私立的全封闭学校，半英资入股让着所学校变成外国籍的中国孩子，学校条件极其优秀，当然，学费更贵得吓人。
　　夏天径自穿过种满银杏的小树林，仰视着映入眼前的小礼堂。她几乎可以听到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从学校出发大概步行十五分钟就可以看到蔚蓝的大海，夏天听着海声，看着钟楼，她清晰的感受到秒针走动并夹杂着另外一种道不明的声音，合着她通红的心脏，正一起努力的跳动。
　　突然一个飞来的足球打断了夏天的沉思，将她从思考中拉回来，沉重用力地拍打在地。迟来的疼痛席卷夏天的全身，唯一还算清醒的是她的脑袋。
　　啊！夏天想，我这么身手矫捷居然被打趴下，我不会死吧！难道我下半辈子就要在床上了！嗯？“啊”用中文怎么写.
　　夏天想像无数书中描写的一样，将头紧紧地埋起来，她照做了，只是鼻子首先碰着粗糙而冰凉的地面，让她很难受，头发骚动着她的鼻息，微微有些窒息。
　　她没有哭，因为她不怕疼，不，没有人不怕疼，也许是她不爱哭，只是，夏天遇到事情时反应最快地永远是她的眼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像花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在春天绽放而不是夏天。
　　她努力的保持着这个让她近乎窒息的动作，直到她听见一路小跑的声音，她想抬起头看看是妈妈来了么？可是她抬不起头，只能翻着白眼望着眼前的人。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丑，虽然本身都不怎么漂亮。
　　夏天被太阳光刺得眼前一黑，待她在想看时，眼前的人已经把她扶起来了，盯着她鲜血淋淋的膝盖，满手掌的血，头发散乱，衣服灰灰的。夏天只觉得肚子很疼，她机械地控制脖子扭转过去。
　　那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即使身上有着淡淡的汗水味，也仍让人觉得他很干净。满眼的歉意，耳鬓两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的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面颊微微泛红。他给夏天一种心安的感觉。
　　“你没事吧？”
　　夏天看了男孩一眼，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男孩看着她血淋淋的膝盖，轻轻蹲下来，并示意夏天上去，夏天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的爬上去。
　　其实，夏天不是担心别的而是觉得自己的身高和他差不多，他应该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到时他嗝屁了，自己总不能爬到医务室吧！
　　看着男孩轻松的模样夏天将刚刚的担忧全都抛到了脑后。她靠在男孩的肩头上，感受着他的呼吸，并微微调整自己的呼吸尽量和他的重合。医务室很远，需要穿过整个校园。男孩背着她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到了。
　　学校的医护设施也很全面，护士姐姐给夏天做了全方位的检查，确信她只是磕伤并没有其它原因时联系了夏天的妈妈。夏天穿好破破烂烂的衣服走出了房间，在她以为男孩已经走时，却发现他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夏天走过去和他并排坐在椅子上，
　　“嗯...你听得懂中文么？”夏天用蹩脚的中文问他。
　　“I think we communicate in English is much better .”男孩想了一会回答她。
　　夏天立刻点头表示同意“What's your name ？”“陆拾圆，what about you？”
　　“my name is XiaTian.But usually everybody call me summer .I hate that .”
　　“Me too.The meaning of my Chinese name in Chinese is 60 yuan”
　　“Oh!sorry.”陆拾圆冲她友好一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夏天也对他笑了笑，毫不掩饰的用中文赞美他。
　　“谢谢！”
　　“夏天！”夏天听到妈妈叫她，
　　“谢谢你陪我，我妈妈来了，我走了！”和陆拾圆道了别。夏天妈妈也亲热的和他吻面道别。
　　走廊里恢复了平静唯独剩下，男孩独自留在空旷的走廊。
　　滚烫的眼泪从脸上缓缓划过。
　　与无声中来，也与无声中去。
　　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