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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钱 我 ...

  •   我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眼睛死死的盯着锅里泡了水的饭碗一个个从我左手滑到右手,与清洁球磨擦,发出刺耳的丝丝耳,然后溜入清水盆中。低暗窄小的厨房再没有落脚的地方,七十平方两室一厅的空间被塞得满当当的。这是我们刚来城里时住的老窝,后来铁山入股煤矿挣了点钱,我们买了大房子住,就把这里当仓库了。谁曾想今日又被打回老窝。
      那个场景定格在我脑海中,就像看恐怖片,精彩处突然停电,那一幕成为永远。
      那天早上我跳完广场舞回家,汗湿的手提着新鲜的蔬菜准备做美味的早餐,初夏的朝阳光灿灿的照亮我回家的路,我哼着小曲,答谢微风中向我点头示意的树叶。
      快走到家门口时,听到两个男人的说话声,“是这个女人吗”,“是的”。
      我手中提着的蔬菜越发的沉重,我诧异的跨上台阶,愤怒的质问站在我家门口的两个陌生男人:你们在这干什么?
      干什么?欠的房款拖了两年了还不还,没钱就别住好房子,今天不把钥匙交出来,我们就不走了。一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粗声粗气的说。
      房款?不是早就交齐了吗。我打电话问下。
      我遏制不住的尖叫着,电话打给女儿她爸王铁山。
      那一次我做心脏搭桥手术让你取的十万元,就是准备交房款的钱,这几年煤矿赔了,这一段我一直在跑贷款,可总也批不下来。铁山低沉郁闷的声音。过两天我就回去,你先住到咱那老窝。
      我一下软塌下来,西红柿滚了一地,身子揪成一团缩在地上,一时重如磐石,一时又轻如鸿毛。我从口袋摸出钥匙捏在手心,那个男人一把拽去,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糊涂中也没开门取生活用品。
      麻木中听到哐当的撞击声,一个蓝色雕花的白瓷碗栽到地上摔成几片,一片蹦起来闪电般在手背上划了一道,鲜红的液体渗出来,我拿卫生纸按住伤痕,却怎么也按不住突然袭来的疼痛。
      原来人和碗没什么区别,都是宇宙间有生命或没生命的一物体而已,不定时的有旦夕祸福。
      就像铁山,睡到半夜起来上卫生间,突然就走不回床边,急忙叫人叫车送到医院,检查后说先输液,稳定后需要尽快手术。
      我和铁山商量后决定各自找自己的亲戚借钱。
      我是妈妈唯一的女儿,我有四个哥哥,大哥家儿女不成器,吃了上顿没下顿,其他三个哥哥勉强过日子,也许多少会有点存款。兄妹五个里边以前数我的日子最好,四个哥哥哪个缺钱了我总时不时帮着。
      我先打三哥的电话,他做点小生意,也许会有余款。电话打过去,悠扬低沉的音乐响起来,是王铮亮深情的《时间都去哪了》,我努力让自己如波浪般翻滚的心情平静下来,默默的有点急躁的等待着音乐停止。
      我说明原委,那边死一般的寂静,“喂,三哥,在听吗”,我终于忍不住喊起来。在,只是,最近钱特别紧张,周转不过来,芳芳你有难了,三哥得帮你,我给你挤出五千块,你把卡号发过来,我打给你。
      哦。我一句话也没再说,傻坐到床上,电话顺手滑落。原以为三哥能多借点,可是。我不敢再去碰电话。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打通二哥的电话时,已经是一周以后。铁山四个妹妹那儿一共借了一万块,两个女儿各拿来了一万,离十万还有很远。二哥是个直性子,说话也直。芳芳,二哥真想帮你,可是盖房子欠下的款还有五万,人家整天跟在屁股后面要,哥是有心无力呀。
      尽管我知道二哥的艰难,可听到这些话,想起自己往日的慷慨,今日借钱的艰难,心里还是像打翻了五味瓶,七上八下。
      我没再给四哥打电话。后来听人说,四嫂说我烧包住大房子,一百五十个平方,五十多万,平时穿时尚衣服,买名牌化妆品,过着少奶奶的生活,以为很有钱呢,谁知道房款欠了几十万,被人堵在门口,好惨啊!我是没钱,要是有钱了也不敢借她,谁知道是不是打水漂。
      我再一次体验了人情冷暖,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一点没错。
      我和铁山商量着把大房子小房子都卖了,还清了欠款,余款买了座九十多平方的,由奢入俭,还真是不习惯,不过总算心里踏实。我们把借来的款如数奉还,铁山继续在煤矿上班,两个女儿都已出嫁,我以为我这半老徐娘余生就像这样平淡而安逸。
      五年后,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几年逢年过节的,我照样上几个哥哥家去,只是不再像以前拿东西只嫌少,而是和别人没什么两样,谁也没有提起借钱的事儿,也没有问我是不是无家可归,我往往是放了东西就走人。
      几个嫂嫂的话传进我耳朵,说是:心淡了。
      心怎能不淡,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让它从一块松软温暖的棉花团渐变成坚硬寒冷的小石头,天知道它还有没有温情。
      一天早上,铁山吃完饭上班去了,我悠哉悠哉的洗着碗,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亮堂了整个厨房,客厅里电视的音乐频道邓丽君的《甜蜜蜜》腻歪了每一处空气,我跟着哼唧。
      现在每天早上我照样跳广场舞,晚上照样到广场散步,白天空闲时间,我找了毛笔字帖来临,真的能修身养性,看着那黑色的墨迹一天天有模有样,心情也一天天畅快。
      洗好碗收拾完屋子,正想着写会字,忽然想起前几天随意买的一张七星彩票应该开了奖,就找出来从网上搜中奖号码。
      这一搜搜出了石破天惊,一等奖,五百多万,我看花了眼,电脑上红色耀眼的数字连同彩票上黑色数字摞起来在我眼前打转,怎么对都一样,我终于确认,在家里手舞足蹈,坐卧不安,真担心这一刻会得脑溢血。
      惊喜的电话打给铁山,又怕泄露了秘密,什么事都没说,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他在电话里直嚷嚷我疯了,说马上回家。
      铁山也有好消息,一股脑儿的倒给了我。这几年煤矿逐渐起死回生,今年卖得最好,今天第一次分红十万,说着把一张中国银行卡递给我。
      我把彩票给他,让他去查,他再一次的确认了。
      男人就是男人,他冷静的和我商讨善后事宜。
      怎么取钱怎么花。除了我二人对所有人保密,给两个女儿名下各存五十万,一百万捐给慈善机构,余下的存起来以备后用。
      没过多久,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有说开煤矿发的,有说中大奖的,有说剥削工人的,我一律左耳进右耳出。
      然后,几个哥哥轮流着上门来了,有说买房子缺钱的,有说儿子娶媳妇钱不够的,也有说女儿上学交不起学费的,还有远亲近亲的,朋友邻里的,门口一下子热闹起来。
      我和铁山商量着,凡是张嘴的,二话不说,要多少给多少,也不记帐,好歹他们都没敢狮子大开口,反正钱是上天的恩赐,有钱大家花,几个哥哥拿到钱,都讪讪的腆着脸走了。
      我得让他们知道,人是这样做的。
      几个月后,我们悄悄的在杭州买了套房子,一夜之间在这个城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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