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仙》无音弦

4、螳螂、黄雀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在偏僻的沁雪园内，一个少年端着两碗糙米饭还有一碟子青菜踏入偏房。
　　“少爷，该吃饭了。”少年将饭菜摆放好，从内室里走出一个八九岁光景的孩童，只见他目光呆滞神采全无，就这么直愣愣地走到桌子边就要坐下，却因为之前少年打扫了一下房间没有把凳子移回原处那孩子是一屁股坐空，直接重重的坐到地上，这孩子倒也没哭，仍是一脸面无表情，呆滞着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唉，少年垂下眸子无声叹了口气，伸手将少爷拉起来，将凳子挪回原处，引着他坐下。
　　手里被塞了一碗饭和一双筷子，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命令，那个孩子将碗拿到嘴边，筷子把米饭往嘴里一拨，闭上嘴巴嚼三下，咽下，片刻功夫小半碗米饭就下了肚，偶尔少年也会将不多的青菜夹到孩子的碗里，那个孩子也是来者不拒，什么东西到了碗里面都是嚼三下直接吞咽下去，不过看他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从头到尾一直直直盯着前方，怕是他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是不清楚的。
　　吃了大半碗米饭，小孩停下筷子放下碗，少年也很习惯的从一边拿出一条湿毛巾擦干净对方的脸和手，牵着对方的手到内室服侍对方睡下，又返回到前面继续吃饭。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数年。
　　这个仿佛木偶娃娃一样的小孩就是林府的大少爷，刚出生便去了母亲，不哭不闹醒了就吃吃饱便睡，直到一年后大家才发现，他不仅仅是个会给他人招来霉运的煞星，还是一个无知无觉的木偶，每个对上那双无焦距的眼睛都会诡异的从心里产生深深的惧意。不知道林家家主是怎么想的，不但没有除去这个明显不正常可能会给家族带来灾祸的孩子，反而当着众人的面打杀了几个最为碎嘴的仆人，而长老那边竟然也保持着沉默，仿佛默认一般。就这样，这个孩子被搁置在禁园，在众人的缄默中一点点长大，时间一长众仆人都忘了沁雪园中还有一个大少爷，也只知道一靠近禁园就会倒霉，本就偏远的园子越发的人迹罕至。而这个孩子也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吃饭、发呆、睡觉三件事，不过最近居然又多出了一样——爬树，照顾了他九年的少年不抱希望的问他为什么爬树，却意外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回复“快了。”之后还是没什么变化，便也放下不提。
　　今晚却是有些不同。
　　门外少年还在大口大口的吃饭，有种要把碗都给嚼巴嚼巴咽下去的气势，门内躺在床上一脸平静的孩子悄然皱起纤细的眉毛，明显是睡的有些不安稳。半开的窗户那突然有暗红光点闪过，再眨眼就在床顶盘旋，仿佛确认了什么一般，在盘旋了几圈后直对着小孩的大脑冲下去。
　　“哈哈哈！天不绝我！居然是含一口先天之气不散的缺魂少魄之体，还是地品水木双灵根，正是为我准备的！无尘宗，待本座恢复修为，誓要屠你全宗，灭你全族，血债血偿，以慰我妻儿在天之灵！”
　　那暗红的光点正是要夺舍这个孩子的修者，听他自称本座，生前修为怕是已过元婴，更是自堕魔道，惹下了滔天杀孽血债。
　　识海内一片漆黑无声，突然一点红光出现，那点亮光扭曲拉长，最后变成一个身着暗红色道袍，长发披散，样貌邪异的青年，只见他周围血光弥漫，血腥刺鼻，把那黑色都给染上猩红，看一眼就好像堕入血海尸山，无望轮回。
　　“不知这缺魂少魄之人的识海会是什么样子。”青年略微感应，抬腿向一个方向走去，空间闪烁，跨步便是数里之外，更是让自己的力量弥漫出去，等快到了识海中心，原本黑色无际的识海已经是血焰滔天，遮天避地。
　　“这是什么？”
　　青年柱脚，皱着眉头有些犹豫，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看不见开头也探不到尽头的浩荡长河，泛着七色柔光，从虚空中来又没入虚空，隔着或远或近的距离又有大大小小的支流分流出去，支流又会分出支流，而这些支流同样是看不到尽头的。倒跟以前见过的一本古籍野谈中对世界本源中时间之河的描述颇为相似。可惜，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缺魂少魄无望仙途的凡人，就算是有大机遇大气运能凝聚识海，或是仙人转世，也是不堪一击。
　　在那些或急或缓的河流之间，青年双目一眯，找到了一个突兀之处。在大河的不远处，有一个奇怪的石头伫立，有别于河水闪着七彩光辉，那块大石通体银灰，远远看去上面好像有图文流转，而那大石下，正蜷卧着一稚龄儿童。
　　之后青年便发现这片区域不正常，竟然遍布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一道灵识甩去，瞬间便被绞的粉碎，他修行千年，不曾听闻有谁的识海会与虚空相连，更遑论遍布空间缝隙，任凭自虚空来的暴虐灵气在识海中肆虐，不过这也是说明这小片区域就是核心了。
　　“哼。”闷哼一声，耐下神识被毁的虚弱感，青年经过多次试探，终是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那条七彩主河流上方半米高处，有一个仅仅两寸高的空白地带，低了会被河水拍下吞噬，高了就被空间裂缝绞碎。此时青年本来凝实的身体看着脸色有些苍白，身影一转，他变成一个凝实的类似两头尖尖的梭子形状，压制着自己的神识向着那道空隙冲去，转瞬便飞到了孩童近旁。
　　“不好！”原本直直前冲的梭子猛地一顿，转头想飞回去，可惜已经迟了。
　　“哗啦”河面无风掀起数丈高的巨浪，直接将梭子拍入水中，红光暴涨，一个小光团冲破河水的阻拦，摇摇晃晃，有惊无险的擦过几道空间裂缝，逃了出来。
　　“咳咳咳”空间裂缝与黑暗的交界处，青年的身形再度出现，咳得撕心裂肺，凝实的身体已经变得十分透明。
　　“不知是哪位前辈解兵转世，顾某技不如人，好歹也让某死个明白。”感受着面前的七彩长河流露出的恶意，意识到自己夺舍不成反倒可能会成为对方的补品后，青年一边收敛气息恭敬拜倒服输，一边却在暗地里搜寻脱身的可能，虽说夺舍一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也没有过夺舍不成仍能逃脱的事例，以前他全当这是个笑话，现在却希望那不是编纂胡言，毕竟现在只是神器护体，不去刺激它被攻击的可能性还是挺小的。
　　找到了！青年眼睛微眯，身形向着后方刚刚一晃而过的亮光飞速退去。同时，那七彩河水中的一抹灵光也化为一道利箭紧追不放。
　　“这次真的亏大发了。”几息过后，明明应该被利箭追杀着的青年居然又出现了，身体虽然不大凝实，但也比之前的透明好上许多。这次他算计的不错，直接出现在那个沉睡的孩童身边、这里虽然可能是某个大能的识海，可是对方可并未苏醒，刚才不过是对方的法宝一点灵光保护主人，稍加诱骗就可化解。“可惜了我两道分身，说不得要向你讨要回来。”说着，他一只手掐上了孩子脆弱的脖子，纯粹的灵魂力量从对方那边吞噬进来，壮大青年几番波折后虚弱的神魂。
　　当青年与小孩同样介于半实半虚的样子，追击入侵者无果的利箭怒气冲冲的飞回来，却在两人周围茫然的转圈圈，这两个灵魂身上都有主人的气息，这砍哪个才对啊！它潜意识知道入侵者在做一件对主人很危险的事，可是，它的灵识因为跨越空间与时间受损，如今正在沉眠修复，留下的一点预警灵光灵智不足，反应不过来。它认不出哪个是主人了，肿么破！焦急的小箭一圈又一圈的加速，绕着两人转出了一条七色光带，而它未注意的是，自身上红色的比重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暗沉。
　　与此同时，一直闭眼沉睡的小孩突然睁开了眼，嬉笑着看着青年，也不挣扎，好像对自己将要魂飞魄散的结局毫无感觉。
　　青年不是不惊讶，他甚至还有些恐惧，单单本命法器的无意识反击就差点让他魂飞魄散，为了引开那点灵光还赔上了自己最强的那两道分身，现在，正主醒了！
　　不过他立刻又冷静下来。醒了又如何，不还是太迟了，现在对方已经被自己吞噬的只剩下一道飘渺的虚影，没多少时间后自己就能彻底吞噬对方，夺得这具身体的使用权，那个强大的本命法宝也会是自己的，虽然看上去已经自成灵犀，要动手破去，也不合自己的功法属性，但他是不会嫌弃的。
　　这么想着，青年露出一个微笑，温润如玉，“前辈可有什么遗愿，何不一说，若有闲暇晚辈倒可帮前辈实现一二。”话虽如此说，青年吞噬对方灵魂的速度愈发的快了，他可看多了那些因为废话太多而被陷入绝境的敌人绝地反杀的，而他自己更是绝地反杀的一个佼佼者。所以说，话，还是少说为好，实在忍不住的话等杀了对方灭了对方神魂再自己慢慢吐槽。
　　转眼间还有一丝轮廓的孩子虚幻到几乎看不见了，那道团团转的灵光早在孩子醒来时便又投入那条长河。
　　“青年人还是不要那么心急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孩子消失时，微笑着留下这么一句话，包容的目光好像长辈看着自家调皮不成器的晚辈一样。
　　不自觉的抖了抖，将那荒谬的联想甩出脑海，青年放下紧绷的心开始给这具躯体打上自己的烙印。只是……既然自己已经成功夺舍了这具身体，为什么这识海并未随自己的心神而变？空间裂缝已然消失，但那诡异的长河仍然自顾自流着，更探不到之前那点灵光，血焰弥漫到河边两丈远处时便不能前进，一旦过界就会被河水扑灭吞噬。
　　“当真要多谢你了！”正当青年调动本命真火想要炼化那条长河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句清淡带着些许感叹些许讽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