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玊若兮若

1、十年 回忆

　　回忆总是猝不及防，当我们用尽全身的力气，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过往的一切时，往往只需要一个人，一件事，一处风景，所有的一切就像龙卷风一样汹涌而至，将我们所有的伪装摧毁成一块块碎片，在阳光下闪耀，散发着刺眼的白光，倒映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用最渺小的细节讽刺着最可悲的我们。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可是，我最亲爱的少年，十年之前，我认识你，却不属于你。
　　我叫苏艾，也叫曾小小，是一个已经27岁的老女人，此时的我刚下飞机，回到这个七年不曾回来的“故乡”。
　　我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过完了我的一生，
　　我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路人身上执着了一切，
　　我在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死了一颗心，
　　所以，我躲了这段回忆七年，现在，我认为我放下了，我觉得我忘记了，我以为我抛开了一切，所以，我忽略了某个地方传来的刺痛，义无返顾的回到这座伤城，回顾我的过往，了却我的残生。
　　坐上出租车，麻木的报着目的地，无视司机异样的目光，我现在只想静静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看一看这个我最爱的地方，回顾那个我最恨的人......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一个名词，在日益浑浊的尘世用它独到的方式带走一个又一个肮脏的人，然后带来一个个外表干净的天使，用最冷酷的面容俯视着他们一点一点的被这个残忍的世界腐蚀，麻木的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净化着这个世界，麻木的看着这个世界一次又一次的陷入污浊。
　　十年前，我们可以用一颗比较干净的心说着幼稚的话语，干着愚不可及的事，爱着远在天边的人；
　　十年前，我们可以满足着现实，梦想着未来，憧憬着爱情，挥霍着友情，遗忘着亲情；
　　十年前，我们可以毫不犹豫的吐槽着行人的着装，抱怨着小说里不圆满的结局，憎恨着电视剧里无耻的小三。
　　然而......
　　我们终究不是世人眼里高尚的荷花，更没有诗人所写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我们只是时间的玩具，被卷进一个又一个可怕的漩涡里，慢慢的被吞噬，被污染，
　　我们终于不再是我们。
　　十年后，我们只能用一颗浑浊不堪的心小心翼翼，卑微而又脆弱的活着；
　　十年后，我们再没有当年的执着，再也不会相信只要善良就会得到糖果的鬼话；
　　十年后，我们丢了友情，没了爱情，亲人也逐渐老去，死去。
　　于是，我们只能不停的挣扎，不停的挣扎，最后终于放弃，任由这具肮脏的躯壳慢慢的沉落，终于万劫不复......
　　车停了，我回过神，
　　——“小姑娘，到了。”
　　我掏了半天才从衣兜里才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零钱——10元
　　——“呃”
　　司机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我许久，才找回声音
　　——“是。。。70块，小姑娘，你很久没回来过这里了吧，车价已经涨了很多......”
　　我扔过去一张一百，打断他的话。
　　——“不用找了，不过呢，司机大哥，麻烦不要再用那种猥琐的目光看着我，你知道吗，我感觉你就像一只已经饿得在死亡边缘挣扎了很久的狼，然后终于找到了食物，嗯，如果你再留点口水就更好了。”
　　忽视他已经涨红了的脸，我继续发射着“机关枪”
　　——“还有，麻烦你睁大你那两只狗眼看清楚，小姑娘？你以为你在演电视剧呢，你叫我一声小姑娘我就心花怒放然后像只无知的小羊用恶心肉麻的语气跟你说“哥哥”吗，老娘今年已经27岁了，虽然你应该也七老八十了。”
　　——“我......你......”
　　我竖起食指指着他的鼻尖，打断他即将出口的反驳
　　——“但是，你以为你顶着一颗光亮剔透的脑袋长着一张发福的脸，就可以觉得你是观世音菩萨派过来救苦救难的得道高僧吗，不要用那种同情死人的眼光看着我，我还活着呢，只不过，脸色稍微有点苍白而已，好了，我们之间的谈话到此结束，不过呢，在这之前：
　　——司机大哥，我衷心的祝福你下一趟就拉到一位身值亿万的却因为车子坏了赶时间而不得不坐出租车的大老板，然后又刚好救下他年幼贪玩闲的没事干跑到马路上玩的小孩，然后你就可以苍蝇飞上枝头变雄鹰，一路富贵到底，抛弃你的原配，娶个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小姑娘，幸福的过完你的一生，好，就这样，拜拜”
　　不顾司机的目瞪口呆，穿着20厘米的高跟鞋，大摇大摆的走向前面诡异的大铁门。
　　隐隐约约听到后面飘来一句
　　——“怪不得要进精神病医院，疯子。”
　　——“吱~~”
　　破旧的铁门发出沉重的呻吟，就好像临死之人还不甘心，七年的时间让这座城市的一切发生了变化，唯独这所医院依旧死气沉沉，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我看着眼前这个眼窝深陷，面色枯黄的女孩，今年也不过25岁左右，眼神却毫无光芒，记得第一次来这，她哽咽着告诉我她叫江怡，是因为家里没钱才迫不得已来这里，拉着我的手求我带她离开，可是当年的我有什么能力给她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只是，七年的时光足以让她从稚嫩蜕变为麻木。
　　——“请问您看谁？”
　　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您？已经卑微到要对一个陌生人用这样的语气了么？
　　——“我来看一个人，叫唐苒，你，知道么？”
　　我企图让她对我放下戒备，可惜，她始终不肯看我一眼。只是低头回答
　　——“3楼最里面的房间”说完，就走了，走的很急。
　　即使是白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仍然显得一丝丝诡异，我越来越靠近那个房间，就越来越难过，害怕。
　　推开只是半掩着的门，我看到了她，坐在床上，手上戴着一条细链，这条链子让她不能离开这里半步，看到有人走进来，眼睛依然直视着前方，一如七年前我送她到这里的时候一样，我捏住她的下巴，脸凑近他，用一种几乎哀求的语气问她
　　——“唐苒，姐姐，你为什么疯了，为什么撇开所有的一切，让我一个人承受。”
　　而她，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空洞，便恢复原样。
　　——“啪”
　　我的将所有的恨都聚集到手上，然后再释放到她脸上，她终于有了反应，蜷着身子，开始低低啜泣起来。
　　——“不准哭，你哭什么，你委屈什么，你知道什么，你疯的干干脆脆，然后把所有的所有都扔给我，你想哭就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呢，我只能不断的忍着，凭什么，凭什么”
　　我用力的撕扯她的头发，摇晃她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冲她吼。
　　——“唐苒，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的嘴唇在动，我将耳朵凑近，却在听到的一瞬间将她用力的推开
　　——“闭嘴，你闭嘴，不许喊他的名字，你不许，你没有这个资格，你没有！”
　　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我踉跄着从房间里离开，用力的将门关上，闭上眼睛，满脑都是她用低低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喊着“苏城”，用力的擦掉夺眶而出的眼泪，心脏突然就开始抽痛，我顺着门滑下来，紧紧的抓住胸口的毛衣，一遍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苏城，苏城，苏城，苏城……”
　　只有这样，好像才能让疼痛减少一点。
　　原来，再多的努力都是徒然，关于他的任何事情，都会让我崩溃。
　　苏城，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