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让我遇见》一仰成秋

3、第三章

　　那之后的几天苏平安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刚升职本来就有很多交接工作要做，这也让她没有多少时间去想其他的事。
　　面对路泽熙欲言又止的神情和探询的目光她也权当没看见。总之一切相安无事。
　　这天叶萱约她下班一起吃饭，说是刘嘉明要跟她正式地见一面，定在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旋转餐厅。
　　“这也太破费了吧，要不换个地儿吧。”苏平安知道在那种地方吃一顿或许就要花掉刘嘉明一个月的工资。
　　“喂，苏平安，你可是我娘家人也是我最亲的人，他请你吃饭怎么能寒酸。”
　　“小萱，真的没必要。”
　　“哎呀，行了行了，晚上见。”说罢叶萱匆忙挂掉电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平安忍不住再一次打量刘嘉明，不免又再一次失望，对面的男人长相气质皆平庸，唯一能够形容他的褒义词或许就是憨厚老实。
　　再看他身边的叶萱，五官明媚动人，即使粉黛未施也是惊人的美。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苏小姐？”苏平安正听叶萱兴致高昂地和她讨论该去哪里度蜜月，耳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向她渐渐走近的身影，心里想如果今天出门的时候翻了黄历，上面肯定有四个大字：不宜出行。
　　“苏平安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萧正南又露出他的招牌笑容，他似乎是要在这里和人谈工作，一身黑色西装，里面是浅蓝色衬衣搭配枣红色领带，虽然苏平安不想承认，但是他看起来确实很迷人。
　　“真巧，萧先生。”苏平安扯扯嘴角，勉强回给他一个笑容。
　　“我们真有缘。你们好，我是萧正南。”他转过头向向叶萱和刘嘉明微微颔首。
　　“你好，萧先生。”叶萱边向他微笑边将疑惑的眼神投向苏平安。
　　“萧先生还有事的话先去忙吧，不要耽误了。”苏平安想尽快把萧正南打发走，谁知听完这句话他却说：“那好，那我忙完了再和你联系。”然后转过头，对身边像是他秘书的男人说道：“陈林，给苏小姐这一桌免单。”
　　说罢又对苏平安说：“我先走了，再见。”然后向叶萱他们二人点了点头便翩然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楞了几秒叶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安安，这不是上次你在飞机上认识的男人吗？你居然还骗我说你不认识他！”
　　“我是真的不认识他。”
　　“不认识他怎么会给我们免单，免单？”叶萱声音突然提高：“天呐！他可不正是那个萧正南嘛，我居然没认出来！”
　　“哪个萧正南？”苏平安很配合的问道。
　　“你居然不知道萧正南？A城最具有传奇色彩的黄金单身汉，餐饮行业的巨头，这家餐厅就是他名下的。听说他是个孤儿，当年是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关于他的传闻可多了，可他这个人又实在低调，我们杂志社约他几次做专访都被拒绝，而且他和我们是老乡呢，也是C城的。据说他在老家还坐过牢。”
　　叶萱如数家珍般说了一大堆，她在一家杂志社当主编，很多名人事迹她都能倒背如流。
　　他居然坐过牢？苏平安望向他已经消失了的方向，这样一个男人性格虽然恶劣了点，可是风度气质哪里像是坐过牢的？
　　“他真的坐过牢吗？”
　　“是的，他这个人虽然低调，可是接受采访是从来不避讳这些事。他自己在一次电视访谈中说他曾经因为得罪人坐过三年的牢，大概是十年前的事吧。”
　　一顿饭下来叶萱的话题一直围绕着萧正南，她身边的刘嘉明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只是不停地给叶萱夹菜，望向苏平安的眼神也是怯懦的，不知是把她当成了初次见面的丈母娘还是其他的洪水猛兽。总之这顿饭苏平安是吃的索然无味。
　　倒是买单的时候却被告知萧总吩咐了免单，他们也没多作纠结，总归是替刘嘉明省了至少一个月的工资，她也没必要愧疚不安了。
　　吃完饭叶萱本来提议出去喝两杯，刘嘉明却反驳说女人喝酒不好，只好作罢。
　　苏平安从叶萱的车里下来和他们告别，正欲往自家楼下走，电话正在这时候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苏小姐，我是萧正南。”电话那边传来萧正南清亮的声音。
　　苏平安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号码，又想想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愚蠢，这种事情怎么难得住他那种人，话到嘴边只是淡淡地问：“你有什么事情吗萧先生。”
　　“我不是说过忙完了会和你联系吗。晚上吃的好吗？”
　　“味道很不错，谢谢萧先生。”
　　“很高兴你会喜欢，可是我却很难受，晚上什么都没吃还被逼着灌了好些酒。有没有兴趣陪我去吃宵夜？”
　　她想到他今天专门给他们免单，又听他说空腹喝了很多酒，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顿了一会只好答应，“好的，我知道一家店，粥做的很不错。我去那等你？”
　　“还是我来接你吧，你住在哪里。”
　　苏平安报了地址后想起来他喝过酒不能开车，正准备跟他说不用过来接她，那边萧正南只说了一句“好，我马上到”就挂了电话。
　　没等多久一辆车就开到苏平安面前，黑色的宾利，尊贵却不失低调的车型。车子停稳后萧正南从驾驶室下来，还是一幅西装革履的样子，估计是喝过酒的缘故，在路灯的照映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下苏平安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让他开车了，两人只得将车停在小区的停车场，又出去打车。
　　和萧正南并排坐在计程车的后座上，苏平安觉得又别扭又尴尬，恰好车里很应景地放着一首《广岛之恋》，莫文蔚用她独特的嗓音唱道：“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二十四小时的爱情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
　　她想起那天早晨，她醒来看见的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和两个人相拥的姿态，一股暧昧的气氛在窄小的车厢里滋生蔓延。
　　身边原本正闭目养神的男人此刻突然睁开眼，挑起眉毛打量了她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漾出一丝笑容，本来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煞是好看。
　　“你笑什么？”苏平安好奇地问他。
　　“呃，有没有人说过你脸红起来特别诱人？”他俯了俯身子，凑在苏平安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令苏平安忍不住产生一种酥麻的感觉。
　　“我哪里脸红了？你肯定是看错了！”
　　前排司机大叔看见他们这样亲昵的姿态也不由地笑了，只当是情侣在说些情话。
　　苏平安说的粥店是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胡同里，店里整齐地摆了几排桌椅，店面很小，收拾的却很干净。此时已是十点多客人还有不少，看来生意很好。
　　“老板，一份鱿鱼生滚粥，再给这位先生来一份鲫鱼糯米粥。”找到一个靠窗边的位子坐下，苏平安去前台点单，顺便要了几份小吃，点完回到座位上对萧正南说：“这家粥的味道真的很好。”
　　“可是，能不能给我换一份？我不喜欢吃鱼。”萧正南不满意地皱眉道。
　　“为什么会不吃鱼呢？鱼的营养价值很高的，而且鲫鱼养胃，你晚上喝过酒，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
　　“我可以将这话理解成你是在关心我吗？”萧正南调侃道，苏平安没有理他，他倒也没再要求换一份粥。
　　粥上上来后苏平安注意到萧正南似乎是真的不爱吃鱼，他将鲫鱼拨在一边，只顾喝粥，她犹豫着开口说：“萧先生，你要是真的不吃鱼的话要不换一份吧！”
　　萧正南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用勺在粥里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才缓缓开口：“其实小时候我很喜欢吃鱼的，可是家里穷买不起，有一次我阿婆带我到菜市场，看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鱼，问我是不是想吃鱼，当时我第一次对她撒谎，我说不是的，我最讨厌吃鱼了。从那以后就真的很少很少再吃鱼了。”
　　“你阿婆？”叶萱不是说他是孤儿吗？
　　“我是阿婆在捡破烂的时候捡回去的，她丈夫去世的早，也无儿无女，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我从小和她相依为命，后来她在我坐牢的时候去世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过。”
　　说这些话的时候萧正南一脸淡然，丝毫不见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无关痛痒的事情。所以苏平安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只好说：“她应该是一个好人。”
　　“她确实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说罢萧正南似乎不愿意再进行这个话题，又喝了一大口粥说道：“这粥的味道确实很不错，我倒是真想把这里的厨师挖走。”
　　“呵呵，你就别想了，这家店是一对夫妻开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自己做的，我和叶萱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晚上都过来吃。哦，叶萱就是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吃饭的那位朋友。”
　　“恩，我知道她，时代周刊有名的美女主编。”
　　“这你都知道？！哦，你是不是早就对她有意思，才从我这下手了？”苏平安揶揄道。此刻她只想开些玩笑让他忘了刚才沉重的话题。其实不去想他一些恶劣的性格和那天晚上的荒唐事，和这样一个人相处还是令她很愉快的。
　　谁知对面的男人却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说道：“我以为那天在机场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如果你还理解不了我不介意再说一边，我可以追求你吗，苏平安小姐？”
　　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刚刚还觉得和他相处愉快的念头瞬间熄灭。
　　“萧先生…”
　　“请叫我的名字，或者你也可以叫我正南。”萧正南打断她要往下说的话。
　　“那好，萧正南先生，”苏平安声音里带了些懊恼，“我知道自己既不漂亮也不温柔，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如果我们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情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很随便的女人的话，那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我没有心思陪你玩游戏，像你这样的人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在我身上找乐趣呢？”说完又有些尴尬地补充了一句：“那天晚上，那件事情，我们都忘了吧。”
　　听完她的话萧正南反而笑了，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眸子却更深了些，“苏平安，难道我就那么不堪吗？难道我说的话就当不得真吗？难道我的追求你只是当做游戏吗？”
　　面对他炽热的目光苏平安莫名其妙感到一阵心虚，却仍是倔强地瞪着他，“可是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唐突，”萧正南斟酌着开口，“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犹豫着该怎么开口，你能想象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为着怎样和一个女人表白而又不失唐突而想了几宿吗？可我实在没有追求女人的经验，所以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
　　他一边小心地说出这番话一边注意苏平安的脸色，发现她仍是神色冷淡，抿着嘴，一幅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一颗心终于沉入谷底，“如果你还是不肯相信，或者你根本不想接受我，那么抱歉，今天是我冒昧了。”
　　“对不起，我……”过了许久苏平安才开口，脸色已经缓和，倒是还带着愧疚，“我想我现在没办法接受你。”
　　“如果你是为刚才的不信任我而道歉，我接受，可是如果你为拒绝我而道歉，那完全没必要，因为这是你的自由。”他说完向苏平安伸过一只手，“那么，苏平安小姐，我们可以忘掉不愉快，从朋友开始做起吗？”
　　“当然！”苏平安回握住那只手，露出他们认识以来最自然的笑容，那笑里仿佛有一团火，直直地燃烧到萧正南的心里去。
　　之后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这件事，倒是相谈甚欢。尤其是聊到他们的家乡C城的时候更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本来苏平安以为他在C城的回忆几乎都是是不愉快的甚至是灰暗的，肯定有些抵触那座城市。
　　可事实恰好相反，他说他生命里所有的温暖都是在C城获取的，遇到他最重要的亲人阿婆，还邂逅了他的初恋。
　　当苏平安追问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时，他却闭口不提，只说他暗恋了她很多很多年，在那些年里那个女孩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你为什么不表白呢？不试过怎么就知道没有机会？”苏平安不解。
　　“我和她可以说一点也不熟悉，而且那时候她有男朋友，我又是个有过案底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向她表白。”
　　“萧正南，你今天晚上的勇气去哪了？”说完才觉得失言，又说道：“那现在呢？你还喜欢她吗？”
　　“现在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悠悠地打了个转，“你说呢？”苏平安只当没听见，又换了个安全的话题。
　　后来买单的时候他们还起了些小争执，苏平安坚持要付账，以报他今天为他们免掉的一单，萧正南却说一个绅士不应该让女士买单，可她仍是坚持，站在前台不肯让步，一脸固执，萧正南只好妥协，由她买单。
　　“平安，有没有人说你固执得可怕？”在回去的路上他仍在为这件事感到别扭。
　　“呵，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怎么，是不是从来没有女人请过堂堂萧总吃宵夜有些不习惯啊？”
　　“那是不是伶牙俐齿也是你的优点之一啊？”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善言辞的。”
　　就这样也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是有些许好感的，不然也不会轻易答应和他去喝酒，只是那天晚上的事始终是个心结，所以和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能开一些朋友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也好。
　　也许是萧正南坐过牢的事实让她太震撼，夜里苏平安居然梦见他，梦里他站在四处都是铁网的空地上，仰头望着上方那片蓝天白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孤独和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他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于是苏平安想走过去和他说说话，却像是被谁扼住喉咙，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她只好伸出手，想给他点安慰，发现手居然透过他穿过去了。苏平安开始着急，明明相隔如此近却又像是两个世界。
　　她在这着急万分的情况下突然发现自己能开口说话，于是大声喊道：“萧正南！”喊完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才恍然悟过来方才只是一场梦。
　　初夏的凌晨还是有些凉快，她却仿佛是刚捞起来的溺水者一样浑身湿透。于是起床洗了个澡，喝了一片安眠药又继续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