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意》青筝弹古月

2、第 2 章 人们说起江

　　人们说起江南这个地方，总是将靡靡之音，刀光剑影，风流潇洒，小河流水之类的词串联起来，仿佛这地方合该就属于那些风流书生，江湖大侠，以及秦淮河畔那些做着夜晚生意的姑娘们。
　　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大约那些大街小巷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要占得头功。
　　秦修坐在屋檐，一条腿搁在房梁上，一条腿随意搭在那里，磕着瓜子津津有味地听着拜剑山庄少庄主自三年前从深山老林修炼归来，得一身无穷气力，无数隐士前辈传授不世绝学，自觉要在武林中建一番大事业，年前去了一趟南边，正巧碰见倭寇袭人，便大发神威，生撕七尺大汉，脚踏天罡七星，忒得英猛无双。
　　只可惜~~
　　那说书先生声音拉得老长。
　　下面一众人脖子也跟他那声音一样长。
　　“只可惜~这倭寇人多势众，那拜剑山庄少庄主再怎么勇猛过人也只有一个，这才赶紧回到建康，聚集众武林人士，势要把那扰民的倭寇杀个干干~净净~”
　　这说得人瞠目结舌，让围观群众纷纷纳闷，“这击杀倭寇不是官府的事，哪怕拜剑山庄少庄主再威武，又有他什么事？”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拜剑山庄少庄主又不是那等冷情冷血之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倭寇横行吗？”说书先生驳道。
　　“阁下此言差矣，拜剑山庄少庄主若是果真心系天下，为何不投身军中？搞得如此声势浩大，还不是为了搏名？”有书生不服。
　　“读书读傻了吧你！”说书先生不忿，“莫说倭寇，便说这石头城外五荒山上的匪寇都是自拜剑山庄老庄主在这里落了庄子才渐渐安分起来的，你可曾见到官府出了什么力？”
　　“这，这……再怎么说，不走官道，就是不对！”书生词穷，硬着脖子努力坚持自己的说法。
　　这时候周围人也都回过味来，跟说书先生一样纷纷无视了那书生，径自讨论起来，书生见再没人理会自己，也讪讪地走了。
　　秦修一把瓜子将将嗑完，把瓜子壳留在房梁上等着不知多久后才被人发现，轻飘飘飞了出去，心底好笑这些人竟能把这些无中生有之事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是那么回事一般。
　　想那拜剑山庄少庄主温言庭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一身家传绝学尽得其父真传，怎么就被说成虎背熊腰的大力士之类的……噗。
　　秦修手上一抛一抛把玩着一把白玉折扇，心想等回去一定要好好笑笑语归。
　　“秦修！”有人在身后喊。
　　“糟！”秦修心底暗叫不好，也不回头，暗自运气，脚下轻点，几个呼吸间便离开了纷嚷的大街，但身后那人显见也非等闲之辈，并且非常熟悉他的反应，缀在其后紧追不放，几次混进人群也没甩脱，着实难缠。
　　“真麻烦啊~”秦修咕哝了两句，终于在一处僻静墙角停了下来，转头去看来人。
　　那人一身白衣青袍与秦修身上所穿别无二致，一头乌黑长发被规规矩矩地绾好，一根木簪固定在小小的木冠之上，腰间一柄丝毫不引人注意的制式佩剑，整个人都标榜着什么叫无规矩不成方圆。
　　偏他的脸却有几丝即使如此扮相也掩饰不了的邪肆味道，人们常说的相由心生在他这仿佛不起效用，那张脸分明就写满了自己不是好人，一定要盯牢之类的话语。
　　反观秦修与之似乎在两个极端。
　　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两簇英挺有力挑剑眉，鼻梁并不□□却恰到好处，薄唇轻启，唇角永远轻佻上扬，明明正经起来只是个俊俏小哥，却偏偏被他演绎出几分不羁味道。
　　“秦修，你又跑哪里去了，师父找了你大半天，快跟我回去复命。”那人微微蹙眉，伸手上来抓住秦修手臂就要转身走。
　　秦修无奈，半推半就地被拉着走，只嘴上不停抱怨，“师父那也不过就那么点事，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好不容易下了山，师兄你难道不想好好快活快活？”
　　“荒唐！”男子竖目，“此次下山乃是因为拜剑山庄邀请我们共商剿匪大计，怎可沉迷于此等声色犬马之事！你平日里便如此，师尊喜欢你不与你计较，正事面前岂可再由你胡闹！”
　　“师兄你就是太严肃了~”秦修摇摇手中玉扇，点在他胸膛，“须知最是温柔美人乡，难得来一趟这秦淮河，难不成却什么都不做了~师弟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劝得语归把这武林大会的地点改在山下，真是白白辜负了人家一番苦心啊~”
　　“你！”男子简直被他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小心师尊知道了你这点小心思，不扒掉你一层皮！”
　　“怎会呢，”秦修唇角勾起，“在师尊那里自然要说栖霞山上老庄主老庄主夫人年迈经不起吵闹，语归身为人子要为他们考虑，才将武林大会改在山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男子看他半晌，无奈，“你啊，我知你天生聪慧无双，当年师尊破格收你为徒也未尝不因此，可你若再总这么下去，早晚要惹出事来，怎就不知收敛？”
　　“多谢师兄关心，”秦修眸中流光一闪，把手上招摇的玉骨折扇收回，整个人也终于正经了几分，“建人省得。”
　　“……”他一路都如此不正经，这时候突然认真起来，倒让男子愣了半晌，最后无奈笑起来，“我知道你心中自有计较，只是心中仍不免担心，你不嫌师兄烦就好。”
　　“嗯，有时候是挺烦的。”秦修努力摆出一张严肃的脸来。
　　“……”男子被他噎住，最后也只得无奈一笑，在他背后一推，“快进去跟师尊解释去吧，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秦修转头对他一笑，伸手理了理衣服，然后敲门，“师尊，徒儿秦修前来拜见。”
　　“进来吧。”门内隐隐传来笑语声，半晌才听见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