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时间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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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半了，但是盲迟迟未出现？一向很准时的盲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了。半个小时其实是个很短暂的数字，别人一个走神或者一个思索就过了，但是我犹如经历了半个世纪。
我坐在这个清冷无人的小面馆里，窗外正是闷夏时节，我感觉空气很枯燥，但是不盼望下雨来湿润呼吸。看雨听歌在我感觉里都是很忧伤的举动，所以在我心情郁闷时不喜欢下雨也不愿意去听歌。我真的已经十分矜持，矜持到自己不愿意看见自己其实很忧伤。
我一直在餐厅的旧木椅上坐着几乎没改变过姿势。旁边放着一个账本，那是我聊聊无几的收入。
头顶上面那个陈旧到发黄的风扇机械得转动着，可我几乎没精神站起来去关闭它停下，因为平时没人的时候我就关闭它了，为了节省一点电费，因为我不是一般得缺钱。而这个上午就任它那么不停转动。因为整个面馆空无一个顾客，需要冷风的人只有我一个，而我感觉夏天原来一点也不闷热。所以冷风吹在我身上也很多余，只是浪费了电，和耗损着那个旧风扇的生命。说白了，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也不喜欢这个面馆，在盲没出现之前就是这个感受。
不喜欢一个地方，还只能呆在这个地方，那叫走投无路。
我不是本地片的人，也不是本市人，我被林欣欣仗义的安置在这里开个面向民工的小面馆，只为勉强解决自己和八岁的女儿憧憧的生存问题。前后两间房子，中间围着院子，前面的房子开店卖面，后面的我和憧憧简单居住。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但是我收拾得有条不絮，因为院子已经够烂了，弄得齐整一点眼里看着自己原来还没那么落魄。多少有那么一点自我麻木的味道。
我坐在那宛若一尊泥雕，在等待着已经迟到的盲,没有约定，只是习惯，如此而已。盲是谁，其实我一无所知，没有电话，没有地址，没有完整的名字。
一年前，盲及他的黑色奔驰第一次出现在我这个与他毫不协调的小面馆前，真的就是一道很耀眼的风景线。土巷子里稀稀拉拉那几个左邻右舍的人都在张望，好像看见了奇观似的。因为这片区有钱的人真的不多，象盲这么有钱的就更没有。再就是看见这么衣着光鲜面皮润泽的年轻人眼睛全部发亮了。
美的东西再庸俗的人也能看懂。
一个破破烂烂专等拆旧换新的地方，是没有人愿意来光顾的。即便出现一个非凡的人物，那也是问路的。
所以我还做了一个很无聊的计算，我到此一个月，仅仅历见了这么两个人物。在盲之前就有一个开着黑色奥迪的外地老板，是来问路的。操着一口京味十足的普通话，说他是来这个城市搞绿化工程的。只是来人的相貌早已忘记，只记得个子很高，走路姿态笔直。更有印象的是那人言语温和，彬彬有礼。因为当地的有钱人问个路也是姿态傲慢的。
之后便是盲，一个更为惹人注目的男孩子，开着百万金贵的好车。
在这个小面馆里，出入的都是清一色灰尘扑面的民工，骑着一个破车，说着满嘴粗话。距这里稍微远一点的那面地片已经拆迁，变成了起高楼的工地，头期工程已起，那是面向这面的门帘楼，共三层。有的已经装修完毕。二期、三期工程是居民楼正在进行当中。
这片还是古旧的砖瓦房，破旧的大院落，大门外不远处就是堆积的垃圾堆，有点办法的人都自己搬离找好地方居住，把这里能租就租，不能租就空着，反正房租一年也不值几个钱。也没几个人愿意来这个破地方住，除非那种连温饱也快成问题的人会落魄到此苟且栖身。我就是这样潦倒的人。此外就是工地的工人短时间的暂住。因为工程一起他们也漂向别处。
人们抱的都是被拆的希望，所以持的都是得过且过的心态。哪怕一根电线都懒得去修整，不愿意白浪费支出，哪怕是一分钱的东西。因为都知道这片区迟早都会拆，只是钱的问题。
可是钉子户的房主把自己的房价估得就像天文数字，开发商无力配合。这里不过就是大西北的一个落后边陲小市，天高皇帝也远。和中心大市的寸土寸金相比真的天壤之别，但是迂讷的某些人紧抱着以拆暴富的目的苛刻得刁难着一批又一批的开发商。但是眼下赶上房地产日渐萧条，都成了一道隔夜的凉拌菜没开发商愿意点了。这是自己挖坑坑自己。林欣欣一折腾完自己和刘永两个人的那点工资就和我这样骂。
这个地方是有它自己的蓝图，那个叫做希望或者是欲望的东西在人们的翘首当中一直梦寐成现实也不是不可能。关键是那个度需要正确的心态对待。林欣欣那个家伙虽然是个财迷，但是这个账她还是会算，开发商就算银子再堆积成山，那也没人会把自己的钱就像西北风那样满地随意乱抛，所以看待开发商也得适可而止。林欣欣这样客观得和我不止一次的分析，可是我知道这个也是徒劳，因为这里没有一寸土地是属于我的。
不过这里天高气爽，蓝天白云绿草也是一处风景。那些整天窒息于钢筋水泥当中的人群来这里偶尔停留倒是一个自由呼吸的地方。
盲开着黑色奔驰第一次出现在我的小面馆那天，正好林欣欣周末休息跑我这打发时间了，所以她也就有眼福目睹了盲这个奇观。不过我们都以为这个不同寻常的顾客光临是来问路而不是吃面。但是出于预料人家偏偏就是来吃面了。蓬荜生辉都感觉表达得词穷之至。
其实我的眼睛也是有点发直，不过我比林欣欣那个家伙矜持多了。
吸引我和林欣欣注目的其实还不是盲的身份，而是盲的相貌。因为盲即便再有钱，那也不是林欣欣的，更不是我的。
当时林欣欣就躲我厨房后面偷瞥得眼睛珠子差点掉了地上，趴我耳朵上憋着笑悄悄说：
“颜，有这么标致的小男孩，没见过！”，说完笑完又极自恋的补充，“颜，我感觉我自己长得就很养眼了，别说外人看，就是自己照镜子眼睛也很舒服。可是咋感觉让这小家伙的标致给比下去了。哈哈。”
林欣欣可以算是一介出众的美女，身段和面孔她自己说那是魔鬼般迷人的，只可惜身价只是一支俗花。
我是捎来带去看了几眼外面饭桌上林欣欣赞叹不决的小家伙，相貌无可挑剔，身份目测也是不同凡响，两则放在一起，有点造化奇迹的味道。
“德行，别瞅了，不是你的菜，别垂涎三尺了。况且你向来不是财迷吗，好像没花痴这个毛病啊！”我就烧水煮面就悄悄笑着骂眼睛还直勾勾的林欣欣。
“纯粹是眼睛的爱好。别把我想那么离谱啊，一个小男孩子，凭他多有钱也和我们俩老女人不沾边，我要吊就吊个多金的他爸，到最后多分点家产比较合算。哈哈” 林欣欣白我一眼，笑得千娇百媚，好像此刻就勾引人家小孩子他爸去呀！
“德行，轮得到你吗？”我低声骂。
“那不一定，不一定把好风水就转我这了呢？哈哈。”继续花枝乱颤。
我不再理这个财迷家伙，因为我受宠若惊得给那位奇观忙着上面呢。只是心里还笑林欣欣终于感觉自己老了，这个家伙也有屈服事实的时候？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的美天下无敌，今天居然败给了一个小孩子，还是个异性！
可是后来破天荒的，我和盲却有了一点很离谱的沾边。林欣欣为此警告过我不下二百遍，说这种内外精装的小男孩就会给那些不自量力的蠢女人制造悲剧。灭你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一个小男孩子，穿戴齐整，开着好车，每天来看一眼你这个平平庸庸的大姐，你自己就浮想联翩了？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想，真的。这点现实我还是能很清楚得面对了。没有林欣欣想得那么玄乎。
盲不管完美到何种程度，或者有钱到何种地步，那都与我无关。因为以我的身份不管猴年马月都不会攀结上盲的世界。
“人和人是一样的，没有什么档次，至少在我这没有，也不讲究那个。”
这是盲看见我忐忑不安的样子说的最长的一句话。用这么多字只为打消我惶恐的心态。
我自认不是个附炎趋势的人，但是每次盲光顾我这个小面馆时，我就感觉自己低到尘埃里了。
这不是盲的圈，可是盲就无声得钻进来不肯出去。盲成了我这个小面馆的一个耀眼常客。但是很长时间来了也不愿多说一个字，吃了把钱放在空碗旁就走了。除了上面那句安抚的话，后来一直都是无声的。
一个无言的常客，我也不介意。只要愿意来吃我这碗很普通的面就行。我知足于这样的光顾。
只是有一天，盲突然在饭点前一个小时就来了，说了我这一辈子都惊心动魄的话。
“我给你盯着店，你去接孩子，或者做需要做的事。慢慢去办，我在了，别着急。”
语气很温和，眼神很清冷，就像两汪初冬很洁净的水那样黑白分明，清澈流动，但丝毫不夹杂任何感情色彩，也不可能有。
我当时都完全傻了。因为无法解释这一举动。我木讷的望着盲完美的面孔，精致的五官。他的脸上从来不带笑，但我不介意这种动态的冷。因为盲无需对我有多微笑。
“去吧，我在了。”盲又强调了一句，声音是温和的，但是有点不容抗拒的味道。这四个字也或许是我自己心理的感受加上去的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听话，就真的把他扔店里给我盯店了，我解下围裙就放心的走了。其实有些事无法解释也无需解释。
盲就这样给我每天饭点前来盯一个小时店，一年多来，风雨无阻。我屡屡感觉似在梦境，自己又每每把自己掐疼才相信这是真的。离谱得感觉自己重生了一样。
“把衣服穿好，把口罩戴上，我在了，你别着急，慢慢去，慢慢回来，别把自己累着。”盲这样叮嘱我，说话用的字渐渐多了起来。但内容还是空白的，也不可能有内容。
“嗯。”我无言以对，就这个字就走了。
因为这一切都无关爱情，我懂。
我能做的就是听话和矜持。
我甚至不敢让盲叫我个姐，即便我比他大，更不敢问一句盲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小面馆里。因为那是他的事，永远和我无关。
只是后来盲淡淡说面馆二十多年前是他的家。他在这里出生后就远远随他妈妈离开这了。但是在五年前他又回来这个小城市，要守护着一个人。守护什么人，盲没说 ，我也没问。我没有资格知道盲的生活，尤其是过去。
也许盲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避免就像林欣欣说的那样我会浮想联翩。
我知道这不是一种缘分，冥冥之中的一点巧合而已，我理所当然能摆正自己的心态。
盲每天来了只给我盯一个小时店，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内容。但是我不介意，只要他来，我就满足。对盲，我很知足这样的一点关心。对我来说，不是出钱出力的帮助才是一种关心，而是一句话对我也是莫大的恩惠。因为在十年的婚姻中，我连一句话的关心都没得到过。我很可悲，但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可怜，因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从那个土财主王家出来是林欣欣把我带到这里的，因为别处好一点地段的房子她根本也替我垫不起房租。她拿出一万的房租真的也是为我两肋插刀了。
这里曾经是盲的家。
小面馆突然在我眼里意义非凡起来，爱屋及乌吗？
我自己莫名其妙得自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