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流（民国美强)》墨九重

16、第15章 段三小姐的

　　来人确是段家三小姐段伽娣。
　　身形颀长，肩背宽厚，头戴法国式的大檐帽，足登日本式的硬皮马靴，一身利落的西装马裤，看起来颇为威风。段沙在一旁更是被衬得无比娇小。仔细端详面部，‘他’又涂了口红，妖里妖气的。
　　“将军，他没有喉结的，怕是个女的吧！”和挞倒是认真的在思考对方究竟是男是女这个问题。
　　“哈，女大十八变，段家三姐也是愈发的英气了呢!”陆霖贽面带微笑，然而强压着心中的懊恼，“妈的，老子竟然忘记了这个混世魔王！”

　　段伽娣以前真是正经官家小姐，起码陆霖贽的记忆里段家三姐只是脾气泼辣了点。早些时候便听到外面关于段家三小姐的风言风语，有说她是母夜叉孙二娘，也有说她是半阴半阳人。这些陆霖贽自然是不信的，但有一点却是深信不疑：段家这几年的日益风光，的的确确是仰仗了段家三小姐的厉害，以后段家的接班人还指不定是谁呢。
　　鲜少有人知道段伽娣的厉害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环境所迫。这要从段老爷开始讲起。
　　段老爷毕竟不是一般的封建军阀，人家可是受过新式教育的新青年，所以一直奉行着一夫一妻制。可是原配夫人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却始终生不出儿子。不得已，段思乐在临近不惑之年之际连娶三房姨太太接续家中香火。不知是命中无子还是其他缘由，这三房姨太太竟是连个蛋都没生出来。
　　无奈听天由命，正当段老爷弃了这接续香火的念头时，原配夫人老蚌生珠，还真真有了段沙这个宝贝。一家人欢天喜地的迎接段沙的降生，却没想到送走了原配夫人。
　　自那天起，段家就有了两个儿子。一个是段沙，另一个便是段伽娣。
　　因为母亲的死，和父亲对女儿的不重视，段伽娣性格上益发变态，她开始女扮男装。段思乐为此打也打过，骂也骂过，然终是拗不过段伽娣的决绝。
　　“你不是要儿子吗？现在多了一个，怎么！你还不满意了！” 摩登青年流里流气的站在父亲面前，吊儿郎当道
　　“孽障，你给老子滚，老子没你这个女儿！”段思乐卯足了力，一巴掌扇在了女儿的脸上。
　　段伽娣理了理被父亲打散了的油头，丝毫没有顾及嘴角渐渐渗出的血丝，十分赞同道，“嗯，明白就好，你有的是我这个儿子！”
　　段老爷瘫坐在太师椅上，目睹着段伽娣大摇大摆的走到段沙面前，狠狠扇了小弟弟一个耳光，柔声道，“你打我的，我不敢还给你，我只有还给弟弟了！哈哈哈哈！”
　　段伽娣放肆的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马翻。看着她那近似魔怔的举动，段老爷彻底被激怒了，拔枪上膛的动作一气呵成，“老子现在就了结你！”
　　“使不得，使不得，老爷，三小姐一时糊涂，您可千万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呀！”姨太太们这时可稳不住了，忙上前围住老爷，不时回过头朝段伽娣叫道，“三小姐，你快走吧！等老爷消气就没事了！”
　　段伽娣不痛不痒的斜睨着父亲，僵持了一阵，语气陡然冷冽了起来，”先走了，等你想通了，我再回来！”
　　段沙那时候还小，早被父亲的震怒吓得魂飞魄散，一时没反应过来，竟忘记了呼痛，呆呆愣住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陌生的哥哥。
　　段伽娣看了看弟弟的蠢样，心情更加快活，于是仰天大笑出门去。自此，段伽娣开始了自由的生活。胡天胡地，荒淫无道，还真真以为自己是个男子，从最先的捧戏子，到后来在外置办小公馆。这些个离经叛道的行为在云南上流社会广为流传。段三老板的名声确是扬名在外了。

　　段伽娣也不下车，就势倚在摩托车上，笑吟吟的等着陆霖贽一步步上前。
　　和挞忍住心中的不适感，低下头不去看那怪人，默默地跟在陆霖贽身后走上前去。
　　“三姐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段伽娣仍旧是笑，也不答话。
　　段沙更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立在她身后。
　　陆霖贽瞥见了段伽娣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夹着烟，于是十分明了的上前殷勤的点火。
　　“畏蒙弟弟的确要比阿四聪明！”满足的吸了口烟，仰着头用那鲜红的唇，有意般的将烟圈吐到了陆霖贽脸上。
　　段沙听后也不恼，倒是更加低眉顺眼了些。
　　段伽娣这时候也站直了身子，脸色刷的就狠戾了起来，猛地上前快速从腰间拔出手枪，极其隐秘的抵住陆霖贽的腰。
　　“聪明倒是聪明，可惜不怎么听话！我可是昨天就让段沙来请你，但是畏蒙弟弟太不赏脸，非要等我亲自来。”
　　“三姐真是误会了，直到方才我才晓得四老板找我的要事是关于您的。”
　　段伽娣看着他面不改色的答着话，心想现下也不好把人逼急了，于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慢悠悠的收回了枪，大咧咧的揽住陆霖贽的肩膀，“段沙那个笨蛋从来成事不足！是我错怪你了，今天就到我家去，让我来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一切听从三姐安排。”

　　段思乐这几日正好在家休养。陆霖贽的到来，让沉闷的一大家子人热闹了起来。
　　饭桌上，段老爷破例对着自己的三女儿和蔼道，“你这次倒是做了件好事！”“来来来，畏蒙，既然来了就陪我多喝几杯！”
　　“好的，段叔叔！”
　　段伽娣也点了点头，颇为合作的响应着父亲。
　　姨太太们见此也放宽了心，感叹这对父女终于不再是仇人见面，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小少爷，多吃蔬菜，前几日杨家太太给了我一瓶西药，说是吃了能让人长高，好容易托人从印度带回来的呢！”
　　段沙嫌弃的将碗里的青菜丢到饭桌上，气得狠狠瞪了几个姨娘一眼，却是不敢在父亲和三姐面前造次，无奈只好忍气埋头继续刨着米饭。
　　“姨娘们对弟弟真好！”
　　姨太太们听到段伽娣开腔就紧张得不得了，一听这话，更是慌张的叫嚷解释了起来。
　　“好了。”段伽娣心里闹得慌，手指轻叩饭桌。
　　陆霖贽是真的见识到了段伽娣的厉害，只消两个字，姨太太们一下子就住了嘴。
　　只见她端着酒杯站起身，朝着段老爷说道，“爸爸，我敬你！
　　段思乐一口喝完，稳稳地将酒杯搁到桌上，目光如炬直盯着段伽娣。
　　“放心好了，今天我不会怎么样。”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己父亲的那一脸防备，“我只是要告诉你们一声，我打算结婚了！”段伽娣的马靴咯噔咯噔在地板上踩着，到了陆霖贽身后，这声音便止住了，“新郎嘛，畏蒙弟弟是个好人选！爸爸，你说呢！”
　　陆霖贽端着酒杯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几分力度，暗骂道，“这疯娘们是要干哪样呢！”
　　一桌子的人都被段伽娣弄得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姨太太们竟高兴地拜起了菩萨，“菩萨保佑，三小姐终于想通了！”
　　段老爷愈看愈觉得这两个孩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段沙倒是无所谓，只是开始同情起陆霖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