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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宫太子(修) ...

  •   温郁之回到户部,立刻被各种事件缠的脚不沾地。户部乃六部之首,下设十三清吏司,掌管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等各项事宜。

      如今开春,江南各地早稻播种,要银子组织农事;黄河上游河道解冻,要银子固堤防涝;西北边境招募新兵,要银子购置粮草;甚至工部也递了条子,要银子给皇帝修建避暑行宫。

      温郁之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国家简直就像座破败的茅屋,好不容易补上了这边,那边就又接着开始漏雨。

      “彦思”,他思虑片刻,开口唤道:“上个月两广和福建的赋税可曾都整理出来?”

      户部右侍郎何悦,字彦思,三十不到的年轻人,却是沉稳干练,与其说是温郁之属下,不如说是他这么些年来最为得力的队友。

      “两广的赋税在此,还请大人过目。”何悦起身,双手递过一本账册:“可福建的……”

      温郁之同样起身,用双手接过:“福建的可是有什么问题?”

      何悦沉吟半响,还是决定直说:“福建账册前两日王大人拿去了……”说着,拿眼睛斜斜的瞟了瞟自己对面。

      他口中的王大人便是户部左侍郎王允成。如今五十来岁,康嘉初年进士,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多年了。

      此刻他们在户部官员办事的大堂之内,温郁之坐在上首,一众官员按照品级依次就坐办公。王允成的案台便在温郁之左手,何悦的对面。温郁之和何悦说话声音虽然不大,可大堂之内安静,加之离得又近,王大人再怎么的眼昏耳聋,也该听见了。可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低头坐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郁之在心里叹了口气,亲自起身走下座位,立于王允成案前,微微躬身:“王大人,可否将上月福建税收账册交与子青过目?”

      “啊,子青啊!”王大人这才仿佛这才注意到站在自己桌前的温郁之似的,抬头答应了一声,却并不起身,依旧是坐在座位上,清了清嗓子,才慢条斯理的说道:“福建的账册好像是在老朽这,不过等让我先找找。”

      说完,便把温郁之晾在了一边,自顾自的在桌案上翻翻拣拣。然后还开口唤道:“小何啊,帮我换一杯热茶!”

      王成允的态度可谓极为倨傲。虽说论起资历,温郁之与何悦都算是小辈,他一声“子青、小何”倒也叫得。可若是论官职,温郁之是他上级,何悦是他平级,怎么也不该是温郁之侍立,何悦奉茶。

      被当众落了面子,温郁之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羞恼,只是不动声色的站在一边,冷眼看着王大人慢吞吞的翻找。何悦也是什么都没说,若无其事的沏了杯茶双手奉上,还笑着来了句王大人慢用。

      户部其他诸人,或偷偷的往这边瞄着,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低头做事。

      温郁之心里暗暗的想,不杀几只鸡,这群猴还真要反了天了。

      ******

      在户部处理政事直到日影偏西,才顾得上吃一口中午已经凉了的剩饭。刚拿起筷子扒两口白米,菜还没夹上一口,宫里的黄门官便找上门来,说东宫太子有请。

      东宫太子如今三十又七。话说这三十七年前,皇帝刚刚登记,老太后还在人世。那日少年皇帝去宫里慈宁宫给母亲请安,出来时,一个宫女捧来茶点。也不知怎么的,皇帝那天对这宫女就是越看越顺眼。

      于是,便“幸”了。

      本来么,皇帝坐拥后宫,幸个宫女根本不算个事。可那女子肚子争气,就这么一次,便怀了龙种,还是个儿子。

      后来没几年,那女子便感染风寒去了。

      如今这大楚朝的堂堂皇太子,生母生前,却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宫女。死了,才给追封了个嫔。

      不是妃,是嫔。

      温郁之来到东宫门外,才发现自己老师戴恭时也在。戴恭时如今已到天命之年,尽管满头白发,精神却依旧健硕。官场上沉浮了数十载的老狐狸,和的了稀泥,骂的了政敌,挑的了大梁,掐的了群架。看样子还能在生龙活虎的干个一二十年。

      老人悄悄拉住温郁之:“里面那位今日心情不大好,等下子青你劝劝……”

      温郁之叹了口气,对自己老师点了点头,迈步进殿去。

      此时才申时末,外面还日光正好,东宫里却是一片幽暗。太子命宫人拉上了所有帘子,一个人愣愣的坐在暗处的座椅上,脸色苍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郁之行礼后,试探的轻轻叫了声:“殿下……”

      “啊,哦,子青你来了……”太子仿佛如梦初醒似的应了一声,又转开了眼,望向虚空之中。

      温郁之等了半天,见他还没反应,只得再次出声提醒:“殿下叫臣来……”

      太子听的这一声轻唤,突然整个人颤抖了一下,接着脊背慢慢弓下去,往椅子里缩了缩,双臂交叉在胸前环住自己的肩膀,仿佛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孩似的。

      他突然急速的开口,声音颤抖:“他们全在算计,父皇,二弟,三弟,严丞相……全在算计!如今是朱通,明日又是谁?会不会是我?听说朱通死的时候,血染红了整床棉被……”太子一口气说完,面颊上泛起一阵潮红:“他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全想害我!全想害我!”

      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咳嗽。

      边上候着的容公公立刻上前,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扯着尖细的嗓子跺脚喊:“人呢?人呢?全都死到哪里去了?”殿外候着的一群宫人连忙进来,又是倒茶又是顺气的一通折腾。

      温郁之知道这位主子今日是又在犯癔症了,只得温言细语的安抚:“殿下乃东宫之主,国之储君。更是将来的一国之主,天下之君。臣等投靠于殿下,必忠心不二,为殿下肝脑涂地,保殿下登上大位。”

      表完忠心接着说:“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想加害殿下,如今东宫防卫由臣等亲自布置,殿下身边的人也都是从小就跟着您的,可谓是无处下手。殿下自然不必忧心。”

      他声音轻轻慢慢的,如和风细雨一般,太子紧张的神经也慢慢的在他的声音里平复了下来。

      温郁之见太子已经情绪稳定,才接着劝道:“如今朝堂局势不明,殿下定要沉的住气。二皇子三皇子现在越闹腾,越是急于扩张势力,皇上心中便会越反感。如今殿下文臣里有一批分量不轻的老臣支持,军中又有镇北侯坐镇。只要殿下踏踏实实做事,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便是最好的选择。”

      又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大通,才离开东宫。

      ******

      安抚好太子后天已经黑了,温郁之走出殿门,才发现自己老师仍然在殿外等着自己。连忙上前:“让老师久等了!老师可是有事?”

      老人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为师就是等等你。倒是子青你今日真是辛苦了,歇歇再说话。”

      宫里不能乘轿,师生两人便在夜色中顺着高高的宫墙往回走。

      走到一片四下无人的空旷之地,温郁之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老师,我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坚持下去……”声音说不出的失望与疲惫:“东宫那位,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戴恭时帮他补完他没说下去的半句。

      温郁之摇头苦笑。

      戴恭时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中一阵心痛。开口疏导他:“可你也知道,如今二皇子刚愎自用,听不进劝诫,倒喜欢被人迎奉,为君者,最要不得的就是他这种性格。三皇子聪明,但心术不正,最好玩弄权谋,为达目的更是不折手段。扶他上大位,难道让如今朝堂这股汲汲营营的不正之风再吹个几十年么?相比之下,太子虽然软弱,但至少心地不坏,且听的进劝诫。如能得遇贤臣扶持,大楚中兴有望……”

      温郁之听着老师的关怀,心里一暖,连忙说道:“老师说的有理,郁之明白。”接着不太好意思的笑笑,讪讪开口:“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要老师替我操心……”

      “你啊,就是逼自己逼的太紧了……”老人慈爱的拍了拍温郁之的背。

      “其实想想,学生也能理解太子他的性格。天家本就没有亲情可言,他生母静嫔地位低,死得又早,后宫那种地方……估计他从小就没得到过什么关怀,还得时刻提防别人的暗算……”温郁之说道。

      “呵呵,生母死的早……”戴恭时随口接到:“可当年你父母双双过世的时候,子青你不也才十六岁么……”话说了一半,赶紧打住,偷偷看了眼温郁之的脸色。

      温郁之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事,到今年都已经十年了,小晏如今都这么大了,我也早释怀了。”

      戴恭时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感觉即疼惜又自豪,开口说:“下个月初十便又是你父亲的忌日了,老师到你府上去蹭饭,可别嫌弃我这老头子啊……”

      温郁之心中感动,自从父母双亡之后,此后的每年忌日,老师都会到自己府上,和自己与小晏一起用饭,就是怕自己那天不开心……

      细细想来,这么多年来老师对自己如父亲般的恩情,自己确实是难报三春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东宫太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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